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复杂与危险

  “嗯，爸，刚到家。”尹娇娇放下奖章盒，笑着应道。
  “回来就好。”尹国栋点点头，将军帽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动作一丝不苟，“先吃饭。”他言简意赅，径直走向饭桌，仿佛女儿只是像往常一样回家。
  尹妈妈端着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出来，嗔怪道：“老尹！闺女刚回来，你就知道吃饭！也不问问孩子累不累？饿不饿？”
  尹国栋已经在饭桌主位坐好，拿起筷子，闻言抬眼看了看尹娇娇：“看她样子，死不了。吃饭。” 依旧是硬邦邦的语气。
  尹娇娇却忍不住笑了。这就是她爸。她走过去，主动给父亲倒了杯温开水（尹国栋不喝酒），又帮母亲摆好碗筷。“妈，爸说得对，吃饭！我可饿坏了，就惦记您这口红烧肉呢！”
  饭桌上，尹妈妈是绝对的主角。她不停地给尹娇娇夹菜，红烧肉、醋溜白菜堆满了碗，嘴里更是絮絮叨叨，从大院里的家长里短（谁家儿子当兵提干了，谁家闺女要结婚了），到埋怨尹国栋最近工作太忙不注意身体，再到心疼尹娇娇在外面吃苦……尹娇娇笑着听着，不时应和几句，大口吃着母亲做的、带着浓重“家”的味道的饭菜，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熨帖舒畅。
  尹国栋则沉默地吃着饭，速度很快，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他很少插话，只是偶尔在尹妈妈说到某些大院里的“大事”时，会简短地“嗯”一声表示知道了。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尹娇娇身上，那目光深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关切。他看到了女儿眉宇间那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风霜，也看到了她眼神深处那更加沉淀、更加坚韧的光芒。作为父亲，作为军人，他比妻子更清楚女儿执行的任务绝非简单的“地方支援工作”，那西南边境的复杂与危险，他心知肚明。女儿平安归来，而且似乎……更“强”了？这让他在严厉的外表下，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次……待多久？”尹国栋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端起水杯，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尹娇娇咽下嘴里的饭：“报告首长！暂时没有新任务，能在家休整几天！”她俏皮地用了报告的语气。
  尹国栋嘴角又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嗯。在家就好好休息。别乱跑。”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妈念叨你很久了。”
  “知道啦，爸！”尹娇娇笑着应道。这句“别乱跑”和“你妈念叨”，已经是铁汉父亲能表达的、最深沉的关心了。
  晚饭后，尹娇娇抢着收拾碗筷洗碗。尹妈妈拗不过她，只好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一边看着女儿麻利地干活，一边继续拉着家常。尹国栋则坐回客厅的旧沙发上，戴上老花镜，拿起当天的报纸，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阅读。收音机里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声音调得很小。昏黄的灯光下，父亲看报的侧影，母亲絮叨的温暖，水流冲刷碗碟的清脆声响，构成了一幅平凡却无比珍贵的七十年代家庭生活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