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冰泉剑鸣

  一道散发着绝对冰寒之意的雪亮剑光，仿佛九天之上垂落的月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切入两道火龙之间！
  “砰！砰！”
  两声轻微的如同冰块开裂般的声响。
  叶魁那足以熔金化铁的赤红气劲，在那道冰冷剑光面前，就像是遇到克星一般，寸寸瓦解、冰消雪融！恐怖的寒气顺着他的气劲倒卷而回，瞬间侵入他的双臂经脉！
  “呃啊！”叶魁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整条双臂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皮肤、肌肉甚至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他好似被无形的巨锤轰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上，碎石飞溅！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便冻成了猩红的冰渣！
  林溪和石昊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山岗上，静静地立着一位女子。月光如水，倾泻在她身上。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云锦长裙，裙摆处用银线绣着流云暗纹，流淌着清冷的光泽，华贵而不张扬。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纱薄氅，更衬得她身姿窈窕，气质清绝。面容清丽绝伦，如同冰雕玉琢，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却笼罩着一层拒人千里的淡漠寒霜。一头青丝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她手持一柄通体晶莹，仿佛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长剑，剑身散发着氤氲的寒气，剑尖斜指地面，刚才那道救命的冰寒剑光，正是由此剑发出。
  她的目光如深秋寒潭一般，冰冷地扫过重伤濒死的叶魁，又落在狼狈不堪的林溪和几乎昏迷的石昊身上，最后，她的视线投向黑枫庄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获救少女们被接应安抚的声音。
  显然，正是那些逃出生天的少女，在庄外遇到了追查线索而来的她，告知了庄内惨状和救命恩人的险境。
  苏清寒收回目光，没有任何言语，只有一种俯瞰尘埃般的清冷与疏离。
  “苏……苏……！”重伤倒地的叶魁，看到这白衣女子的面容时，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就像是见到了索命的阎罗，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混合着冰渣从口中涌出。
  苏清寒甚至没有再看叶魁一眼。她莲步轻移，无声无息地走向林溪和石昊。手中冰剑随意一挥，一道柔和的寒光拂过石昊胸口。石昊闷哼一声，但脸上痛苦的神色却明显减轻了许多，那躁动不安的缚灵咒印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接着，她又看了林溪一眼，清冷的目光在他手中的藏锋剑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转身，衣袂飘飘，如同月宫仙子踏云而去，身影很快融入无边的夜色之中。
  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乱石坡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以及叶魁濒死的呻吟。
  林溪怔怔地望着那白衣女子消失的方向，心脏还在因刚才的生死一线而剧烈跳动，但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却悄然滋生。那惊鸿一瞥的清冷容颜，那月华般清冷的云锦衣袂，那足以冰封熔岩的绝世一剑，还有那九天寒月般高不可攀的气质，深深印入他的脑海，就像烙印一样，久久无法忘记。
  “云锦城……”石昊虚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和凝重。他看着苏清寒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暂时压制的缚灵咒印，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林溪猛地回神，压下心中的波澜。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更加清醒。他走到重伤濒死的叶魁面前，藏锋剑冰冷的剑锋抵在叶魁的咽喉。
  “说！是谁让你干的？献祭的目的又是什么？”林溪的声音也被周围的寒冰气息所影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叶魁因剧痛和极寒而浑身痉挛，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他张了张嘴，嘶哑地挤出几个字：“云……云锦……织影……不会……放过……”话未说完，头一歪，彻底断了气。一缕极其微弱带着邪异气息的紫黑色流光，在他断气的瞬间，如同活物般从他天灵盖钻出，试图遁入虚空。
  石昊眼神一厉，屈指一弹，一缕微弱却精准无比的气劲射出，瞬间将那缕邪气击散！
  “织影……云锦城……”林溪咀嚼着这两个词，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今晚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那座以丝绸闻名，光鲜亮丽之下的巨大城池——云锦城！
  还有那个如同月宫谪仙般的神秘女子……
  他不再犹豫，搀扶起石昊，两人踉跄着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
  七日后。
  当翻过最后一道陡峭的山梁，一片难以想象的壮阔景象，画卷一般在眼前猛然展开！
  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城池匍匐在广袤的平原之上。
  高耸入云的城墙并非寻常的土石，而是由一种泛着青灰色金属光泽的巨型条石垒砌而成，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坚固的光泽，宛如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城墙的规模远超林溪见过的任何古代城池，望不到边际，其高度更是令人望而生畏，仿佛连接着天穹。
  最令人震撼的，是城池上空。无数巨大的，如同水车般的木质或金属结构，依托着城墙和城内高耸的塔楼，层层叠叠地架设在空中！巨大的轮轴缓缓转动，带动着数不清的梭子在纵横交错的丝线轨道上飞速穿梭！
  阳光照射下，那些丝线闪烁着彩虹般的光泽，细密如云霞，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流动的，闪烁着七彩光芒的云锦！巨大的机杼声、齿轮咬合的咔哒声、水流冲击轮轴的轰鸣声……汇合成一股低沉而磅礴的声浪，这座巨城仿佛拥有永不停歇的心跳，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隐隐传来，震动着脚下的大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湿润的水汽、新织丝绸特有的淡淡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蚕茧被煮过的微腥，以及无数人烟汇聚所特有的混合着尘土与汗水的生活气息。
  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行的官道，从林溪和石昊脚下延伸出去，笔直地通向那座钢铁巨兽的咽喉：一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巨大城门。
  城门上方，两个遒劲有力、气势恢宏的巨大古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云锦！
  城门口人流如织，车马喧嚣。装载着如山般洁白蚕茧或是绚丽丝绸的庞大车队缓慢移动；穿着各色短褂、步履匆匆的工匠和力夫；身着华服、乘坐精致马车的富商；甚至还有气息彪悍、携刀带剑的武者……
  形形色色的人流百川归海，汇聚向这座象征着财富、技艺与工业的巨大城池。
  林溪站在山梁之巅，狂风拂动他染满风尘的衣袍。他望着眼前这座比想象中更加宏伟、更加喧嚣、也更加深不可测的钢铁与丝绸之城，胸中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震撼于它的庞大与奇观。
  警惕于它光鲜之下可能潜藏的织影邪祟。
  而更深处是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渴望在涌动：渴望找到那个月光般清冷的身影！渴望解开叶魁临死前吐露的谜团！渴望在这座巨大的熔炉中，找到突破淬皮、踏入易筋、洗髓阶段的力量，斩开藏锋的第一重枷锁，踏上回家的归途！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后的藏锋剑柄，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绪稍定。剑鞘上，那点金芒似乎感应到了前方巨城的气息，微微闪烁了一下。
  “走吧。”林溪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目光穿透喧嚣的人流，投向那深邃的城门洞，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城墙，看清里面交织的光明与黑暗，“云锦城，我们到了。”
  石昊站在他身侧，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天脉灵瞳深处，却映照着眼前这座巨城上空那流动的七彩云锦和无数运转的机杼所构成的，常人无法理解的庞大气息洪流。他微微颔首，沉默地迈开了脚步。
  两人汇入官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朝着那座吞吐着无尽繁华与未知的钢铁城门，一步步走去。
  新的篇章，在震耳欲聋的机杼轰鸣声中，轰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