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作者:山有青木
  到处都是生活气息的三室两厅里,袁盈低垂着眉眼,削好了一个苹果,又把苹果递给半躺在沙发上的袁建明。

  “刚刚才吃过一个。”袁建明皱眉。

  袁盈:“你没听我婶说嘛,医生让你多吃水果。”

  “那也不至于半个小时吃俩苹果吧。”袁建明叹气。

  袁盈笑笑:“也不多,吃了吧,我都削好了。”

  袁建明把苹果接过去,一边吃一边抱怨:“都怪你婶子说漏了嘴,让你知道了我摔伤的事,你也不用大老远的跑回来。”

  “幸亏我婶说漏嘴了,不然我肯定要良心不安一辈子。”袁盈一本正经地反驳。

  袁建明被她逗笑了:“你啊,夸大其词。”

  袁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点:“真的,本来我两年不回来看你和婶子,已经很不对了,要是你受伤再不回来,那就真成白眼狼了。”

  袁建明不喜欢这个说法,立刻板起脸:“什么白眼狼,你好不容易离开这里,离你爸那个污糟的人远远的,我和你婶子巴不得你一辈子都别回来了。”

  袁盈笑笑,一时没有说话。

  “他这两年没有联系你吧?”袁建明不放心。

  袁盈:“前年联系了一次,找我借钱,我把他拉黑了,之后就没有了。”

  “那就行,你别搭理他,他前两年提前退休了,整天喝酒闲逛,跟你后妈三天两头的吵架,后来你那个妹妹想出国读书,他们供不起,就把房子给卖了,结果人家读了不到半年就回来了,房子没了,钱也没了,书也没读成,一家子到现在还在租房子。”

  袁盈面色平静,闻言还笑了笑:“他那么抠的人,竟然舍得卖房子供闺女读书。”

  “他只是对你抠而已,”袁建明一想到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就不明白了,那个闺女是亲的,这个闺女就不是亲的了吗?怎么就能偏心眼到这种地步呢?”

  “不气不气,都过去了。”袁盈忙安慰。

  袁建明哭笑不得:“你这个当事人,怎么比我这个旁观者还大度。”

  袁盈也笑:“因为真的过去了啊,我跟他现在就是陌生人而已。”

  “对对对,就当他是陌生人,可别一看到他日子过得不好,就心软去接济他。”袁建明忙道。

  袁盈失笑:“不会的,我早就跟他单方面断联了,他找不到我的。”

  两人聊着天,入户门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

  袁盈顺着声音看去,下一秒就看到小瘦子进来了。

  “姐!”小瘦子欢快地跑过来。

  袁盈高兴地迎上去:“才两年没见,晨晨怎么长这么高了。”

  “一天天的比猪还能吃,可不就长得高么。”袁建明打岔。

  “爸!”小瘦子不满地喊了他一声,一扭头对上袁盈的视线,又高兴了,“姐,我刚才在楼下看见烛风了,你怎么没叫他……”

  话没说完,就被袁盈偷偷掐了一下,小瘦子立刻闭嘴。

  “看见谁了?”袁建明问。

  小瘦子:“啊……看见我以前的同学了,他说刚才在楼下看见我姐了,我就问问我姐,为啥没叫他一起来家里。”

  “你姐为什么要邀请你以前的同学来家里坐,真是莫名其妙。”袁建明皱眉。

  小瘦子又敷衍了两句,直接把袁盈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门,他双眼放光:“姐……”

  “这件事很难解释,我以后再跟你说,”袁盈直接打断,“总之你不要告诉建明叔他也来了。”

  小瘦子点头:“我懂,以我爸的性格,要是知道他也来了,肯定会跟他算当初的账。”

  说完,话锋一转,“姐,那小子挺帅啊,之前看照片的时候,我还以为是p过的,没想到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什么叫那小子,”袁盈打了他一下,“没大没小。”

  小瘦子嗷了一嗓子,惊恐地捂住胳膊:“姐,你什么时候学会打人了!”

