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致命的空档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出现在那种地方的借口，一个能够解释她深夜行踪的、看似无害的理由。

  她对玉石首饰一直有种隐秘的喜爱，那些温润剔透的石头总能让她在纷乱中获得片刻宁静，这个理由足够私人，也足够让人理解一个年轻女孩偶尔的“逾矩”。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月色被薄云遮掩，光线愈发昏暗。

  林晚再次做了严密的伪装，穿上最不起眼的深色衣裤，将脸藏在帽子和口罩下。

  她没有选择老金的据点，而是去了城西另一片更为混乱、流动性更大的黑市区域。

  这里三教九流汇聚，消息也更为灵通。

  她小心翼翼地穿梭在阴影里，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摊位和行人，耳朵捕捉着零碎的交谈，试图从中拼凑出关于近期风声的任何信息。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和某种可疑香料混合的刺鼻气味。讨价还价声、物品碰撞声、压抑的咳嗽声在黑暗中窸窣作响，构成一幅扭曲的夜之画卷。

  林晚在一个卖旧货的摊子前停下，假装翻看几个沾满泥土的瓷碗，实则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周围的环境上。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短暂却异常激烈的打斗声从不远处一条堆满废弃木料的死胡同里传来！

  声音很快被压抑下去，但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熟悉的、肉体撞击的闷响，以及一声极力克制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带着痛楚的喘息。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感觉……太熟悉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屏住呼吸，借着杂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条死胡同的入口。

  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光。

  胡同深处，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正被三个明显不怀好意的男人围攻！

  那身影的动作依旧凌厉狠辣，招招致命，但步伐却明显有些虚浮，左臂的动作也带着不自然的凝滞，显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他每一次格挡或反击，身体都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因剧痛而产生的微不可察的颤抖。

  是顾墨白！

  尽管他也做了伪装，穿着普通的工装，脸上似乎也抹了东西，但那挺拔的身形，那即使在劣势中依旧冷静精准的战斗风格，尤其是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不屈火焰的深邃眼眸——林晚绝不会认错！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陷入了围攻？

  看那三个人的身手和配合，绝非普通的黑市混混，更像是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士！

  眼看着顾墨白因左臂的伤势，防守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空档，一个对手眼中凶光一闪，手中寒芒乍现，竟是一把磨尖的改锥，直直朝着他的后心要害刺去！

  而顾墨白正全力应付前方的攻击，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那一瞬间，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恐惧、犹豫、自保的念头都被这惊险的一幕彻底冲散！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像一道无声的闪电般从阴影中窜出，没有呼喊，没有迟疑，右手早已扣在掌心的、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砖块带着她全部的力气和精准，如同出膛的子弹般掷向那个手持改锥的男人！

  “嗖——啪！”

  碎砖块精准地砸在男人持械的手腕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改锥“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顾墨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个凌厉的肘击狠狠撞在面前对手的喉结处，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袭击来源的方向，正好对上林晚那双因紧张和用力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尽管隔着口罩和帽檐的阴影，尽管光线如此昏暗，但在四目相对的刹那，一种无声的确认在两人之间炸开！

  他看到了她眼中尚未褪去的惊悸和决绝，她也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震惊与了然。

  剩下的两个对手见势不妙，其中一个扶起手腕受伤的同伴，恶狠狠地瞪了林晚一眼，三人迅速退入更深的黑暗，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死胡同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袭击者。

  浓重的血腥味和打斗后的尘土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压抑得令人窒息。

  顾墨白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喘息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鲜血正从衣袖的破损处缓缓渗出，在他深色的工装上洇开一片更深的湿痕。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在林晚身上，那里面翻滚着太多的情绪——惊愕、审视、探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般的复杂光芒。

  林晚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救了他……她竟然救了他！

  可接下来该怎么办？

  被他抓个正着！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绝境中寻找一丝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自乱阵脚。

  她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静：“你……你没事吧？”

  她的目光落在他流血的手臂上。

  顾墨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直接刺向核心：“那天晚上，也是你。”

  这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他果然认出来了！

  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微微发抖的手指，强迫自己迎上他那锐利得仿佛能剥开一切伪装的目光。

  不能承认！至少不能完全承认！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极大的震惊和恰到好处的茫然，声音也拔高了一些，带着被冤枉的委屈和慌乱：“那天晚上？什么那天晚上？顾……顾参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晚上睡不着，想来这边……看看有没有好看的玉石首饰……”

  她说着，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自己随身带着的、那个装着她仅有的私房钱和几张零散票证的小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