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某个可怕的猜想

  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接下来的几天，顾墨白又换了几种身份和装扮，在不同时间段出现在省工业大学附近。

  他有时是骑着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饭盒的年轻工人，有时是拿着笔记本似乎在记录什么的街道办干事，有时只是路边看下棋的闲人。

  他观察林晚出入图书馆、教室、食堂的路线和习惯，留意她接触的人。

  他发现她的生活极其规律，甚至可以说是单调。

  除了和王彩凤等少数几个同学必要的交往，她几乎总是独来独往，像是在刻意减少与外界不必要的联系。

  这种高度的自律和低调，更像是一种长期的生存策略，而非一个普通大学生的常态。

  与此同时，林晚虽然表面上竭力维持着正常的学习生活，但内心的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她反复复盘那晚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顾墨白可能没有认出她的证据，却又一次次被那个清晰的对视瞬间击垮。

  她开始更加留意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些看似不经意路过她身边的人。

  她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几次，她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被注视的感觉，但当她警惕地回望时，却又找不到任何可疑的目标。

  是错觉吗？还是他真的在监视她？

  这种不确定感让她如坐针毡。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地等待。

  她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确认自己是否已经暴露。

  一个周末的下午，她以想去书店买参考书为由，独自离开了学校。

  她没有去最大的新华书店，而是刻意绕路，去了几家相对偏僻、顾客稀少的小书店。

  她在书架间慢慢浏览，注意力却高度集中，感知着身后的动静。

  在一家光线昏暗、充斥着陈旧纸墨味的小书店里，她假装抽出一本厚厚的《辞海》查阅，利用书脊的反射，小心地观察着门口和书架间的通道。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中学教师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目光似乎在店内随意扫了一圈，然后停留在工具书区域，慢慢向她这边靠近。

  林晚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不能确定这个人是否与顾墨白有关，但这种巧合让她无法不警惕。

  她迅速将《辞海》放回原处，低头走向书店深处摆放着过期杂志的区域，借着杂乱书架的遮挡，快速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书店。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拐进一条人头攒动的商业街，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骤然消失。

  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内衣。她靠在喧闹街边一根冰凉的电线杆上，微微喘息。

  不是错觉。真的有人在留意她的行踪。

  是顾墨白派来的人吗？他果然没有放弃调查！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感觉自己就像暴露在猎人枪口下的猎物，无论怎么躲藏，似乎都逃不过那双锐利的眼睛。

  她该怎么办？主动去找他坦白？不，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做的事情，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他也没有任何证据，可怀疑就是原罪啊……

  继续躲藏？可又能躲到几时？

  一旦被他掌握了确凿证据，等待她的就是灭顶之灾。

  虽然没有这种可能。

  唉……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那个看似触手可及的安稳未来之间，横亘着怎样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夜晚，源于那个叫顾墨白的男人。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学校，连王彩凤兴奋地跟她分享刚听来的八卦都没有听进去。

  夜晚，她再次失眠，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感觉自己就像狂风中飘摇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城市的另一端，顾墨白接到了下属的汇报。

  “目标警惕性很高，在第二家书店就发现了我们的人，利用地形摆脱了跟踪。”

  顾墨白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城市的点点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她的反应，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测。一个普通的女学生，绝不会有如此敏锐的反侦察意识。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在害怕什么？

  他发现自己对她的好奇，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初的任务范畴。

  那个清冷、沉默、看似柔弱的女孩，像一个层层包裹的谜团，每揭开一层，都展现出更复杂、更引人探究的内里。

  他挥了挥手，让下属暂时停止近距离的跟踪。

  “换一种方式，从她的人际关系和过往经历入手，注意分寸，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王家。”

  “是。”

  下属离开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顾墨白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肋骨，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林晚那双带着惊惶与倔强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正在踏入一个危险的灰色地带。

  出于职责，他应该将所有的疑点上报，启动正式调查。

  但某种更强大的力量——一种混合着保护欲、探究心和那份难以言喻的悸动——阻止了他这样做。

  他想要亲自揭开她的秘密，想要知道是什么让她如此不安，如此挣扎。

  他甚至隐隐希望，她的背后，并非他想象中最坏的那种情况。

  这种近乎偏执的念头，对他而言是陌生的，却又是如此强烈。

  林晚。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无论你隐藏着什么，我都会找到答案。

  而在找到答案之前，我会用我的方式，守住这个秘密。

  这场始于黑暗胡同的无声较量，因为顾墨白态度的微妙转变，进入了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阶段。

  猎手与猎物的界限开始模糊，试探与反试探在城市的阴影下悄然交织。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晚，对此仍一无所知，她只知道，那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似乎离自己又近了几分。

  内心的焦灼与日俱增，像不断啃噬堤坝的白蚁。

  那个被注视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让她在校园里几乎无法安心。

  她决定冒险再次接触那个隐秘的世界，并非为了交易，而是为了获取信息，甚至——

  是为了验证某个可怕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