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 章 保下韦源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韦梦梦却对着那片晃动的光斑出神了许久。

  发髻松松挽着，鬓边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滞涩。

  昨夜傅云熙灼热的目光，还有那枚沉甸甸的铜符，像两道无形的枷锁，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陈嬷嬷端着食盒进来时，脚步放得极轻。

  食盒里飘出莲子羹的清甜，混着水晶包的麦香，本是韦梦梦往日最爱的搭配，此刻却只让她觉得胸口发闷。

  “公主，”

  陈嬷嬷将白瓷碗推到她面前，羹面上浮着几粒殷红的枸杞，“莲子是今早刚剥的，炖了两个时辰，您尝尝？”

  韦梦梦回过神，指尖在微凉的碗沿划了半圈，勉强牵起嘴角：“放着吧，没胃口。”

  陈嬷嬷把温热的帕子递过去，眼神里藏着担忧：“是为了陛下昨夜的事？”

  她在公主府待了十几年，看着韦梦梦从当年那个躲在假山后掉眼泪的小姑娘。

  长成如今能独当一面的模样，却也最清楚，这层坚硬外壳下藏着多少柔软的纠结。

  按说皇帝的心意昭然若揭，她该乐见其成。

  可深宫那地方，是吞人的泥沼，她舍不得这孩子再陷进去。

  韦梦梦接过帕子按在眼角，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柳絮：“嬷嬷，你说……

  要是我从没察觉他的心意，是不是还能像从前那样？”

  那时她能坦然喊他“大师兄”，闯了祸会第一时间跑到他面前撒娇。

  可现在，每回对上他的目光，都像站在烧红的烙铁前，浑身不自在，只想转身逃开。

  陈嬷嬷叹了口气，替她将鬓边碎发别到耳后：“公主，人心不是说收就能收的。

  陛下待您的好是真的，您心里的为难也是真的。

  可日子总要过下去，不如找点别的事分分心，说不定就慢慢顺了。”

  韦梦梦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眼睛忽然亮了亮——分心？

  是啊，得找件大事让自己没空胡思乱想。

  “嬷嬷说得对！”

  她猛地站起身，差点带翻手边的茶盏，“转移注意力！我得给陛下选后！”

  陈嬷嬷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磕在桌上。

  “公主您这是……”

  她急忙凑过去，压低声音，“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陛下心里只有您，您给他选后，他能乐意？”

  韦梦梦却一脸笃定，已经开始翻箱倒柜找名册：“他是天子，本就该有三宫六院。

  再说了，大师兄最听师父的话，回头我请师父出面……”

  陈嬷嬷看着她认真筛选名单的样子，只能无奈地摇头。

  这孩子，一旦认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正对着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皱眉时，青禾急匆匆闯了进来，玄色劲装沾着晨露。

  “公主，靖安侯府那一行人，刚出京城十里地，就有三拨人在附近徘徊，暗卫正盯着，还没查清目的。”

  韦梦梦眼神一凛，指尖在名册上划出一道折痕：“正好，本公主今日心情欠佳，得找个人松松筋骨。

  备车，去大牢。”

  她要会会那位还关着的李老太爷。

  李宰相的父亲，看能不能诈出秘密的。

  大牢里的霉味比昨夜更重，混杂着潮湿的水汽。

  李老太爷正背对着牢门坐着，枯瘦的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珠里淬着阴鸷的光：“公主大驾光临，是来送老夫上路的？”

  韦梦梦在牢门外站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公主是来道喜的。

  你的老相好，你的好女儿，还有你那位宝贝儿子，正浩浩荡荡往边疆去呢。

  你猜猜，他们为何没掉脑袋，反而能留着条命发配？”

  她特意加重了“老相好”三个字，目光像鹰隼般盯着对方的脸。

  李老太爷的眼珠猛地一缩，嘴角却扯出一抹嘲讽：“公主不必挑拨，他们的生死，与老夫无关。”

  “好一个无关。”

  韦梦梦缓步走近，指尖叩击着冰冷的铁栏，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身上流着你的血，你倒真能狠心。”

  她俯下身，目光如淬毒的匕首直刺对方眼底：“说起来，还得多谢老夫人那枚压箱底的免死金牌呢。”

  “免死金牌”四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像锤子敲在李老太爷的心上。

  果然，他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翻涌着惊怒：“她竟然……”

  韦梦梦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透着彻骨的寒意：“金牌好用得很，保了他们三条命。

  就是不知道，李宰相和你那几个宝贝孙子，脑袋还能不能稳稳挂在脖子上。”

  李老太爷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猛地一拍地面，铁链被震得哗哗作响：“你敢动我李家子孙？！”

  “有何不敢？”

  韦梦梦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着一只困在笼中的老狗。

  “你李家与靖安侯府老夫人同属‘明王’旁系，证据确凿。

  你书房里搜出的那些与明王往来的密信，足够让你李家满门抄斩了，不是吗？”

  她忽然从袖中取出半块玉佩，在铁栏外晃了晃。

  玉佩是暖白色的羊脂玉，上面刻着半个火焰纹，边缘还留着断裂的痕迹：“老夫人手里的免死金牌，是不是与这个能拼在一起？”

  昨夜傅云熙派人送来免死金牌时，她本想直接拿出来震慑李老太爷，却临时改了主意。

  这半块从老夫人暗室搜出的玉佩更可疑，不如拿来诈一诈。

  李老太爷的目光瞬间黏在玉佩上，呼吸骤然粗重，胸口剧烈起伏：“那是……

  那是太祖赐给我李家的信物！

  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玉佩是他李家最后的希望，他明明藏在密室地砖下，她怎么会找到？

  “自然是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韦梦梦收起玉佩，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块寻常石头。

  “你到底想怎样？”

  李老太爷的声音发颤，再没了之前的硬气，背脊佝偻下去，像瞬间苍老了十岁。

  “很简单。”

  韦梦梦俯身，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告诉我，太上皇、丽太妃与我外祖母之间的恩怨。

  说清楚了，或许我还能给你李家留条根。”

  李老太爷沉默了许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告诉了你，老夫有什么好处？”

  “你有两个孙子，李凯和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