  袁盈:“……”

  最近打烛风太顺手,一时没忍住。

  “你刚才看见他,跟他说话了?”袁盈转移话题。

  小瘦子:“那肯定啊。”

  袁盈顿了顿,刚想问都聊了什么,袁建明的声音就隔着门板传了进来:“你们姐弟俩闷在屋里干嘛呢?”

  “啊,这就出来。”小瘦子答应一声,赶紧拉着袁盈回到了客厅。

  当着袁建明的面,袁盈不好再追问小瘦子聊天的细节,索性就不问了。

  陪着袁建明又聊了一会儿,袁盈就提出了告辞。

  “这么快就走吗?”袁建明挽留,“好不容易来一趟,吃完晚饭再走吧。”

  “吃什么吃,我妈做饭难吃死了,外面那么热,还是让我姐早点回酒店歇着吧。”小瘦子立刻替袁盈回绝。

  袁建明瞪眼:“外面热,家里又不热,在家里歇着不行吗?”

  “你不热,但有人热,还是让我姐赶紧走吧。”小瘦子一边阻拦试图站起来的袁建明,一边疯狂朝袁盈使眼色。

  袁盈哭笑不得,从桌子上拿了一个苹果:“那我就先走了啊建明叔。”

  袁建明还想说什么,直接被亲生儿子无情镇压了。

  袁盈独自一人往外走,踏出门口的瞬间,就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在金林镇待久了,差点忘了真正的夏天是什么样。

  她急匆匆进电梯,等来到一楼楼道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再看楼道里的烛风,衬衣都湿透了,黑色的头发垂在眉上,说不出的狼狈。

  “……这就是你说的楼道很凉快?”她无语地问。

  烛风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看什么,热傻了?”袁盈斜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苹果递给他,“吃吧,解解暑气。”

  烛风安静地接过苹果,却只是攥在手里没吃。

  袁盈眼眸微动,又笑:“我已经叫了车,走吧。”

  烛风这才答应一声,跟着她往外走。

  烈日当空,晒得人脸皮疼。

  袁盈看一眼网约车的位置,距离自己还有三百米,就拉着烛风走到一个相对显眼的地方。

  刚一站定,一个不敢置信的声音响起:“是袁盈吗?”

  袁盈一愣,顺着声音看过去,习惯性地挂上微笑:“胖姨。”

  “真的是你呀,哎呀这么久没见,长成大姑娘了,”来人一脸惊喜,刚寒暄两句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打量烛风,当认出他衣服上的logo时,顿时变得更热情了,“这位是……”

  这人跟陈月梅是好朋友,袁盈不欲跟她多说,只说了句是朋友,就拉着烛风上了网约车。

  车里空调开得很低,瞬间缓解了来自烈日的恶意。

  袁盈轻呼一口气,扭头问烛风:“你还行吗?出这么多汗,要不要买个藿香正气水?”

  “不用。”烛风淡淡拒绝。

  很好,很冷漠,很简洁。

  有本事这辈子都这么冷漠简洁。

  袁盈不理他了,接下来一路,他真就一句话都不说。

  眼看着快到酒店了,他还是一言不发,袁盈有些坐不住了,假装伸懒腰,其实在偷瞄。

  然后就看到他一直盯着车窗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也出现了短暂的怔忪。

  袁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家连锁珠宝店。

  这个牌子的钻戒很贵很有名,包装是黑色小方盒,不起眼,但很经典。她以前的房子附近就有一家,那时候她和烛风经常溜溜达达走进那家店。

  “等我有了钱,我要买这个当结婚戒指。”她指着店里最贵的一款钻戒说。

  烛风:“结婚戒指不该是男的买吗?”

