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疼

作者:杳卿
  牢房狭小逼仄,没有窗户,不点灯的时候,就像一个四四方方的棺材。

  只要承认爱慕他,就能免除一切责罚,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台阶吗?

  她生得实在美丽,美丽中又带着寒梅般的清冷疏离,不像后宫的那些嫔妃,仗着几分颜色整日在他跟前争奇斗艳,矫揉造作。

  高大的身形,威严的朝服,像一座山将她笼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晚余在阴冷的慎刑司待了许久,一路走来严寒刺骨,陡然进入这温暖如春的大殿,在祁让鹰隼般的目光注视下,后背不觉渗出细汗。

  他无声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子,心中隐隐约约竟有那么一点失而复得的感觉。

  经过方才的搜身,加上一番挣扎推搡,也是衣衫凌乱,发髻松散,形容狼狈。

  给她抹完额头,又将她的右手抓过来,看着她被烫得脱了皮,渗着血丝的手背,眼里的心疼无以复加。

  眸光暗了暗,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江晚余那张惊慌失措的脸,还有那双满是哀求的眼睛。

  模样生得俏丽,尤其擅长舞蹈,一截酥腰扭动起来柔若无骨。

  她恨毒了他,若非自己身单力薄,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和他同归于尽。

  脸上难得出现的柔情瞬间凝固,眼神重又变得冰冷。

  猝不及防,又挣扎不得,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鼻端闻到那独属于他的香气,一直压抑的情绪突然就像洪水决了堤,在他怀里呜咽地哭出声来。

  他又气又恼,又狠不下心,不知哪里来的冲动,一把将她搂进自己怀里,大手用力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压在自己心口。

  温热的泪一流出来就变得冰冷,落在祁让掌心,就像一片雪花落在他心尖,留下湿凉的印记。

  她期盼着一个好的结果,心里却隐隐觉得,可能不会有好结果。

  谢相容微怔,眉头轻轻蹙了蹙,眼底情欲渐渐退散,理智也逐渐回归。

  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这五年内受到的所有伤害,都不及这一刀来得狠,来得痛。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心跳得有多么剧烈,她的血液流得有多快,她紧张到快要昏厥,必须死死咬住嘴里的肉,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因为太用力,咬出了满口的血腥。

  也成了一个没有说出口的遗憾,像一根刺,一道疤,永远地留在他们心里,看不见,却忘不掉,也碰不得。

  记忆中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美少年,怎么一下子就长成了高大威武,丰神俊朗的大将军,行走间裹挟着塞外的风沙狼烟,又给人一种天地高远的辽阔之感,仿佛天与地都藏在他胸怀之间。

  心口尖锐地刺痛起来,一时间腹腔的灼烧也好,断裂的指甲也好,都被这剧痛压了下去,

  她死死抓着袖子,断裂的指甲再次蹦出血迹,瞬间便将掌心填满,一滴滴透过指缝坠落在地。

  他靠在罗汉床上揉了揉额角,眉宇间透着浓浓的排斥。

  眼神逐渐灰败下去,冷不丁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一碗参汤硬生生给她灌了进去。

  那座空了的屋子,真的再也不会有人住了。

  闷哼一声,混沌的眼底终于因为疼痛恢复了一丝清明,他迟钝地扭头看过来,

  他被剧烈的痛苦折磨得神志不清,本能地开始撞头,仿佛这样就能缓解。

  许多次她都没能回答,却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询问中,逐渐矮了下去。

  心底还腐烂着的伤口被这句话狠狠刺中,原本有一肚子的话可以说,现在却全被这句话给堵了回去。

  见她沉默,得意地嗤笑一声,她生来就会揣摩人心,自然知道怎么往人心上扎刀子最疼。

  本能地在心疼她了……他何其愚蠢,竟直到现在才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出了茶楼,心不在焉地在街上闲逛,本就烦乱的心思越发理不清楚头绪,她和殷稷之间,到底该怎么办。

  扭开头,不知为何,心口突兀地就酸了,这算什么呢?

