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他不在家(上)

  她抬眼看向叶辰，路灯的光晕在他年轻的脸上流动，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却遮不住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说今晚不回来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晚风里轻轻发颤，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豁出去，“我家就在前面，离这儿几步路。冰箱里还有些食材，我……我想请你尝尝我的手艺，就当是……补上刚才没喝完的酒。”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说完就低下头，盯着自己风衣下摆的纽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其实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这太冒失了，太不符合她三十七年的人生准则了，女人在樱花国的思想就是：爱老公，忠贞家庭。
  可心底那个被酒精和委屈喂大的小恶魔却在尖叫：凭什么他能在外逍遥，我就该守着空房子发呆？
  叶辰愣了愣，下意识想拒绝，这娘们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自己去了那不就是狼入虎口，不对是羊入虎口。
  无数个拒绝的理由在脑海里盘旋。
  可当他看到工藤静香垂着眼睑的样子，那副既期待又不安的神情，像只等主人抚摸的流浪猫，拒绝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好啊。”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不过别太麻烦，简单吃点就行。”
  工藤静香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像突然被点燃的星火。
  “不麻烦不麻烦！”
  她连忙摆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很快就好的。”
  叶辰拿出手机给李明教练发了条消息，说明今晚不回酒店，屏幕上几乎立刻跳出了回复：“知道了，注意安全，明早十点训练别迟到。”
  后面还跟了个呲牙的表情。
  他忍不住笑了笑，教练总是这样，看似严厉，其实把他们这些队员当自家孩子疼。
  跟着工藤静香往巷子深处走时，叶辰才发现这片区藏着不少老式木结构的房子。
  她家的院门是深棕色的木格门，门楣上挂着盏小小的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纸罩漫出来，在青石板路上铺了片暖融融的光晕。
  工藤静香推开院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在诉说着年头久远的故事。
  “进来吧。”
  她侧身让叶辰进门，弯腰换鞋的瞬间，长发滑落肩头，扫过他的手背，带着淡淡的樱花香。
  屋里比想象中更宽敞，玄关处摆着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干枯的紫阳花枝，想来是夏天留下的。
  走廊尽头的和室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木地板被踩得“咚咚”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干净得近乎刻板。
  “随便坐，我去看看冰箱。”
  工藤静香把风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转身往厨房走，深蓝色连衣裙的裙摆扫过榻榻米，留下细碎的声响。
  叶辰在客厅的矮桌旁坐下，目光忍不住打量四周。
  墙上挂着幅装裱精致的书法，写着“家和万事兴”，字迹娟秀，想必是工藤静香的手笔。
  旁边的置物架上摆着一叠相册，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露出来的照片里，年轻的工藤静香穿着白色连衣裙，依偎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边，两人身后是盛开的紫阳花丛，笑得眉眼弯弯。
  “让你久等了。”
  工藤静香端着两杯绿茶从厨房出来，见他在看相册，脸颊微微一热，连忙把茶杯放在桌上，“都是些老照片了，别笑话。”
  “没有，很温馨。”
  叶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抹茶的微苦在舌尖散开，带着点回甘。
  厨房很快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和切菜声，隔着磨砂玻璃门看过去，工藤静香的身影在灯光下轻轻晃动，系着米白色的围裙，长发用根木簪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来到厨房，从后面抱住工藤静香，能感觉到女人身体一紧，但是并没有拒绝的意思，表情也有些慌张。
  “你……我还要做饭……”
  “姐，秀色可餐！”
  “可……”
  “很快！”
  ……
  半个小时后，叶辰回到客厅，看着为自己做饭的女人，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种奇异的安宁，像幅缓缓展开的浮世绘，褪去了酒馆里的暧昧，多了些烟火气的温柔。
  满脸红晕的工藤静香正在处理一条鲜鱼，刀刃在案板上轻快地跳跃，鱼肉被片得薄如蝉翼，码在白瓷盘里，撒上翠绿的紫苏叶，瞬间有了精致的模样。
  “你很会做菜啊。”
  他由衷地赞叹。
  “以前没事做，就跟着食谱瞎琢磨。”
  她头也不抬地笑，“他以前总说，我做的刺身比外面料理店的还好吃。”
  提起丈夫时，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了下午的委屈，倒像是在说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叶辰没接话，看着她把洗好的秋葵放进沸水，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几颗饱满的草莓，用淡盐水仔细冲洗。
  水龙头的水流轻轻敲打着不锈钢水槽，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一起，织成一张柔软的网，把这间屋子裹得严严实实。
  不到半小时，四碟小菜就端上了客厅的矮桌。
  刺身拼盘里的三文鱼泛着新鲜的橙红色，秋葵被切成斜段，露出里面星星点点的籽，裹着淡褐色的酱汁；炸得金黄的天妇罗还冒着热气，面糊薄得能看见里面翠绿的蔬菜；最妙的是一盘醋渍黄瓜，上面撒着白芝麻，酸脆的香气直往鼻尖钻。
  工藤静香又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清酒，瓶身上印着樱花图案，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是去年他去奈良出差带回来的，说是当地有名的酒庄酿的，我一直没舍得喝。”
  她一边开瓶一边笑，“今天正好，不算糟蹋。”
  清酒倒在玻璃杯中，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两人相对而坐，矮桌矮得几乎贴地，膝盖偶尔会不经意碰到一起，每次相触都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引得两人同时缩回腿，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对方，然后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
  “尝尝这个天妇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