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关于你父母

  几日不见，陆悔眼底的青黑更深，像一汪化不开的墨。
  他倚在吧台前，指骨分明的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口，声音低低的：“姐姐，我要回香江了。”
  南颜坐在高背老板椅里，指尖翻过最后一页协议，眼也没抬：“你不是说过不追我会死？现在活得好好的，看来阎王不收撒谎精。”
  “……这不是墨总整了一出戏，陆枭气的让我滚了。”
  南颜“噗嗤”笑出声，钢笔啪嗒一声扣上，“挺好，那滚吧。”
  “……”陆悔觉得跟南颜对话真带不动她的脑思维。
  本来酝酿的他要走了的悲伤，被她带成了心伤。
  南颜把合同合上，“好了，我们之间的合作也结束了。”
  她起身拎包，金属链条在腕间晃出一道冷光。
  陆悔低垂着眼眸，给南颜倒水递给她，“姐姐，想听个故事吗？关于……墨瑾川的父母。”
  “墨瑾川的父母？”南颜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放在一边。
  “嗯。”陆悔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在唇边抿了一下，“陆枭和墨渊是从小一起玩的兄弟。”
  “停！”南颜打住他，“我不想听，我想听的话会问当事人，二手故事免了。”
  莫名其妙突然聊往事的这种情况，一般不妙。
  南颜转身就准备走。
  陆悔闻言低笑一声，抬眸看向南颜的背影。
  “那如果……”陆悔的声音黏在空气里，像潮湿的青苔，“是关于你父母的呢？”
  南颜只觉得“嗡”得一声，脑子一片空白，脚步僵在原地。
  指尖倏地掐进掌心。她转身时，吊灯在瞳孔里碎成锋利的星子。
  “夏枝枝是夏家真千金，但你却不是宋梁夫妇的孩子。”
  陆悔的打火机“啪嗒”一声窜起蓝焰，照亮他睫毛下幽暗的旋涡，“你查过，对吧？一无所获。”
  南颜盯着闲散靠在办公桌的男人，沉默。
  手里的打火机“啪嗒啪嗒”一声又一声打破两人之间的寂静。
  厌世忧郁中透着一股平静的疯狠。
  她看出来他的破碎柔弱是装的，但没想到装的这么深。
  “说吧，你什么目的？”
  饶是脑子再笨的人，也能看出他一个问题又一个问题地在引她。
  陆悔端起桌子上刚给她倒的那杯水，递向她，“姐姐，喝了我告诉你。”
  南颜眼神眯起，语气微冷，“给我下药？”
  陆悔回答的坦荡，“嗯，迷药，不伤人。”
  “呵！”南颜冷笑，“你觉得你拿我父母的消息能威胁到我？”
  “那你父母的生死呢？”陆悔不急不缓地继续加码。
  南颜笑容僵住，脸色苍白。
  陆悔把水放在桌子上，从口袋套出两张照片，泛黄，边缘卷曲。
  先递给南颜一张，照片上的女人挺着孕肚，男人搂着她，两人笑得像刚融化的蜜糖。
  女人的眉眼与南颜像同一块冰雕出来的，只是被岁月捂得温热。
  不用验DNA都能看出来是母女。
  南颜手指抬了抬，没抬起来，几乎费了好大力气，才抬起手颤抖着接过照片。
  拇指轻抚上照片上的人脸。
  母亲和父亲长这样吗？
  母亲好温婉，父亲看着好慈祥。
  从她得知自己是个假千金，她就查了，查了一圈，也查不到任何信息，就连夏枝枝的养父养母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是她们的孩子？
  夏母是回老家的途中早产，和宋梁的妻子刚好在一个医院生产。
  宋梁见夏氏夫妇有钱，起了坏心思，把两个小孩换了换。
  结果夏枝枝在宋氏全家单眼皮贼眉鼠眼的窝里，长出了双眼皮。
  宋梁瞒不住了，就对外说孩子是在人贩子手里买的。
  那她，南颜，就好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无根，无源。
  陆悔见南颜盯着照片愣怔的样子，微微勾了勾唇。
  递上第二张。
  同样是这对夫妻，被麻绳捆成扭曲的蛹，血痂爬满裸露的手臂。女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头，像要把瞳孔钉进看照片的人心里。
  南颜瞳孔骤缩，“你……她们怎么……骗我的，这一定是骗我的，照片是假的。”
  “假的……”南颜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碎玻璃，“合成技术……假的。”
  “那视频呢？”陆悔就像一个游刃有余的赌徒，一步一步加码，一步一步攻克她的防线。
  陆悔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转向她。
  视频里，孕妇捧着圆滚滚的肚子，笑声像一串银铃铛：“快录呀，宝宝踢我了！我要给那死闺蜜看，她儿子以后得给我当女婿……”
  南颜看着有些模糊的视频里，在母亲肚子里踢的一个小脚印，眼睛蒙上了一阵湿润。
  肚子里面是她吗？
  南颜不受控制地往后颤了两步。
  膝盖撞上茶几边缘，“砰！”的一声，茶几上的空玻璃杯翻倒，碎片四分五裂。
  陆悔收回手机，又端起那杯水晃了晃，水面浮起一层薄薄的冷光。
  “喝吗？姐姐。”
  声音轻得像在哄睡。
  “我带你去香江，你父母的家乡，不会伤害你。”
  南颜摇头，嗓音发干，却斩钉截铁：“我对素未谋面的人谈不上感情，这些东西——”
  她指了指桌上那两张照片，“可知，也可不知。”
  说完便旋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决绝的节奏。
  一步、两步——
  “如果害死他们的人，是墨瑾川的母亲呢？”
  陆悔的声音贴着她的脊背追了上来，像一条冰冷的蛇。
  南颜蓦地定住，肩线绷得几乎要折断。
  缓缓转身，难以置信。
  陆悔继续加码，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里面还是她的父母，在昏暗的屋子里被抽打，嘶喊声混作一团，“宋木曦，我恨你，敢让我见到你我宰了你。”
  母亲的声音像碎玻璃，扎进耳膜，扎进心脏。
  陆悔再次端起那杯水，语气不紧不慢，“你母亲的闺蜜，是我母亲宋妩，这些视频都是她发给宋妩的。宋木曦，是墨瑾川的母亲。”
  南颜的呼吸开始打结，眼前一阵阵发黑。
  “死人不能拖累活人，可活人总得明白，枕边人是不是刽子手。”
  陆悔把杯子递到她唇边，声音低得像哄睡。
  “姐姐，喝了，我把所有拼图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