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民国文里的落魄闺秀9

  苏鱼抬头，顾临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旁，半边身子都被雨水打湿了。
  “怎么不进去避雨？”顾临渊皱眉问道，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急切。
  苏鱼愣愣地看着顾临渊湿透的衣袖：“这些信...”
  顾临渊二话不说，脱下长衫盖在信纸上，三两下将信件包好塞进她怀里：“拿着。”然后一手撑伞，一手提起她的笔墨匣子，“回家！”
  雨幕中的上海街道变得模糊不清。顾临渊的伞不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
  苏鱼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药香的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他的肩膀紧贴着她的，热度透过湿漉漉的衣料传来。
  “你...你都湿透了！”苏鱼小声说。
  顾临渊低头看她，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无妨，大夫不怕淋雨！”
  “哪有这种说法！”苏鱼忍不住笑了，却又因他突然靠近的动作屏住了呼吸——顾临渊正伸手拂去她肩上的一片落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冷吗？”顾临渊问。
  苏鱼摇头，实际上她整个人都在发烫，完全感觉不到雨水的寒意。
  转过一个街角，顾临渊突然停下：“等我一下！”
  他把伞柄塞进苏鱼手中，冒雨跑向路旁的点心铺。
  苏鱼看着他与掌柜交谈的背影，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浑然不觉。片刻后，他拿着一个油纸包回来，发梢还滴着水。
  “给，”他将油纸包递给她，“你爱吃的绿豆糕！”
  苏鱼怔住了：“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吃李妈做的绿豆糕时，眼睛都亮了！”顾临渊接过伞，轻描淡写地说，“趁热吃！”
  油纸包在掌心散发着温热，甜蜜的香气钻入鼻尖。
  苏鱼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这样的小事，他竟然记得。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几乎没有了行人。
  两人共撑一把伞，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顾临渊刻意将伞往她这边倾斜，自己的右肩已经完全湿透，却浑然不觉。
  “你那边...”苏鱼犹豫着开口。
  “嗯？”
  “伞歪了！”
  顾临渊装傻：“有吗？”
  苏鱼咬了咬唇，突然伸手握住伞柄，将伞往他那边推了推：“这样才对！”
  两人的手在伞柄上短暂相触，又同时松开。
  伞在雨中晃了晃，几滴水珠落在苏鱼脸上。顾临渊下意识伸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水珠。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雨声突然变得很远，苏鱼只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
  顾临渊的手指还停留在她脸颊边，温热的触感与冰凉的雨水形成鲜明对比。
  “我...”顾临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苏鱼吓得一抖，不自觉地往顾临渊怀里缩去。顾临渊顺势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怀中。
  “别怕！”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沉稳有力，“快到家了！”
  苏鱼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心跳如鼓。
  终于到家时，两人都已湿了大半。
  顾母见他们这副模样，连忙端来热水和干净衣物。
  “快去换衣服，别着凉了！”顾母催促道，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苏鱼换好干爽的衣裙出来时，顾临渊已经坐在厅堂里喝茶了。他也换了身衣裳，头发还滴着水，在衣领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喝点姜茶！”他推过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盏，“驱寒！”
  苏鱼接过，小口啜饮。
  辛辣的姜味混合着红糖的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偷偷抬眼，发现顾临渊正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侧脸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临渊！”她鼓起勇气开口。
  “嗯？”
  “谢谢你今天的绿豆糕！”
  顾临渊转过头，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喜欢吗？”
  苏鱼点点头，从袖中掏出那个油纸包：“你也尝尝？”
  油纸已经湿了，但里面的绿豆糕还完好无损，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她掰下一块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顾临渊将绿豆糕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很甜！”
  不知为何，这个简单的评价让苏鱼的脸又烧了起来。
  入夜后，暴雨再度倾盆而下。
  苏鱼坐在窗前，听着雨点砸在瓦片上的声响。
  已经过了三更，顾临渊还没回来。
  苏鱼捏着衣角，眼睛不时瞟向门口——今晚他没来得及铺地铺就被急诊叫走了。
  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空荡荡的房间。
  雷声接踵而至，震得窗纸簌簌作响。
  苏鱼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拉紧身上单薄的寝衣。
  吱呀——
  院门开了。
  苏鱼赤着脚跑到门边，透过缝隙看到顾临渊浑身湿透地站在廊下，正在拧衣角的水。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洼。
  “临渊！”苏鱼拉开门，冷风夹着雨丝立刻灌了进来。
  顾临渊抬头，湿发贴在额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还没睡？”
  “这么大雨...”苏鱼赶紧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淋成这样？”
  “伞给了病人家属！”顾临渊脱下湿透的外衫挂在门边，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产妇刚生完孩子，不能淋雨！”
  苏鱼连忙去取干布巾：“快擦擦，要着凉的！”
  顾临渊接过布巾，却没有立即擦拭，而是仔细打量她：“打雷了，你...怕不怕？”
  这个问题让苏鱼愣住了。从小到大，没人问过她怕不怕打雷。
  父亲忙于生意，母亲早逝，雷雨夜她都是一个人蜷缩在被窝里度过的。
  “我...”苏鱼刚想否认，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炸雷轰鸣，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顾临渊眼神一软，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
  他身上的雨水浸湿了她的寝衣，凉意却抵不过胸膛传来的热度。
  “对不起，”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微微的哑，“应该早点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