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剑叩天工

  无形的威压好似实体的寒流，冲刷着他们的身体与意志，皮肤上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冰针在刮擦。藏锋剑在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冰泉剑的裂纹中黑气微微躁动，仿佛在与雕像的剑意对抗。
  巨门紧闭，高达十丈，是由整块的沉渊墨岩雕琢而成，表面覆盖着流动着幽蓝光泽的玄冰外壳，无数巨大的铆钉如同星辰点缀其上，散发着亘古沧桑与不可撼动的威严。
  门前平台空旷，唯有风雪呼啸。
  “天工重地，非请勿入！”一个洪钟般的声音仿佛滚雷，从巨门上方传来。声音中蕴含着一股灼热的意志，瞬间驱散了部分寒意，却又带来另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林溪抬头望去，只见巨门上方约三十丈高的冰壁悬廊上，站立着三名身着灰白色古朴劲装的天工剑宗门人。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皮肤呈现出长期受地火熏烤的古铜色，双目炯炯有神，气息沉凝，赫然是脉流境通络阶段的强者！他身后两人稍显年轻，但也气息沉稳，至少是源炉境熔炼巅峰。
  “天龙城苏家，苏清寒，携友林溪，求见欧冶宗主！”苏清寒强压下体内因冰泉剑躁动和雕像威压带来的不适，清冷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送了上去。
  她摘下腰间的苏家冰莲令，高高举起。
  “苏家？”为首的魁梧弟子目光如电，扫过冰莲令，又仔细审视着下方两人。
  苏清寒气度不凡，但脸色苍白，腰间佩剑裂纹密布，黑气缭绕，状态极差。
  林溪衣衫破损，双手血肉模糊又冻结，气息虽有些虚浮，但眼神却锐利如刀，身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铁血搏杀之气，以及一些若有若无、令他体内源脉都微微悸动的灼热感，想来应该是源炉初燃的余韵。
  “求见宗主所为何事？”魁梧弟子沉声问道，语气并未因苏家名号而缓和多少。天工剑宗地位超然，即便是天龙皇室来人，也需按规矩行事。
  “求取《天地人三锻法》，重铸冰泉剑！”苏清寒直言不讳，声音带着恳切与决然。冰泉剑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发出一声微弱却凄厉的剑鸣，裂纹中黑气骤然汹涌！
  “冰泉剑？！”魁梧弟子和他身后的两人脸色皆是一变。
  冰泉剑的名声，在灵寰界高阶修士中并不陌生，那是苏家的传承神兵！如今竟破损至此？那裂纹中透出的邪异黑气，更是让他们感到一阵心悸。
  魁梧弟子眉头紧锁：“《天地人三锻法》乃本宗不传之秘，非宗主亲许，绝不可轻授。且宗主他老人家…”他话未说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事关重大，此剑乃清寒性命交修之物，亦是诛邪卫道之器！请师兄通禀宗主！”苏清寒语气更加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无论何等代价，清寒愿一力承担！”
  魁梧弟子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冰泉剑的剑身和林溪身上那尚未平息的、刚刚突破源炉境门槛的气息。
  最终，他沉声道：“请两位在此等候。” 转身对身后一人低语几句，那名弟子迅速沿着悬廊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宗门深处。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风雪呼啸，巨剑雕像的威压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两人的心力。
  苏清寒握着沉星铁精，竭力压制着冰泉剑的反噬和自身的伤势，唇色愈发苍白。
  林溪则默默运转着刚刚点燃的源炉火星，一丝丝灼热的气流在体内流转，驱散着寒意，也修复着双手的冻伤，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他能感觉到，这宗门深处，除了那地心熔炉的咆哮和锻铁的轰鸣，还隐藏着无数强大而隐晦的气息，如同蛰伏在冰火之下的巨兽。
  约莫一炷香后，悬廊上人影重现。除了刚才的弟子，还多了一位老者。
  老者身形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深痕。他看起来就像剑宗里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老杂役，步履甚至有些蹒跚。然而，当他的目光投下来时，林溪和苏清寒都感觉心神一凛！
  那双眼睛，浑浊中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能洞悉一切物质的纹理、能量的流动、乃至灵魂的本质！神莹内敛，恐怕只有石昊的天脉灵瞳能胜过。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苏清寒腰间的冰泉剑上，停留了数息，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惋惜和凝重。接着，他的视线转向林溪，尤其是在他背后的藏锋剑上停留了片刻，那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了极其微弱却又如星火般的光芒，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宗主有令，”老者的声音浑厚有力，清晰地盖过了风雪，“引两位贵客，至砺剑坪等候。”
  “砺剑坪？”魁梧弟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立刻躬身领命：“是，穆老！”
  老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又消失在悬廊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两位，请随我来。”魁梧弟子对林溪二人说道，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似乎还带着一些的敬意。显然，那位穆老的出现，代表着宗主的意志。
  沉重的巨门并未开启。魁梧弟子带着两人绕向巨门右侧的冰壁。
  只见他在光滑的冰壁上看似随意地拍击了几下，冰壁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里面一条斜向下、凿刻在玄冰中的幽深甬道。灼热的气息混合着更浓郁的金属硫磺味扑面而来。
  甬道漫长，两侧冰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奇异矿石。越往下走，温度急剧升高，空气中弥漫的热浪与残留的寒气交织，形成一种奇特的蒸腾感。锻铁的金鸣声、淬火的嘶鸣声、地火熔岩的咆哮声越来越清晰，震耳欲聋。
  约莫走了半刻钟，前方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