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欧冶弘

  平台由整块暗红色的火纹曜石铺就，坚硬无比，散发着灼人的热力。平台边缘没有任何栏杆，下方就是翻滚着赤金色岩浆的地火深渊！
  灼热的气浪不断升腾，将平台烘烤得犹如火炭。平台正对着的，就是那喷涌着地心炎脉、好似巨大熔炉一般的核心主殿！赤金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将上方的冰穹都映照得一片通红，狂暴的热力甚至扭曲了空气。
  砺剑坪上，散乱地矗立着数十根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金属桩靶。这些桩靶材质各异，有黝黑的沉铁，有闪烁星点的陨铁，有赤红的火铜……
  每一根上面都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痕迹，刀痕、剑痕、拳印、掌印，甚至还有被高温熔蚀的孔洞。这正是天工剑宗弟子用来磨砺技艺、测试神兵威能的扬所。
  此刻，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地火的咆哮和热浪的嘶鸣。
  林溪和苏清寒踏上平台，灼热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汗水立刻浸透了衣衫。冰泉剑受到此地浓郁火元力的刺激，裂纹中的黑气剧烈翻腾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剑身微微震颤，似乎极为痛苦。苏清寒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握着沉星铁精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此地火元炽烈，对冰魄之器的压制极大，苏姑娘还请多忍耐。”魁梧弟子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平台中央，背对着他们，面向那咆哮的地火熔炉。
  那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沾满黑色油污和金属碎屑的灰色短褂，裸露的双臂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好像千锤百炼的精钢，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的头发灰白，随意地扎在脑后。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映入林溪和苏清寒的眼帘。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记录着无数次面对熔炉烈焰的专注与艰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左眼如同淬火的星辰，深邃、锐利、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目光扫过，似乎能直接看透你手中兵刃的每一寸纹理、灵魂深处的每一缕杂质！右眼却显得异常浑浊，瞳孔深处仿佛有暗影流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种被强行压抑的痛楚。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苏清寒腰间的冰泉剑上，那只燃烧的左眼瞳孔骤然收缩，锐利如刀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剑鞘，直视剑体本源深处那狰狞的裂纹和蠕动的黑气。
  “噬魂邪力…蚀界织影的手笔，果然歹毒。”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火星。他说话时，左臂下意识地微微动了一下。
  林溪敏锐地注意到，他那条左臂的衣袖下，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条通体由一种暗沉无光、却隐隐透出星辰般深邃光泽的奇异金属铸造而成的义肢！关节处结构精密复杂，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极其细微、几不可闻的机械啮合声。那就是陨铁义肢！
  此人，正是天工剑宗当代宗主，灵寰界铸剑之道的巅峰——欧冶弘！
  “苏清寒、林溪，拜见欧冶宗主！”苏清寒和林溪同时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面对这位传奇人物，两人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源自于技艺与力量双重巅峰的磅礴压力。
  欧冶弘那只燃烧的左眼扫过苏清寒苍白的脸，又落在林溪身上，在他背后藏锋剑的位置停顿了一瞬，浑浊的右眼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冰泉剑，苏家传承神兵，冰魄之精，凰纹天成。伤至本源，邪力蚀魂。”欧冶弘的声音没有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件器物的事实，“《天地人三锻法》，可引天雷淬其杂念，熔地火塑其玉髓，凝无根露融其魂伤，涅槃重生，或可更胜往昔。”
  听到“涅槃重生，或可更胜往昔”，苏清寒冰眸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急切道：“恳请宗主赐法！苏家愿倾尽所有，清寒亦愿付出任何代价！”
  欧冶弘那只燃烧的左眼直视苏清寒，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法，不轻授。器，亦有其命。修复冰泉，需三物为祭，缺一不可。”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布满老茧与灼痕的右手，枯瘦的手指逐一屈起：
  “其一，星殒铁芯。需是蕴含星辰元磁之力的天外陨铁核心，其性至坚至纯，可承天雷洗练，为‘天锻’之基。此物唯有坠龙荒原深处，那具上古龙皇颅骨眉心所嵌之物，方堪一用。”
  “其二，活火玉髓。需是地火熔岩孕育万年方成的火纹玉笋心髓，其性至阳至活，蕴含地脉生机，为‘地锻’塑形引脉之引。此物藏于熔心地窟最深处，岩浆湖心岛。”
  “其三，无根剑露。需是悬天剑瀑源头，由天地剑意与灵气百年凝结一滴的纯净露珠，其性至灵至净，可融魂伤，定剑魄，为‘人锻’点睛之魂。此露需以剑心通明之态，于月华正盛时方能接引。”
  每说一样，苏清寒的心就沉一分。这三样东西，无不是稀世奇珍，生长或蕴藏之地更是凶险绝伦！坠龙荒原乃上古战扬，煞气冲天，妖物横行；熔心地窟地火狂暴，守护凶兽强大；悬天剑瀑更涉及玄妙的剑意与心境考验！
  欧冶弘看着两人变幻的脸色，那只燃烧的左眼仿佛洞悉了他们的心思，继续道：“此三物，非力可取，非智难得，更需机缘与牺牲的觉悟。” 他的目光特意在林溪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在看到他双手上那狰狞的冻伤和战斗痕迹时，浑浊的右眼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材料在此，”欧冶弘指了指砺剑坪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石台，上面放着三个材质各异的空容器。一个布满星辰纹路的玄铁匣，一个雕刻着火焰符文的赤玉瓶，一个晶莹剔透的冰晶小盏。“七日为限。七日内，取回三物，置于其中，带回此地。过时，法不待人，剑魄将散。”
  七日！苏清寒心头一紧。时间太紧了！冰泉剑的状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七日已是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