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隔阂尽消

  原本气势汹汹要上奏朝廷严惩蒙业的马胜，一见顾见川便蔫了气焰。
  "我听说有人曾想在战前撤军投降，打算将我辛苦收复的天水城和满城百姓拱手让给匈奴？"
  顾见川冷眼睨着马胜，不怒自威。
  "这个......末将当时也是无奈之举。"
  马胜擦着额头的冷汗，支支吾吾道。
  "将军您失踪多日，十万匈奴大军压境，军心涣散，末将只是想保存有生力量......"
  "保存有生力量，就要牺牲全城百姓？"
  顾见川厉声打断，"马将军扪心自问，你守护的究竟是手中权柄，还是黎民百姓？"
  "我......这......"
  马胜被问得哑口无言，在顾见川凌厉的目光下如坐针毡。
  这时言斐适时开口打圆扬：
  "将军言重了。不过话说回来，幸亏马将军最终没有撤军。”
  “若天水城再度沦陷，即便朝廷体恤将士性命，恐怕也难逃重责。"
  他温润一笑，继续道。
  "如今大获全胜，马将军也功不可没。不如就此揭过，皆大欢喜如何？"
  马胜感激地看了言斐一眼，连忙附和：
  "言督军所言极是！是末将考虑不周。今日大捷，正该庆贺，那些不愉快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话里话外，已是绝口不再提弹劾蒙业之事。
  顾见川虽厌恶这等贪生怕死之徒，却也明白对方终究是朝廷派来的监军，不便撕破脸皮。
  见言斐给了台阶，便也顺势揭过此事。
  顾见川冷冷扫了马胜一眼，道：
  "今日看在言督军的面子上，此事就此作罢。”
  “但望马将军日后行事三思，莫忘我等行军打仗，为的是保家卫国、护佑大夏子民。"
  说罢，拂袖而去。
  言斐向马胜微微拱手，随即跟上顾见川的脚步。
  另一边的屋子内，蒙业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对自己的惩处。
  他深知这次行事过于冲动，竟将朝廷命官强行扣押，不知会给将军惹来多大麻烦。
  卫滔陪坐在侧，见他愁眉不展，便宽慰道：
  "别太忧心，此战我们大获全胜，歼灭匈奴四万余人，其中多半是迦南精锐。”
  “经此一役，匈奴短期内再难组织大规模进攻。"
  “看在如此大功的份上，肯定可以功过相抵。”
  “而且马胜那个老匹夫一向见了将军就跟老鼠见猫一样，雷声大雨点小。这事应该会轻拿轻放。。”
  "但愿如此。"
  蒙业叹了口气。
  他并非惧怕担责，只是担心马胜执意上奏朝廷，又让将军被那些文官弹劾。
  想起过往将军屡屡因部下行事被指责"御下无方"，他就不免愤懑——
  如此骁勇善战的将军，为何当今圣上和朝中大臣总是不待见他？
  这话虽是大不敬，但蒙业真心觉得那些人简直有眼无珠。
  "说来也奇，"
  卫滔突然压低声音。
  "这次竟是言督军亲自将将军寻回来的。得知消息时，我可吃惊不小。你说......他当真投效将军了？"
  "应当不假。"
  蒙业点头道，"若非他出手相救，以将军当时的伤势，怕是凶多吉少。”
  ”这样也好，这些时日我观察下来，言督军确有真才实学。”
  “咱们这群粗人打仗还行，将军身边正需要这样知书达理又不迂腐的聪明人出谋划策。"
  两人正低声交谈，忽闻屋外脚步声渐近，立即噤声。
  顾见川推开门走了进来，眉宇间透着几分轻松：
  "在聊什么？"
  见他神色不错，卫滔稍稍松了口气，笑道：
  "在说这次战役。匈奴折损精锐，短期内应该无力再组织大规模进攻，咱们总算能喘口气了。"
  顾见川点头：
  "话虽如此，仍不可大意。边境村落的百姓需尽快迁入附近城镇，以免匈奴报复。"
  每年秋冬季，他们都要组织百姓迁徙，以防匈奴劫掠。
  今年因战事频繁，迁徙之事耽搁了，已有十余个村庄惨遭屠戮。
  如今战局稍稳，必须加紧行动，避免更多无辜百姓遭殃。
  卫滔忍不住抱怨：
  "要我说，不如让那些村民直接定居在城镇里，省得年年迁徙，既费人力又耗军力。"
  言斐摇头，接过话茬：
  "此事没卫将军想的那么简单。若所有人都聚居城镇，谁来耕种？周边田地有限，如何分配？”
  “若强行征用土地，必然引发民怨。”
  “况且，村民世代居住故土，岂会轻易舍弃？"
  卫滔皱眉：
  "可这样来回迁徙终究不是办法。一旦我军被牵制，稍有延误，便会有更多百姓遭难。难道就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
  他这一问，顾见川和蒙业也不约而同看向言斐，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言斐闻言无奈一笑，抬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诸位可别把我当神仙，我可没法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一个筋斗云飞到匈奴大营，抬手就给他们来个天火焚城。"
  他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
  "若要说一劳永逸之法，唯有彻底解决匈奴之患。"
  "彻底解决？"
  卫滔忍不住嗤笑。
  "言督军说得轻巧。匈奴控弦之士不下三十万，我军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万。更别说朝廷向来反对主动出击。"
  提起这事，蒙业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当年他们随顾见川差点直捣匈奴王庭，结果朝廷一纸诏书强令撤军。
  那是他们距离彻底平定边患最近的一次，却因朝中忌惮将军功高，硬生生错失良机。
  这些年来，他们只能在被动防御中与匈奴周旋，但凡主动出击必遭朝廷申饬。
  言斐目光扫过众人，沉稳道：
  "朝廷现在不同意，不代表永远不同意。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日里厉兵秣马，完善后勤。”
  “三年也好，五载也罢，终有一日......"
  他望向窗外苍茫的边关，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匈奴必灭，边境永宁。"
  顾见川缓缓点头：
  "不错，这一天终会到来。"
  此刻他心中所谋，已不仅是为权势，更是为这天下苍生。
  既然要改天换地，与其假手他人，不如自己亲掌乾坤。
  更何况言斐如此倾力相助，麾下将士这般赤诚相待，他岂能辜负？
  蒙业敏锐地察觉到话中深意，惊疑不定地瞥了顾见川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难道将军真有问鼎之心？
  转念一想，当今圣上为保皇位迟迟不立储君，将军身为五皇子本就是正统继承人之一。
  这天下，本就该能者居之。
  若将军真有此志，他必誓死追随。
  卫滔浑然不知好友心中惊涛骇浪，仍惦记着先前之事：
  "将军，马胜那老匹夫可还嚷着要弹劾蒙大哥？"
  "此事已了。"
  顾见川有意为双方说和，特意点明，"多亏言督军周旋，往后不必再提。"
  “还有，隔墙有耳，马将军总归是朝廷的人，说话间该注意还是要注意点。”
  卫滔闻言面露喜色，先是点头表示日后言行会注意，又转向言斐抱拳道：
  "多谢言督军。"
  他性子直率，虽因原主所为耿耿于怀，但见言斐真心相助，又救将军性命。
  恩怨分明之下，这句道谢便是冰释前嫌之意。
  言斐淡然颔首："客气。"
  蒙业也郑重拱手致谢。
  三言两语间，昔日隔阂尽消。
  顾见川见众人和睦，心下欣慰，又详述了一番后续部署，方才让众人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