  “男的买?”袁盈看了他一眼,便宜的短袖,打折的短裤,和磨损严重的拖鞋,叹气,“算了,还是靠自己吧。”

  烛风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我以后给你买更贵的。”

  “那我先谢谢你哦,”袁盈配合地挽上他的胳膊,大夏天也不嫌热,“不过更贵的就算了,还是买这个吧,二十多万也不便宜呢。”

  烛风坚持:“不行,买更贵的。”

  “可我喜欢这个。”袁盈皱眉。

  烛风一秒妥协:“那就买这个。”

  两人相视大笑,转头去了隔壁的凉皮店,十五块钱解决了晚餐。

  往事历历在目,袁盈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却又在烛风看过来时故意冷哼一声。

  一天出了两趟门,每次回到酒店都是一身汗。

  袁盈把房卡一插,直接回房间拿了浴巾准备洗澡。

  临进浴室前,她往客厅看了一眼,烛风神色淡淡地坐在沙发上,像个木头人。

  她啧了一声,洗澡去了。

  洗完出来,烛风还坐在那里。

  袁盈点个奶茶外卖,半个小时后奶茶到了,烛风还是一动不动。

  她再也受不了了,直接冲到他面前:“晨晨都跟你说了?”

  烛风缓慢仰头,对上她的视线后,喉结滚动了一下。

  袁盈上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她坠楼后刚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

  当时她的身边围满了人,他站在最前面,什么话都不说,只是这样看着她。

  “至于么。”袁盈失笑。

  烛风却笑不出来,盯着她看了几秒后蹭地站起来,拉着她就往外走。

  “干嘛去?”袁盈吓一跳。

  烛风:“买回来。”

  袁盈愣了愣,被他拉着往前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房子。

  她赶紧挣开他的手,为防他犯倔,跑到沙发后面才说话:“买什么买,我都在金林镇定居了……等等,你不会以为我当初卖房子是因为你吧?”

  烛风直直盯着她,眼神透着沉郁。

  袁盈无语:“你想多了,我是用房子二次抵押了一笔钱用来找你,但没找两天你就给我打电话了,我跟寻人公司提前终止了合同,根本没有花太多钱,之后过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我在网上看到金林镇那边有人低价出售民宿,觉得合适才把能卖的都卖了,跟你没关系。”

  烛风显然是听不进去的,绕过沙发就要抓她。

  袁盈继续躲:“你要是因为我贷款找你的事难受,那真是大可不必,毕竟连邻居家小孩翻窗户,我都能冒着危险去救,愿意花钱找你是因为我心地善良,跟你这个人没什么关系诶……诶……”

  光顾着解释,一不小心被他抓住了,袁盈一慌直接摔进了沙发里,连带着烛风也摔了下来。

  富有弹性的海绵沙发稳稳接住了她,她一抬头,鼻尖无意间在烛风的唇上擦过。

  四目相对,袁盈不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烛风低声问:“恨我吗?”

  袁盈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烛风的眼角渐渐红了,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恨我吗?”

  回来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室温拉到了26度,是袁盈最喜欢的温度。

  在她最喜欢的温度里,烛风压着她,问了一个她没办法回避的问题。

  沉默像是雪花,落地无声,积攒得足够多了,却有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在这股力量彻底摧毁烛风之前,袁盈突然笑了一声:“说不恨的话,会不会显得我这个人没出息?”

  烛风呼吸轻颤,仿佛怕惊扰了她。

  “但我真的不恨。”袁盈叹了声气,“没接到你的电话之前,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接到电话之后,第一反应是庆幸你没事,之后才是生气,但最多也就是生气,每次想起来就骂几句,没到恨的地步。”

  “……为什么不恨?”

  是啊,为什么不恨。

  袁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索性胡说一气:“因为你不告而别是为了实现我一夜暴富的愿望啊,虽然事办得蠢了点,但出发点是好的,我为什么要恨?”

  烛风对她的回答果然不太满意:“你当时又不知道……”

  话没说完,袁盈已经拉着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想说的话全都被堵了回来,烛风眉眼沉沉,却还是配合她接吻。

  这是袁盈以前惯用的招数,每次遇到不想回答的事就这么干,这次也是离得太近,回答不上来就顺便上嘴了。

  其实嘴唇一贴上,她就后悔了,无奈烛风太了解她喜欢的轻重缓急,几秒的时间就勾得她情动。

  他回来之后还没洗澡,身上的汗虽然干了,却还残存一点汗味,混合着洗衣液的香味,蒸腾出一种不难闻却极有侵略性的味道。

  袁盈被蒸腾得飘飘然,一边解他衬衣的扣子,一边想她可不是轻易垂涎前男友身体的人,肯定是躁动期又出现了,她才会失去理智。

  刚给自己找了理由,烛风就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身体一腾空,她下意识揽上他的脖子:“干什么?”

