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峰回路转

  三天后，剪辑室里死气沉沉。
  刘国栋把最后一张财务报表拍在桌上，上面的数字，所有人都不忍心看。
  “没了，一分都没了。”刘国栋的声音沙哑，“厂里能卖的废铁都卖光了，我这张老脸能借的人也都借遍了。后期调色、配乐、做拷贝……这些都是吞钱的机器，咱们……停在这儿了。”
  徐山争的脸色也不好看。
  “我打了几天电话，把北京能联系上的朋友都问了一圈。人家一听，没明星、方言片、新人导演，电话直接就挂了。有个肯多聊两句的，说我疯了，这种片子，白送给电影院都没人放。”
  “那……那就这么算了？”
  黄毛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无法接受，拼了命拍出来的东西，最后就只是一堆电脑里的素材。
  “算不了。”
  吕睿开口了，他站起身，走到那台破旧的电脑前，按下了开机键。
  “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
  徐山争一把拉住他：“你什么意思？回去休息？然后呢？等天上掉钱下来？”
  “不等。”吕睿的目光落在正在启动的电脑屏幕上，“我来做。”
  “你来做？”徐山争提高了音量，“剪辑、音效、配乐，这些都是专业活！你拿什么做？就拿这台连个专业软件都跑不动的破电脑？”
  “对。”
  吕睿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他甩开徐山争的手，坐了下来。
  “疯了，你他妈真是疯了！”徐山争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最后狠狠一脚踹在门上，转身走了。
  刘国栋和黄毛对视一眼，看着吕睿的背影，想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剪辑室的门，被吕睿从里面反锁了。
  后期地狱，开始了。
  白天，他和那个婚庆摄像师一起，用最基础的剪辑软件，一帧一帧地对着素材。
  每一刀，都要反复推敲。摄像师累了去睡觉，他就继续。
  晚上，他一个人，对着网上下载的盗版音效库。
  汽车的引擎声，拳头打在身上的闷响，玻璃破碎的脆裂……他像个偏执的疯子，把几百个G的素材听了无数遍，只为找到最贴合画面的那一个。
  桌上堆满了速溶咖啡的包装袋和干硬的面包。
  困了，就用冷水泼脸；
  饿了，就啃两口面包。
  第四天，黄毛送饭进来，看到吕睿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瘦了一圈，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睿哥……导演，你歇会儿吧，求你了，再这样下去人会废的。”
  “放那儿吧。”
  吕睿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第七天。
  凌晨三点，剪辑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
  吕睿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眼前的屏幕开始出现重影，时间线上的素材在跳舞。
  他想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手臂却不听使唤。
  “不行……还差最后一段追逐戏的音效……”
  他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键盘上。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猝死前的监视器旁。
  冰冷的机械音，在黑暗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精神力与意志力均达到极限阈值，触发“极限压榨”奖励机制。】
  【提前预支A级奖励：大师级配乐库。】
  瞬间，无数的旋律，像决堤的洪水，涌入吕睿的脑海。
  一段带着荒诞西部片风格的口哨旋-律，悠扬又戏谑，完美贴合电影开篇。
  一段急促、癫狂的打击乐，鼓点像失控的心跳，与山城追逐的画面天衣无缝。
  还有一段孤独的吉他拨弦，带着小人物的辛酸与自嘲……
  这些音乐，不是简单的背景音乐，它们本身就在讲故事。
  它们是《疯狂的石头》缺失的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灵魂。
  吕睿猛地从桌上弹了起来，把一旁打盹的摄像师吓了一跳。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疲惫，而是一种灼热的光。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徐山争的号码。
  “喂？大半夜的你……”
  “别废话。”
  吕睿打断他，“别再联系那些影视公司的蠢货了。帮我找个路子，我要见国内最大唱片公司的音乐总监。现在，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徐山争沉默了三秒钟。
  “吕睿，你是不是真的剪片子剪到脑子坏掉了？”
  第二天下午，国内顶尖唱片公司“滚石时代”的会客室。
  音乐总监王朔，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斯文男人，靠在沙发上，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手表。
  要不是徐山争托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他绝不会浪费一个下午，来见一个拍电影的毛头小子。
  “吕导是吧？有话快说，我后面还有一个会。”
  吕睿没说话，他把一个U盘插到音响上，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轻快的口哨旋律，从价值几十万的音响里流淌出来。
  王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眉毛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疯狂的打击乐，节奏层层递进，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王朔坐直了身体。
  当那段充满黑色幽默感的探戈舞曲响起时，王朔扶了扶眼镜，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他是个懂行的人。
  他听得出来，这些音乐的编曲、配器、录音，全都达到了国际一流水准。
  更可怕的是，这些旋律里有一种原始的、蓬勃的生命力。
  “这……这是哪位大师的作品？是请的国外的团队？”王朔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我写的。”吕睿平静地看着他。
  王朔愣住了。
  吕睿按下了暂停键。
  “王总监，我不是来给你听歌的。我来做个交易。”
  “我把这部电影所有音乐的版权，包括未来的原声大碟发行权，全部卖给你。”
  “作为交换，我需要二十万。这笔钱，算你投资我的电影后期制作。”
  王朔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些音乐的质量，做一张专辑，绝对会大卖！
  二十万买下全部版权，简直是白捡！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平静的年轻人，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个怪物。
  “成交！”王朔当场拍板，“不过我有个条件，后期混音，必须用我们公司的录音棚！我要保证这张原声带的最终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