第256章 提亲

  车帘一掀，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男子利落地跳下车来。

  他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明眸皓齿，眉眼间带着几分被骄阳浸染过的麦色，却更添蓬勃朝气。

  来人正是裴昭。

  他一眼便锁定了宋棠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棠棠姐姐！我可算见到你了！”

  裴昭旁若无人地凑到宋棠音面前，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我被外放到下面州县足足一个月，今日才回京复命！连府门都没进，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你想我没？”

  这连珠炮似的话语，配上他那身还未换下的风尘仆仆的官袍，显得格外真挚热烈。

  宋棠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谢临渊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她侧头看去，只见谢临渊面色沉静，目光却已冷了下来，淡淡地落在裴昭那身过于扎眼的绯色官袍上。

  宋棠音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心知谢临渊是不悦了。她连忙压下心中的讶异，对着裴昭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巧妙地避开了他亲昵的问话，转而说道：

  “还未恭喜裴世子外放历练归来，想必此行收获颇丰。”

  裴昭见她搭话，立马咧嘴笑着朝她靠近，完完全全忽略打在她腰间的那只大手。

  “棠棠姐姐，这是准备去往何处，我今日无事……同你一起去可好？”

  谢临渊面色沉静，目光扫过眼前这一众人。

  殷勤备至的宁兮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鬼医，温文尔雅的温如玉，还有这个一身红衣、聒噪得像只雀儿似的裴昭。

  一个个的，都要跟着去。

  他的囡囡回趟娘家，倒像是捅了马蜂窝。

  他握着宋棠音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宋棠音吃痛，轻轻“嘶”了一声，不解地抬头看他。

  谢临渊垂下眼眸，对上她茫然的视线，心底那股无名火更是烧得旺盛。

  她竟丝毫未觉？这些人，分明都是冲着她来的！

  他抬眼，目光冷冽如刀，依次从宁兮月、温如玉脸上划过，最后定格在裴昭那张过分灿烂的笑脸上。

  左右今日是去提亲，那就……让他们都好好看着！！

  “既然诸位都‘顺路’。”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便……一起。”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罢，他不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揽住宋棠音的腰，近乎强势地带着她转身便走，将那乱糟糟的一群人甩在身后。

  掩日见状，立刻指挥车夫驾着马车缓缓跟上。鬼医嘿嘿一笑，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踱步。宁兮月咬了咬唇，快步跟上。

  温如玉微微蹙眉，也迈步随行。

  裴昭则毫不在意地咧嘴一笑，三两步就追到了宋棠音另一侧，无视谢临渊杀人的目光，继续叽叽喳喳：

  “棠棠姐姐，我跟你说，我这次下去可遇到不少趣事……”

  谢临渊额角青筋微跳，只觉得耳边聒噪无比。

  一行人心思各异的来到了宋父所在的小院。

  宋父瞧见来人时，目光在她和谢临渊身上来回打量，尤其在触及谢临渊那头异常醒目的银发时，明显愣了一下。

  而在宋父身侧，侍女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宋凝雪。

  她身着宽松的淡紫色宫装，却依然掩不住高耸的腹部，面容清绝却带着几分苍白，一双眸子黯淡无光地“望”着前方。

  听到动静，她微微侧首，精准地将脸转向宋棠音的方向，露出温柔笑意。

  “爹爹！阿姐！”

  宋棠音见到亲人，尤其是看到阿姐这般模样，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楚，下意识想上前，却被谢临渊稳稳地揽在身侧。

  宋凝雪虽然看不见，却仿佛感知到了不寻常的气氛。

  她扶着孕肚，柔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关切：“音音，是你回来了？今日……怎的如此热闹？我听着，好似来了不少客人？”

  谢临渊适时上前一步，对着宋父和宋凝雪郑重一礼：

  “伯父，侧妃娘娘，晚辈今日前来，是有一件要事相商。”

  谢临渊话音未落，裴昭便整了整衣袍，上前一步，对着宋父和宋凝雪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清亮：

  “晚辈裴昭，见过宋伯父，见过侧妃娘娘。”他直起身，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

  “今日贸然前来拜访，实在是听闻棠……宋姑娘回府，想着许久未见，特来问安。”

  他这话说得彬彬有礼，让人挑不出错处，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谢临渊原本郑重其事的开场。

  宋凝雪空洞的眸子“望”向裴昭的方向，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裴世子有心了，听闻世子前些日子外放历练，想必收获颇丰。”

  “雪侧妃消息还是这么灵通。”裴昭笑着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的宋棠音。

  宋父见状，虽觉这阵仗有些奇怪，还是笑着招呼道：“裴世子客气了，诸位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请进府说话。”

  宋棠音感觉到谢临渊周身的气息又冷了几分，连忙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小声道：“怀瑾哥哥，我们先进去吧？”

  谢临渊面无表情地看了裴昭一眼，那眼神冷得几乎能凝冰，但终究还是对着宋父微微颔首：“叨扰伯父了。”

  一行人移步花厅。

  甫一落座，裴昭便热络地凑到宋父身边，声音清亮地说个不停：“宋伯父，您不知道，我这次去的地方可有意思了！那边的人都会用一种特别的香料熏屋子，味道清雅得很，回头我让人送些来给您试试……”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沿途见闻，逗得宋父不时发笑，倒是将原本略显拘谨的气氛搅得活络了几分。

  宋棠音趁着这间隙，悄悄拉了拉谢临渊的衣袖，又看向坐在一旁的鬼医，小声道：“怀瑾哥哥，我想请鬼医前辈去给阿姐看看眼睛，可以吗？”

  她声音虽轻，却带着难掩的期盼。阿姐的眼睛，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谢临渊垂眸看她，眼底的寒意稍霁，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她对宋凝雪的牵挂。

  宋棠音心中一喜，连忙起身走到鬼医身边，恭敬地行了一礼：“前辈，可否请您移步，为我阿姐诊视一下眼睛？”

  鬼医捋了捋胡子，瞥了一眼被裴昭缠住的宋父，又看了看安静坐在一旁、神色平静的宋凝雪，哼了一声：“也罢，既然来了，就让老夫瞧瞧。”

  宋凝雪闻言，微微侧首“看”向鬼医的方向，唇边依旧挂着那抹清淡的笑意，从容地由侍女扶着站起身：“有劳前辈了。”

  她的反应平静得仿佛要被诊治的人不是自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