  “洗澡,”烛风抱着她往浴室走,“我一身汗。”

  袁盈当即挣扎着要下去:“我刚洗完……”

  “再洗一遍。”

  烛风说着,将她抱进浴室,直接把门踢上了。

  于是袁盈又洗了一遍。

  从浴室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袁盈感觉自己都快洗秃噜皮了,尤其是膝盖,尽管垫了一层又一层的浴巾,还是青红一片,只能穿长裤遮掩。

  洗了两个小时,烛风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擦干后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这还是第一次结束后他先睡,袁盈觉得有点稀奇,又觉得反常即为妖,于是特意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烧。

  袁盈松了口气,开始贤者模式的忏悔:躁动期一旦开始,怎么也得个六七天,他们两次就结束了,显然不是躁动期。既然不是躁动期,她刚才为什么要主动亲他呢?为什么要亲他呢?难道她就这么没有原则?

  忏悔了一大堆,又想起烛风刚才失魂落魄的模样,她顿了顿,觉得自己会冲动其实也情有可原。

  换个人来,看到自己英俊的前任变成被雨淋湿的大龙,估计也会把持不住。

  说服并原谅了自己后,袁盈扶着腰就要回房间,结果刚一转身,就听到烛风突然说了句话。

  “你说什么?”袁盈问。

  烛风眉头皱得很紧,仿佛梦里也不安生:“买回来……”

  “说什么呢。”袁盈还是没听清,俯身下去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烛风却不说话了,睡梦中将半张脸埋进被子,怎么也不肯露出来。

  袁盈睫毛缓缓地动了一下,半天才从他房间里出来。

  已经是傍晚时分,烛风睡得很沉,袁盈一个人喝完了两杯奶茶,完全没有困意。

  她在房间里玩了会儿手机,又到客厅里坐了片刻,烛风依然没有醒来,已经饿了的她想了片刻,给烛风留了个字条,自己就下楼觅食去了。

  太阳已经下山,空气虽然闷热,却没有白天那种灼烧感了。

  空调屋里待久了,袁盈觉得出出汗也挺好的。

  她站在酒店门口伸了个懒腰,正思考去哪吃饭,酒店旁边的石狮子后面,传来弱弱的一道声音:“盈盈。”

  袁盈一顿,扭头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人。

  果然,回到这里,是绕不开她的。

  酒店旁边的咖啡厅,服务员把饮品和蛋糕送过来,就转身离开了。

  袁盈这会儿很饿,却没有碰蛋糕,只是平静地看着对面的陈月梅。

  四年没见,她变了很多,比以前更瘦小了,才五十左右的年纪,已经长出了白发,后背也有些驼了,看向她的眼神闪躲,没了以前的凌厉。

  见袁盈迟迟不说话,她就主动开口:“刚才你胖姨打电话跟我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她把出租车的车牌号发给你了吧,所以你才能联系到司机找到这里来,”小城市只有熟人没有秘密,袁盈已经习惯了,“等多久了?没上楼是不是因为酒店前台不肯向你提供我的门牌号?”

  她只是阐述事实,陈月梅却觉得她太有攻击力:“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袁盈笑了,向她展示了一下真正的攻击力:“你是谁妈妈?”

  “袁盈!”

  她一声怒喝,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袁盈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小声点,这里是营业场所,你太吵的话,别人有资格请你出去。”

  陈月梅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你现在是长大了,不需要我了,跟我说话都带着刺儿,可是别忘了,我不管怎么样都是你妈!要不是当初因为生你伤了身体,我后面也不会一直怀不上孩子,更不会在那个家一点地位都没有!”

