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江妄，从不信命

  江澈的呼吸断断续续，却还是坚定地吐出了两个字。
  他盯着林雀，又慢慢把视线移向电梯门缝。
  “雀，我看见你母亲了……”
  一句话出口，林雀头皮发麻，祁渊也瞬间转头，两人下意识看向那道缝隙。
  黑得透彻，像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那里。
  江澈的手一寸寸发凉，抓着林雀不肯松开：“她是不是来接我走的？”
  忽然，林雀的手机震了一下。三人同时一颤。
  下一秒，应急灯亮了，通风系统启动，闷热的空气被一股股冷流冲散，胸口终于像被人从水底拽了出来，勉强喘得上气。
  祁渊道：“快接电话。”
  林雀低头，才看见手机屏幕亮着，是顾长歌的来电。
  她接起：“喂。”
  那头传来顾长歌的声音：“你们没事吧？可以等吗？”
  林雀看了江澈一眼，咬紧牙关：“不能，等不了了。越快越好。”
  “电梯还不能运行。”顾长歌简短回应，“不等救援人员了，我和江妄现在就下去救你们。我看了电梯结构图，可以从内部打开，你们先想办法把顶部逃生舱盖打开，节省时间。”
  她抬头望去，电梯顶板上有一道金属盖，周围落满灰尘。
  祁渊已经动身站起：“我来。”
  林雀将江澈扶到角落，让他靠着墙坐下，轻声道：“挺住，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话音落下，她俯身在他额头吻了一下。江澈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林雀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一会儿就好。”
  祁渊已经蹲下：“上来。”
  “嗯。”
  林雀爬上他的肩，被托举起来。电梯舱壁冰冷，顶部蒙着厚厚一层灰。她半跪着稳住身体，抬手在上方摸索。若真设有逃生舱，就一定有开关，也该有说明。但眼前一片模糊，灰尘积得太久，连结构轮廓都看不清。
  她只能用手一点点抹去，掌心被金属边刮出血痕也顾不上。细细的尘土簌簌往下落，呛得她直咳嗽，喉咙发涩，眼睛刺痛。
  她咬着牙，继续摸索。
  终于，在最后一片灰尘被擦净后，一行字隐隐浮现——
  “逃生舱开启方式：隐藏式机械拉杆位于右侧缝隙内。”
  林雀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往右边探去。
  指尖碰到一处突起，触感冰凉，她用力往下一压——
  “咔嗒”一声，舱盖微微松动了。
  祁渊在下方低声提醒：“往上推。”
  林雀找到力点，将手掌撑上去，试图把顶板抬开。但从下向上发力，远比从外拉动更难，整个电梯舱内本就无处借力，她的动作一再受限。
  顶盖微微翘起，又重重落下。空间狭窄，施展不开。除非一瞬间爆发出足够的力量将其顶开，否则这块改造过的检修口根本无法完全开启。
  逃生舱终究只是检修口改造的不成熟方案。
  林雀的肩背已经僵硬得失去知觉，指节死死扣着那道卡着不动的金属盖，但她咬着牙坚持着。
  能节省一秒，就能早一点把江澈救出去。
  忽然，她听见不远处传来异响。
  金属扭动的声音，像铁门被硬生生撬开。
  紧接着，是工作人员慌张的喊声：
  “先生！请配合现扬！不能私自进入电梯井道！这样太危险了——”
  话音未落，便传来一声骨头撞击硬物的“咚”响，伴随一道闷哼。
  林雀听得清清楚楚，有人被重重甩飞，撞在旁边的墙上。
  “滚。”
  是江妄。
  电梯卡停的位置离出口不远。江妄脱下外套，翻身而下，皮鞋踏在金属梯道上，发出急促而清晰的撞击声。
  梯身轻晃了一下，他落地了。
  林雀仰起头，逃生舱被推开的那一刻，她通红的眼睛正好对上了江妄的目光。
  他站在头顶，背后是井道深不见底的黑暗，而他本人却像从黑暗中走来的光，哪怕一身狼狈，哪怕冷风裹身，也明亮得刺眼。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居然真的如此喜欢他——喜欢那双永远藏着笑意又藏着危险的桃花眼。哪怕隔着镜片，也能让人心跳错乱，魂魄失守。
  江妄向她伸出手，语气干脆：
  “快点。”
  就在这时，电梯索道咔咔作响，一阵剧烈的震颤之后，整厢骤然上冲。
  所有人刹那间被狠狠压向地面——电梯在飞速上行。
  江妄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失衡，速度太快了，快到让人来不及思考。
  他脑中一片空白。
  他江妄，从不信命，也从未怕过死亡。
  可这一刻，他忽然怕了。
  怕来不及抓住那只手，怕她还在，自己却再也回不去了。
  “快跳下来！！！”林雀和祁渊同时喊出，那声音穿透耳膜，灌入意识。
  江妄怔住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恐惧不是源于危险，而是心，忽然软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眼看江妄被电梯生生推入更深的黑暗，林雀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砸落，在超重的力扬中重重摔在地板上，溅起无声的碎响。
  而那人还在高处。
  他站在电梯顶上，被漆黑吞没，只余一抹剪影。
  可他低头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不是惶恐，是茫然——
  她在为他哭？
  是因为他快死了而难过？
  那样的话，好像也不坏。
  江妄始终没有动，双手插兜俯视着。
  直到电梯几乎抵达顶层，缝隙里渗出一丝惨白的光。林雀眼眶通红，声嘶力竭地喊：“江妄！跳出去！！”
  江妄望着她，望着那个哭得毫无章法的女人，忽然笑了，轻轻吐出两个字：“不要。”
  林雀彻底崩溃：“江妄——你个畜生！！”
  她的力气仿佛也被最后一声呐喊抽空，整个人软倒下去，祁渊眼疾手快地将她接住。
  电梯轰然一震，骤然停在顶楼，万籁俱寂。
  林雀倒在祁渊怀里，浑身都在颤，哭也哭不出来了。
  一片死寂里，江澈的喘息忽然响起，慢吞吞地开口：
  “要死的人是我，能不能先管管我？”
  电梯门终于缓缓拉开，冷月照进来。
  顾长歌站在门口，像是等候多时。他没多问一句，几步上前，利落地将江澈扛起。
  祁渊则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林雀，毫不迟疑地抱起她，跨出电梯。
  夜风扑面，天台一片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