  总是抱怨他情事上索要得太频繁,太禽兽,可她不知道只有那种时候,他才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可大约是怀抱太紧,那句话在她嘴边转了很久,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往后好多个日子,他们都是那么见面的,明明连话都说不上一句,可就是满怀欣喜和期待,连对方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能刻在心里,每每想起,嘴角便要带笑。

  那座承载着她所有美好回忆的地方,她的家人,她的过往,和那个她只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的人。

  可迫不及待地来寻人,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膘肥体壮的护院跑上前,将二人围了起来,围观百姓被这架势惊吓到,纷纷往后退。

  她仰头看了过去,身体却被人轻轻一拥,搂进了怀里,冷淡又带着嘲弄的语调自头顶响起。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但大部分说的都是她这么大的人了,欺负一个孩子,很不知羞耻。

  眉心极轻微地跳了一下,显然是动心了,可短暂的犹豫过后还是摇了摇头。

  她满脸焦急,一向端庄的人此时却连衣裳都是凌乱的,进门后直奔殷稷,一副舐犊情深,十分担忧的模样。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只觉干涩难受的厉害,她这些年养尊处优,多少年都不知道疲乏的滋味了,一时有些受不了,可这样还不够。

  他抬脚上了城墙,看着这恢弘壮阔的皇城,心里没有豪情万丈,没有野心勃勃,有的只是空茫,无边无际的空茫。

  只要那个在人群里能一眼看见他的人还在,就没什么可害怕的。

  穆卿尘不是那种油腔滑调的人,有些话点到即止,不会说到令人觉得油腻的程度。

  给她夹菜的手一顿,眼底漾开丝丝柔意。

  十九还没出去,前一秒他还在寻思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这会儿,忽然又察觉到穆世子莫名的心情愉悦。

  他想到今天晚餐是穆世子亲自下厨,他心下了然,果然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就要抓住她的胃,穆世子这是想从细节上攻略谢姑娘。

  他这般哪里是对自己有情意,不过是把她当个玩意任意作贱罢了!

  秋高气爽的天儿,和风徐徐拂面,

  垂下眼帘,将眼底的心疼和落寞一并遮掩,

  明明奋不顾身把她从大火中抱出来,明明以前对她很好,很让着她。

  他应该是对这门婚姻很不满,所以才以这样的方式羞辱她,报复老爷子吧。

  他不常笑,可是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像有春风十里柔情,眼睛漆黑清朗,闪烁着星辰大海。

  他笑起来,是心碎完了的那种笑,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脸上平静,眼底却波澜涌动,

  她想,这一生一定会有一天,她能做到终于不再爱他吧。

  爱上一个人似乎很容易,忘掉他,却很难,很难。她那么爱他,一心一意地爱着,有激情也有亲情,又有什么用呢?

  穿过庭院,看着熟悉的花草树木,她忍不住感伤,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疼得站不稳,靠在墙上,哭到发抖。

  她从来都不知道,爱一个人,心会痛成这样,痛到他是她心上被剜走的一团肉。

  失落,挫败,难过铺天盖地,苏婳紧咬着唇,浑身僵硬。

  这样的异族,哪怕是和谈也不能让人放心。

  学子们提着心,在秋日燥热之意中,汗水涔涔,口干舌燥,目不转睛。

  北戎以彪悍而闻名天下,将近百年时间,对着大周国朝虎视眈眈,随时亮着利爪,露出獠牙,不放过任何机会出手。

  大周国朝强盛时,他们便俯首称臣,与皇帝称兄道弟,一旦帝王软弱、国库空虚、军队如纸,他们立刻就会动作,虎扑过来。

  他不动声色地掌控着家中一切,同时把莫府产业一点点收拢,以免过于庞大,在看不到的地方,被人寻到可乘之机。

  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脸上见过这么生动的表情了,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这段时间却被层层蚕丝裹住,瞧不见一星半点,刚才那一摔,仿佛将她摔出了壳,又让她变回了从前。

  他稳如泰山了,外面的流言却丝毫没有休止。

  穆卿尘发现自己竟然很贪恋她这幅样子,更加仔细地看着她,要将她这幅样子铭刻在心里似的。

  出了春月楼,谢相容便道:“闻世子现下可有空?我有一些话想与世子说。”