  袁盈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陈月梅以为她被自己镇住了,找到了一点从前相处时的感觉,觉得自在的同时又开始诉苦。

  “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离婚好几年了,没有孩子的婚姻到底是不长久,再加上你非要让钱飞蹲监狱,我跟你叔是彻底走不下去了,当然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钱飞是继父的儿子,也是袁盈的继兄,比她大三岁。

  久违地听到这个名字,袁盈浅笑着打断:“你老公要跟你离婚,难道不是因为他出轨吗?啊对,我把钱飞告上法庭可能也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但又怪谁呢?”

  “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陈月梅忙问。

  袁盈垂眸静了片刻,道:“都过去了。”

  陈月梅闻言,顿时松了口气:“不过我也想通了,离婚挺好的,与其给他们爷俩当一辈子的老妈子,不如跟着我闺女享清福,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你,但袁建明死活不告诉我你在哪,他以为这样就能抢走我闺女?想得美!”

  提到袁建明,陈月梅语气愤愤,但知道袁盈跟他感情深,说出口的话相当克制。

  但袁盈依然没有接话。

  陈月梅有点坐不住了,冲她讨好地笑笑:“盈盈,你这几年在哪发展呢?听你胖姨说你谈了个男朋友,一件衬衫都大几千那种,肯定很有钱吧。”

  烛风那张英俊的脸,那么漂亮的身高,远比大几千的衬衫要更矜贵显眼,袁盈不信胖姨只跟她提了衬衣,可到了陈月梅这里,似乎在意的只有衬衣。

  袁盈看着她的眼睛,收回“她变了很多”的想法。

  她一点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愚蠢短见、自私恶毒。

  袁盈自认为在过去很多年里,对陈月梅都是包容的,是理解的。

  毕竟她真的很苦,娘家重男轻女,只会扒着她吸血,遇到的男人还那么烂。

  离婚之后她无处可去,只能匆匆再嫁,偏偏又在第一段婚姻里留下了永久性的生育损伤,没能在二婚以后再生一个孩子,只好想尽办法讨好钱家父子,以免被赶出去流落街头。

  大约是女儿更能共情母亲的缘故,在艰难长大的那些年里,袁盈时常对亲爹充满怨恨,却总能为陈月梅的所作所为找到合适的借口。

  所以在得知她男人要把她扫地出门的时候,袁盈鼓起勇气,主动邀请她来自己的新家住。

  陈月梅在收到邀请后欣然同意,袁盈那几天真的很开心,把家里打扫得焕然一新,心想母女之间太生疏也没关系,相处久了总会好起来的。

  陈月梅却带来了钱飞。

  她至今记得陈月梅当时的嘴脸。

  “我跟你叔吵架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我是想跟他离婚的,可是女人到了我这个岁数,哪能没个家啊。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就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别像我这么受欺负,可你性格这么软,到谁家能不受欺负?”

  “所以我想来想去,觉得你哥挺合适的,这么多年了知根知底,又没有血缘关系,等你们结了婚,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你这套房子刚好可以给你们当婚房,以后我经常来给你们收拾家务带孩子……”

  她还说了很多很多话,袁盈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打开门让他们滚出去。

  这是袁盈第一次对她这么不客气,陈月梅不敢置信,气冲冲地走了,却将钱飞留了下来。

  她试图以一种卑劣的无耻的方式,让自己的亲生女儿成为自己不幸婚姻的新燃料,却没有想过她从小就只能靠自己的女儿,早在看到钱飞出现在家门口的瞬间,就准备好了防身的武器。

  所以十分钟后,她站在门外,等来了警察,而钱飞早就在试图动手的瞬间,就被袁盈用小型防身电棒击晕。

  再后来,钱飞被判了几年,陈月梅也被判了缓刑,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庭审结果出来那天,袁盈正在跟着新公司爬山团建,收到代理律师发来的短信之后,她头晕目眩,恶心得厉害。

