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喂药

作者:杳卿
  爱一人,便要竭尽全力地对他好,谢相容自认她做到了。

  可她从不曾捂热过他的心。

  谢相容只当穆卿尘这人天生冷情寡欲,她是万万想不到,似他这样的人,也会有将一人深埋心底的柔情。

  夜里他埋首案牍,她总要为他温上一瓯热茶,留下一盏小灯等他就寝。他天不亮上朝,她这样贪眠的人,也总是忍着睡意,起身替他更衣。

  谢相容自此喜欢上上京的中秋夜,以致于后来定婚期时,她执拗地选了八月十五这日。

  那摘星灯原就不是非要不可,且规则如此,晚了便是晚了,本就不该属于她的东西,她又怎可厚着脸皮要?

  谢相容对这人有些好奇,可到底是陌生外男,她只望了一眼便规矩地收回了眼。

  那人着了身半旧的青色斓袍,提着个朴素无华的木灯笼、立在半明半昧的光影处。浸在光里的一只手,修长且骨节分明,泛着玉的光色。

  谢相容望去时,那年轻郎君恰也望了过来。

  分明是青衫落拓的,可谢相容打眼望去,却只瞧见他眉眼中的凛冽。

  原以为她马上便要死的,可那疼痛却愈来愈烈,仿若百蚁噬心、烈火焚身,她早已疼得汗如浆下。

  谢相容缓缓坐下,透过半开的窗牖听这入秋后的第一场雨。

  与那小丫鬟相比,这小娘子倒是淡定许多,屋里忽然闯入一群生人也不惊慌,白生生的小脸只露出一刹的惊愕便很快恢复了镇定。

  可他却靠在门框上看得出神,飘荡在半空的心也悠悠然落了地。

  她该是多么在意自己亲近其他女人,才会做出那么决绝的事情来,她当时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上不来呢?

  可对方一走,偏殿就忽然冷清了下来,不止偏殿,整个乾元宫都十分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怔怔看了两眼,随即收回目光,悄然退了下去,还好她不曾生出不该有的期待来,

  仰头看了眼月亮,愁绪还不等涌上来,

  她才不远不近地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抬手锤了锤发酸的腿,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为宫务忙碌了吧。

  还以为他是无意的动作,可一接触才察觉到他手的温度不对,哪怕隔着衣服都烫得惊人。

  她靠在窗前看头顶明晃晃的月亮,先前被打断了愁绪又涌了上来,

  她其实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的,可心里还是空荡荡的。

  对方也看见了她,语气十分急促地喊了一声停,却连等禁军将软轿停稳的时间都来不肯,半空里就跳了下来,大踏步朝她而来。

  一把抱住了她,也将她没来得及说完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瞳孔里虽然倒映着一片火海,可脸色却诡异的亮了。

  她说得真心实意,穆卿尘却被这句话狠狠钉在了原地,连抱着谢相容的手都不自觉松开了。

  他抱得很紧,紧的仿佛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去,以至于他身上的颤抖无比清晰地透过紧贴的身体传递了过来,抖得谢相容愣住了。

  不知道是怎么了,她最近时常会产生一种,穆卿尘还如六年前那般在乎她的错觉。

  你到底是对我多失望,才会连这种伤势都要逞强……

  可明明每走一步都宛如刀割,竟还是要拒绝他……

  他想谢相容一定是惊吓太过,才会主动示弱,虽然对方动作很委婉,可他心里仍旧酸疼得厉害,连忙找了个僻静地方将人放下来,伸手就要去握谢相容的手。

  却再次摇头,胳膊发着抖却仍旧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呆站在一旁,周遭人来人往,忙着救火,忙着劝慰,可他却仿佛被隔离在了人世之外,身边的一切都虚无缥缈了起来。