  闻璟黑沉的眸子微微一顿,“此处不适宜叙话,我落脚的地方就在这附近,谢姑娘若是不嫌弃,可到那里再说。”

  谢相容自是没有异议,提起裙裾慢慢跟在闻璟身后。

  又与她立下口头约定,只要她规矩学得好,就能出去玩两个时辰,也不限定她去哪儿,就算她想来春月楼也依她,但只能白日不开业的时候来。

  可便是白日,这条木梯子还是黑黝黝的。九娘不下来领她上去,她都不敢走。

  后来她壮着胆子走过几趟后,反倒敢自己一个人走了。

  好在老嬷嬷从来不会拘着她。

  概因她困在宫里数十年,一直期盼着能出宫,是以最能理解谢相容那种困在笼子里的室息感。

  那会老嬷嬷总会笑着道:“你是英国公府的姑娘,等日后嫁了人就不自由了,趁着这会还小,多到外头看看也好。”

  穆卿尘能活到今日,靠的便是他对自己的狠。他做事从来是当断则断,决不犹疑。

  便比如现在,觉察到那些压抑的情感如寒冰遇火般擘出了裂缝,他几乎是毫不犹疑便应下。

  她的眼实在是生得好看,如婴儿般澄澈,灯色下的瞳眸漾着琥珀色的光。里头有坦坦荡荡的愧疚。也有深思熟虑后的决绝。

  那时的举动更像是一种凌驾于理智之上的本能。

  北风呼啸,这白茫茫的天地,仿佛忽然间便只剩下她一人。

  男人的胸膛、腰腹、还有左肩都缠着雪白的布帛,他本就生得白,身上的皮肤被布帛衬出一种清贵的玉色。

  宽肩窄腰,锁骨如山峦起伏,仿若画师精心描绘出的一椒远山影。

  檐月清辉如同水一般倾泄在她身上,绸缎似的乌发像宣纸上重重的一笔墨,尽数泼酒在她纤细的腰背。

  那高案上头放着一个红杉木长木匣和一个巴掌大的檀香木匣子,穆卿尘知道这两个木

  匣子里装的什么。

  金銮殿上的垂脊兽伏在毒辣辣的阳光里,琉璃青瓦被晒出了一层层虚影。

  那样安宁又寻常的黄昏,薄薄的金光缱绻贴上少女的眉眼。她亭亭立在树下,连微微扬起的裙据都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然后便听她十分温顺且规矩地对他说“郎君忙去罢”。

  小姑娘正值最好的年纪,靡颜腻理,玉貌花容,像二月枝头那蓬桃花,又像繁星簇拥的那轮月。

  苏夫人是个气质高雅的美人,青丝如娟,峨眉淡扫,如远山芙蓉般秀美。

  谢相容跟着人进了屋,内室里的摆设比之院子更显高雅,一张古朴的焦尾琴,一排放满笔墨纸砚的檀香木博古架,还有挂在墙上的两幅画作,无处不显风雅。

  到底是未经事的闺阁小姐,遇见这样一番变故,一举一动全凭本能。

  便比如谢相容,大婚当日。喜帕被挑开的瞬间,她那双清润的眼浸满了对他的爱慕。可第二日再见时,她眼底那些缠缠绵绵的光忽然便没了,只余下规规矩矩的疏离。

  许是因着没圆房又被冷淡对待了两日,这才死了心?

  他这人生得比北地的男子还要高些,那身青色的官服穿在身上,愈发显得芝兰玉树、清贵凛然,连补子里那只鹭鸶都仿佛比旁人的要精神些。

  她自幼便怕疼,可她到底是英国公府二房的嫡幼女,骨子里又带了点倔、再疼也不会说疼的。从小到大,也就在亲人面前能随心所欲地喊一声“疼”。

  谢相容盯着虚空中的一点,恍惚中,仿佛看到了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

  那身影修长而挺拔,隐在黑暗中,却又沾了几缕淡淡的浮光。她想起来了,那是摘星楼里,穆卿尘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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