  钱飞和陈月梅都有了自己的报应,袁盈却不觉得多开心,彼时的她还没转正,负责这件事的男领导举止轻浮,总是有意无意地暗示她什么。

  她那一瞬间觉得特别没意思,刚好到了山顶上,心想如果纵身一跃,说不定就彻底轻松了。

  她刚动这个念头,就不小心把一个男人推下了山坡。

  某种意义上来说,烛风是那个把她从情绪深渊里拉出来的人。

  他们同居以后,吃饭、睡觉、溜达,一切人类活动都变得有意思起来,她也不再总是深夜惊醒,惶恐自己又会被丢弃。

  他对她来说太特别了,是家人,是爱人,是朋友,是意外也是礼物。

  所以哪怕他真的不告而别,真的和她断崖式分手,让她独自煎熬揪心了三个月,她对他还是很难生出恨意。

  但这样的因由,是不能跟他说的,因为一旦说了,钱飞和陈月梅的事也就瞒不住了。

  她知道烛风不会介意,知道这件事后还会更心疼她、对她更好,但她不需要。

  她独自长大,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袁盈一想到烛风,本来冰冷的眉眼渐渐缓和。

  陈月梅见她一直不说话,心里愈发没底:“你、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不是还怪妈妈?”

  袁盈回神,又一次看向她:“妈。”

  见面到现在,她第一次喊妈,陈月梅立刻激动答应:“诶!”

  “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坚持要报警吗?”袁盈问。

  陈月梅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觉得你们俩年龄合适还能亲上加亲,这才想办法撮合你们,我也是为你好……”

  “其实我当时挺困难的,加上我也不是非黑即白的性格,在没遭受什么损失的前提下,相比让你们受到惩罚,还是更倾向于私下索要一大笔赔偿缓解经济压力,但我思考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为了你报警。”袁盈笑得和煦。

  “为了……我?”陈月梅难以理解。

  “是的,为了你,”袁盈重复了一遍,“我咨询了律师,怎么样才能拒绝赡养亲生母亲,律师说父母如果严重侵犯了子女的权益,子女就可以拒绝赡养,而法院的庭审结果,就是最好的证据。”

  陈月梅怔怔看着她:“你怎么……”

  “让钱飞坐牢,让你留案底,都不是我的最终目的,我当时报警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和你彻底断绝母女关系,”袁盈颇为遗憾地看着她,“所以对不起啊妈妈,你没办法跟着你女儿享清福了。”

  陈月梅看着她冷酷的笑,大脑一片空白:“你怎么……你怎么能……我当初那么辛苦才生下你!”

  “所以呢?我就该被你拖着下地狱吗?”袁盈温柔地问。

  陈月梅愣住:“什、什么……”

  “妈妈对不起,”袁盈第二次道歉,“你没你想象中那么伟大,我也没你想象中那么软弱,我已经为你烂泥一样的人生付出了太多的同情心,足够对得起你了,为了不要彼此变得更难堪,以后就算路上遇见,也当做不认识吧。”

  “你、你真要和我断绝关系?”陈月梅嘴唇哆嗦。

  袁盈平静回答:“是的。”

  “你……你会遭报应的,”陈月梅的表情逐渐怨毒,“你以后生的孩子,也会像你这样不孝顺,到时候你就知道……”

  “我生不出孩子的。”袁盈温声打断。

  陈月梅一怔:“……什么?”

  “我的输卵管先天畸形,子宫也比正常人的小,不仅无法自然受孕,还不能做试管,所以注定是没有孩子的。”袁盈耐心解释。

  陈月梅嘴唇发颤,说不出话来。

  袁盈垂眸,把杯底那点咖啡一饮而尽后笑笑:“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站起来,转身的瞬间,对上了烛风的视线。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名分 荒腔走板 在你窗里看月明 当我获得上司的共感娃娃后 全仙界跪求我别死 你有人外老公吗? 太子千秋万载 谁有心情在废土谈恋爱? 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团宠小纨绔 热爱作死的炮灰[快穿] 穿为暴君手下大将 病弱世子饲养指南 谁又着了苗疆少年的道 重回老公贫穷时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