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 章 亦真亦假

  韦梦梦数着指尖，语气平淡，“我可以保其中一人性命，给你李家留个后，让他能给你烧柱香。”

  李老太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却化为一声长叹：“我要保韦源。

  给你他新的身份，足够的银钱，保他一世平安。”

  那声叹息里，藏着无尽的疲惫。

  他这辈子享尽荣华，到最后才明白，那些争来斗去的虚名，远不如血脉相传重要。

  李凯李辉虽是孙子，终究不是流着同样的血液，只有韦源，是他的血脉儿子。

  韦梦梦指尖在铁栏上轻轻一点，眸光锐利如刀。

  果然，他还是选了有血缘的韦源，那个被她扔去乱葬岗的韦源。

  “好，我答应你。”

  她冷笑一声，“说吧。”

  李老太爷喉头滚动，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屈辱，却还是咬着牙开口了。

  “当年太上皇还是四皇子时，在城外被三皇子的人追杀，是你外祖母救了他。”

  他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那时老夫只是个守门侍卫，刚好撞见你外祖母背着昏迷的四皇子，从护城河那边跑回来……

  她穿着件月白色的襦裙，裙摆都被血染红了，却跑得飞快。”

  “后来呢？”韦梦梦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铁栏。

  “后来太上皇就对她上了心，可他知道自己身份殊殊，只能把心思藏着。”

  李老太爷继续说，“老夫靠着那次撞见的机缘，慢慢爬了上去。

  再后来，太上皇娶了太子妃，也就是当今皇帝的母亲，袁太后。

  后又纳了丽太妃做侧妃。

  丽太妃的父亲手握兵权，性子骄纵得很。

  见不得太上皇对任何人另眼相看，尤其处处针对你外祖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十几年后的那个晚上，你外祖父一族被灭门。

  没过几天，丽太妃的母族也被太上皇定了罪，抄了家。

  你或许觉得是丽太妃干的，可依老夫看，这事与她无关。”

  韦梦梦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攥紧铁栏，指节泛白如骨：“与她无关？那是谁？”

  李老太爷浑浊的眼珠转向牢顶，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那晚……我在宫墙下见过太上皇。”

  “你说什么？”

  韦梦梦的声音陡然拔高，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喘不过气。

  “你再说一遍！”

  “他穿着夜行衣，手里握着把沾血的剑，从你外祖父府的方向回来。”

  李老太爷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韦梦梦心上。

  “我躲在石榴树后，看得清清楚楚。他把剑扔进了太液池，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第二天一早，就传来你外祖父一族被灭门的消息。”

  韦梦梦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大牢的霉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她几乎要吐出来。

  外祖父一家的血海深仇，竟然是她一直敬重、一直以为在暗中照拂她的太上皇亲手犯下的？

  那他这些年对她的纵容，对她的提点，究竟是何用意？

  是愧疚，还是怕她查出真相的算计？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指尖冰凉，几乎要抓不住铁栏，“太上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夫不知。”

  李老太爷摇摇头，忽然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祈求，“老夫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把玉佩还给老夫吧。

  那是我娘留的念想，老夫死了，想跟它埋在一起。”

  韦梦梦这时才回过神，指尖捏紧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

  这老头子的话半真半假，得慢慢核实，可他想要回玉佩的心思，倒是真切。

  她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你觉得，现在的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李老太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声音也急了：“你答应过保韦源平安的！”

  “我是答应保他平安，”

  韦梦梦将玉佩重新揣回袖中，指尖在铁栏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敲在李老太爷的心尖上。

  “可没说要还你玉佩。这玉佩藏着什么秘密，你以为我查不出来？

  与其求我，不如祈祷自己能活到真相揭开的那天。”

  “你，你……” 李老太爷冷哼一声，听出很生气。

  “你确实是个老狐狸，你祈祷，你，老夫人，“明王”，都与我外祖父一族的死无关，不然，我让你们生不如死。即使死了，我也要让你们死得不得安宁。”

  李老太爷又被韦梦梦的话给愣住了。

  难道他说得不够真？哪句话被她发现端倪？

  玉佩，是不是被她发现特别之处了？

  韦梦梦看着李老太爷慌乱的神情，心中更笃定这玉佩定有大秘密。

  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回头冷冷道：“好好待着，若敢耍什么花样，保韦源平安的承诺，我随时能收回。”

  李老太爷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韦梦梦出了大牢，上了马车。

  青禾轻声问：“公主，接下来如何打算？”

  韦梦梦摩挲着袖中的玉佩，沉声道：“先去查这玉佩的来历，再暗中调查太上皇当年的行踪。

  还有，密切关注靖安侯府那行人的动向。”

  马车缓缓前行，韦梦梦靠在车壁上，思绪却飘远。

  若李老太爷所言属实，这背后的真相究竟有多复杂？

  她握紧了拳头，无论如何，定要为外祖父一家讨回公道。

  有些话，说得越是情真意切，越是刻意煽动，就越显得心虚。

  太上皇……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韦梦梦目光望向皇城的方向，那里宫墙巍峨，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血腥与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的冰凉渐渐被披风的暖意驱散，眼神却愈发坚定。

  不管真相有多残酷，她都要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