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民国文里的落魄闺秀11

  苏鱼点点头，小口啜着鸡汤。顾母在一旁剥着鸡蛋，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却什么都没问。这种体贴的沉默反而让她更加羞赧。
  “我...我去准备笔墨！”匆匆吃完，苏鱼起身就要逃。
  顾临渊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院门外，晨光明媚，昨夜的雨水在石板路上留下零星水洼。
  苏鱼低头快步走着，生怕遇见熟人。顾临渊突然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掌心。
  “别紧张！”顾临渊低声道，“我们是夫妻，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苏鱼抬头看他，阳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是啊，他们是夫妻了，名副其实的夫妻。这个认知让苏鱼心头涌起一股暖流，手指不自觉地与他十指相扣。
  仁心堂前，代写摊已经摆好。柱子正在擦拭桌椅，见他们走来，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师傅师娘早！”
  “早。”顾临渊自然地回应，松开苏鱼的手，“我去看看昨晚那个产妇的情况，中午来陪你吃饭。”
  苏鱼点点头，在桌前坐下开始忙碌。
  日上三竿，柱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师娘，师傅今早心情特别好，连抓错药的小六子都没骂呢！“
  苏鱼连忙低头整理笔墨掩饰。
  柱子却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去仁心堂帮忙了。
  苏鱼提笔蘸墨，思绪却飘回昨夜。顾临渊说“我心悦你已久”时的眼神，比任何誓言都令人心动。
  “姑娘？姑娘？”老伯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这句写完了吗？”
  “啊，抱歉！”苏鱼慌忙继续书写，却发现自己无意间在信纸边缘画了个小小的心形。
  苏鱼赶紧用袖子遮住，心跳如擂鼓。
  原来两情相悦，是这般滋味。
  ……
  弄堂口的腊梅开了，幽香浮动在寒冬的空气里。
  “苏记文墨坊”的门前挤满了人，都是来求春联的街坊邻居。
  苏鱼挺着微隆的肚子，端坐在铺了红毡的案几后，手腕轻转，一笔漂亮的“福”字便跃然纸上。
  “苏先生的字越来越好了！”王婶捧着新鲜出炉的春联，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鱼搁下毛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腰：“王婶过奖了。年三十记得把福倒着贴，寓意福到！”
  一年前那个简陋的代写书信摊，如今已经变成像模像样的文墨坊。
  除了代写书信，还卖文房四宝、手写对联，甚至帮附近学堂的学生批改文章。
  铺面不大，却收拾得雅致非常，墙上挂着的字画都是顾临渊亲手装裱的。
  “老板娘，再来一副四季平安！”老主顾在门外喊道。
  “来了！”苏鱼正要起身，一双温暖的手已经按在她肩上。
  “歇会儿！”顾临渊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月白长衫外罩着靛青棉袄，发梢还沾着外面的雪粒，“我来写！”
  他接过毛笔，在红纸上挥毫泼墨。虽然比不上苏鱼的字有功底，却也端正有力。
  仁心堂的病人常开玩笑说，顾大夫开药方的字最好看。
  “顾大夫，你这四季平安写得跟药方似的！”街坊打趣道。
  顾临渊不恼，反而笑道：“那正好，挂在家里保准百病不侵！”
  众人哄笑间，苏鱼注意到顾临渊冻得发红的手指。
  她悄悄从案几下握住他的手，果然冰凉。这人定是刚从义诊摊回来，连手套都忘了戴。
  “义诊结束了？”她小声问。
  顾临渊点头，借着递笔的动作在她掌心轻挠一下：“今天看了三十八个病人！”
  顾临渊每周在文墨坊外义诊一次。
  “娘刚熬了姜汤，在后院！”苏鱼捏了捏顾临渊的手指，“去喝些暖暖身子！”
  顾临渊却摇头，拿起墨锭开始研墨：“我帮你打下手。这些对联今天都得写完吧！？”
  两人并肩而坐，苏鱼写字，顾临渊研墨；苏鱼念对联，顾临渊裁红纸，配合十分默契。
  “小鱼，”顾临渊突然凑近她耳边，“你说孩子将来是学医还是学文？”
  苏鱼笔尖一顿，金粉顺着吉祥如意的最后一笔晕开少许：“左手执笔，右手持针，如何？”
  “妙哉！”顾临渊笑道，“上午坐诊，下午教写字，晚上还能帮娘亲算账！”
  苏鱼用手肘轻捅他：“想得美！”
  两人笑闹间，顾母端着热气腾腾的八宝饭从后院进来：“别闹了，趁热吃。小鱼，你多吃些红枣！”
  自从苏鱼怀孕，顾母就变着法子给她补身子。
  文墨坊后院如今炊烟不断，飘出的饭菜香常惹得路人驻足。
  “娘，您也歇会儿！”苏鱼接过碗，“对联差不多写完了，剩下的让临渊应付！”
  顾母笑着摇头，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这孩子将来定是个文武全才，有你俩这样的父母...”
  “还要有您这样的祖母！”顾临渊插嘴，逗得顾母眉开眼笑。
  暮色渐沉，最后一位顾客也拿着春联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苏鱼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飘起的细雪。
  顾临渊从身后环住她，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肚子上。
  “今天乖不乖？”他柔声问。
  苏鱼将手覆在他的手上：“刚才踢了我一下，大概是想看爹爹写字！”
  顾临渊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那爹爹写个福字给他看？”
  “万一是女儿呢？”
  “那就写蕙质兰心！”顾临渊不假思索，“或者诗书传家...”
  苏鱼转身望进他温柔的眼里。谁能想到，一年前那扬仓促的冲喜婚事，会带来如今这般幸福？
  从代写书信到文墨坊，不仅苏父的病治好，苏鱼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
  细雪无声地落在窗棂上。
  顾临渊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给你的！”
  苏鱼打开，是一枚温润的田黄石印章，底部刻着“苏鱼”二字。
  “我刻的！”顾临渊有些不好意思，“练了三个月...”
  印章上的字虽不如专业刻工精致，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苏鱼想起他这些日子手指上总有的细小刀伤。
  “以后文墨坊的每幅字画，都盖上它！”顾临渊握住她的手，“让所有人知道，这是顾临渊的娘子写的！”
  苏鱼鼻尖一酸，眼中满是感动，她轻轻靠在顾临渊怀里，轻声道：“谢谢你，临渊。”
  顾临渊紧紧拥着苏鱼，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傻姑娘，跟我还说什么谢！”
  余生慢慢，唯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