  落下印记后,裴既缓缓松口,薄唇点点吻在咬痕上,安抚般异常轻柔。

  半开的朱窗时不时拂过清凉的晚风,吹动轻纱床幔荡漾,绮丽靡情。

  眉心微不可察拧起,手颤了颤,想拽回,男人蓄着劲道的手,就是不撒开。

  瞳眸危险一眯,端着茶盏的手骤然蓄力,茶杯差点在他手中四分五裂。

  裴既扫视而去,姜毓单薄的身子被丫鬟扯来扯去,发丝凌乱飞扬,容色苍白得好像被打碎的玉瓷,泪珠扑簌掉落,梨花带雨般娇弱可怜。

  她痛苦拧眉,伸手一看,皓腕和手心被擦烂,血珠涓涓往外冒,扑在地上,双臂擦过地面,带起火辣辣的灼烧感。

  黑夜里,男人浑厚的呼吸声笼罩住她,犹如长了触角般蔓延在她全身。男人温热指腹带火似的,流连在她脊背各处。

  她大惊,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传来,嘴唇微微发抖,冷汗涔涔。

  可事实上这一觉谢相容睡得并不安稳,她不记得做了什么梦,只是难受的厉害,身上也一层一层的出冷汗。

  但见谢相容脸色白惨惨的,嘴角还有血,她也不敢纠缠,只能给她理了理被子就下去了,心里盼着她真能一觉醒来就生龙活虎的。

  只是她性子要强,便是再怎么难过也不肯流露丝毫,只是将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可应承归应承,人去不去就说不准了,毕竟这通秉的学问也大着呢。

  她挣扎着开口,却不过只说了一个字,意识便又被拉扯进了黑暗里。

  好在那人仍旧听懂了,不多时又将手落了下来,轻轻抚在她脸侧,再没有移开。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附上来,捏着她的颌骨逼着她松了嘴,她烧得浑浑噩噩,这一番动作下来仍旧没能清醒,可所有来自梦魇的痛苦却都被这一下来自现实的碰触驱散了。

  她呜咽一声,将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可无边无际的恐惧仍旧汹涌袭来,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哪怕口腔里充满血腥味也不肯松开分毫。

  她们看见的是一步登天的机会,这藏在背后的暗流却完全忘了。

  谢相容垂眼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忽而想起来很多年前穆卿尘曾和她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只是时间隔得太久,有些像是做梦。

  只觉一股凉气自己脚底窜起来,迅速游走全身,她惊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抬起了右手。

  咬紧了嘴唇,哑巴了似的许久都没开口。

  身上忽然笼罩了一层阴影,谢相容一颤,骤然抬头,入眼的是穆卿尘冷漠的脸。

  她指尖不自觉蜷缩了起来,有些空茫地想,这样的手如果出了宫,应该足够养活她那一家人吧。

  谢相容一僵,她就知道慕容告状之后,穆卿尘不会坐视不管,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用这种方式。

  看来那天徐牧说的什么他想吃酒酿圆子,就是想哄她乖乖回去的谎话。

  可笑的是她竟然信了,不止信了,还以为她和穆卿尘之间还有余地能转圜……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只觉干涩难受的厉害,她这些年养尊处优,多少年都不知道疲乏的滋味了,一时有些受不了,可这样还不够。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的目光却仍旧不曾从窗户上收回来,直到太医清理伤口的时候手一抖,他才浑身一僵,骤然回神。

  那场混乱该结束一个多时辰了,穆卿尘若是从那里过,应当无事。

  年轻的郎君身着青色官袍,声音平淡如水,眉眼清澈,隐有清正之气。分明是不露锋芒的,却有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这样一番刚正严明的话落下,席间登时鸦雀无声。

  谢老夫人断没想到穆卿尘会这般目无尊长,心口一时急火上攻,直闹了个红头赤脸。就连惯来自视甚高的谢相宁,也难堪地低下了头。

  穆卿尘手里还捏着个碧瓷茶盖,指尖被那浓烈的碧色映衬得如同白玉一般。

  “昨儿夜里老夫人来了趟朝槿阁,要夫人把东郊的庄子添进三姑娘的嫁妆里。可那庄子夫人是给您买的,想着等里头的水榭一建好、便放到您名下。日后您同世子得闲了,还能去庄子赏赏梅听听松涛。老夫人昨夜那样说,分明是要在这庄子过户给您之前,捞到荣居堂去。”

  谢相容给郑氏满上一杯小凤团,斟酌好了措辞,正要打听闻溪的事,一抬眼却郑氏面露疲惫、双目涣散,不由得蹙了蹙眉。

  郑氏是极要强的人,平日里就算不出樨香苑的门,也会将自己收拾得妥妥当当,绝不让人看她的笑话。

  那厢谢相容与郑氏刚回到樨香苑,郑氏便拉着她仔仔细细地瞧,见她面靥红润、眉眼含笑,这才放下心来,道:“阿娘还担心你嫁人后会不习惯,看来周嬷嬷说的话倒是真的。”

  方才谢相容一行人才下马车,周嬷嬷便偷偷扯走玉扣问话去了。

  蒋氏一族乃簪缨门第、钟鼎人家,在上京素有清贵之名。蒋大学士虽是五品翰林,可谢相宛听她娘说了,蒋大学士马上便会到礼部任左侍郎,那可是实打实的三品大员。

  蒋学霖是蒋至的嫡长子,又是景泰一十五年的二甲登科进士,日后前程自是一片康庄大道。当初看中蒋学霖的人家不少,其中就有户部左侍郎一家,左侍郎夫人特地请了德高望重的老夫人来提亲。

  三郎、四郎齐声应是,旋即便转身,想如法炮制同大姐夫作个好看的揖。

  结果眼睛对上穆卿尘黑沉冷淡的眼,大抵是被冻到了手顿在半空,声音儿也卡在喉咙,还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地往后退了半步。

  两小娃虎头虎脑的,跟个铁憨憨似的。本就稚气未脱,却偏要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作着个不伦不类的揖,颇有些逗趣。

  谢老夫人这一番作态,委实不是一个诰命夫人该有的涵养。

  但老夫人拎不清轻重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谢相容早已习惯,也不恼,挽着面色难看的郑氏,笑笑着同旁的长辈行礼。

  直到走到宁国公跟前时,唇角的笑意才淡了些。

  谢相容进荣居堂时,里头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在外任职的大伯父以及在国子监做监生的堂兄谢相寄,各房的人都在。

  谢老夫人坐在上首,身边坐着大姑娘谢相宁与三姑娘谢相宓。两个孙女一个温雅可人,一个天真烂漫,正彩衣娱亲地说着逗趣的话儿,直把老夫人哄得捧腹。

  穆卿尘这人心防极重,昏迷之时,几乎是喂不进药的。便是自小伺候他的陌寻与横平也是偶尔运气好,方才能掰开他的嘴,将药灌进去。

  横平大抵是没料到陌寻居然会让她来喂药。

  前世谢相容也试过喂药,但一口都喂不进,乌黑浓稠的药汁从穆卿尘紧闭的齿关溢出,将底下的枕布都打湿了。

  加云心牙工心正刀,子颈处甚至还流着血,鲜血在白皙的皮肤里蜿蜒出一条细长的线、一点一点洇进衣裳。

  他那双黑沉的眸子极深遂,也极平静。好似这些伤,这满地的尸体,这场混乱无序的刺杀,对他来说,都不过是些无足挂齿的事儿。

  穆卿尘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肩膀、胸膛、手臂、脖颈俱都缠了一圈白布帛,布帛上隐隐渗着血色。

  谢相容记得,穆卿尘前世足足养了三个月才彻底痊愈的。

  她盯着穆卿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目光一时有些复杂。

  陌寻再次张了张嘴,想说主子等闲不让人喂药,且旁人也喂不进药。

  可盈雀早已转过身,跟在谢相容身后快步进了屋。

  屋子里没开窗子,谢相容掀开幔帐,鼻尖立时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谢相容抱着盒糕点,一步三回头地出了侯府。

  马车行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方回到英国公府,原以为这会松思院大抵是忙得人仰马翻的,谁料进去后却静悄悄的。

  陌寻端着个药碗从小厨房里行出,见谢相容几人打道回了府,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能从那场口口里脱险,醒来后还能硬撑着进宫觐见皇上。这一次少了她,想来受的伤会比前世轻些。

  再者说,有陌寻与横平照料着他,委实是没她什么事。上辈子从长安街回去后,她其实也没帮上甚忙,只能在一边儿干着急。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