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物理,事物本身的道理
作者:幕色
先前还如浮萍般无依的将士们,此刻眼中都燃起了灼人的战意。
他们握紧兵器的手不再颤抖,挺直的脊背仿佛能撑起整片苍穹——
他们想证明给顾见川看,将军亲手带出来的飞虎军,从来都不是孬种!
顾见川的伤势不容乐观。
脚踝处的伤好了很多,可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精心调制的金疮药都压不住那股钻心的疼。
但他还是执意登上了指挥战车,苍白的面容在玄铁铠甲映衬下更显病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将军......"
蒙业还想再劝。
"无妨。"
顾见川摆手,目光扫过城下列阵的十二万大军。
"我的兵在拼命,我岂能躺着?"
战鼓擂响时,言斐默默递来一个酒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起雪夜里那个"踏平四海"的约定。
烈酒入喉,顾见川突然将酒囊高高举起:
"今日——"
"饮匈奴血!"
十二万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城头积雪簌簌落下。
他亲自训练出来的重骑兵如尖刀般撕开敌阵左翼,卫滔的弓弩手在雪谷间织出死亡箭网。
双方都在拼命厮杀,无一人后退。
夕阳西沉时,雪原已是一片赤红。
迦南的弯刀在夕阳下泛着血光,他死死盯着战车上那个挺拔的身影,几乎要将牙咬碎:
"一群废物!这样都能让他活着回来!"
匈奴很猛,但飞虎军也不是吃素的。
战事很快陷入胶着。
飞虎军的重骑兵三次冲破匈奴军阵,又被潮水般的敌军逼退。
卫滔的弓弩手射空了六个箭囊,雪谷里插满羽箭的尸体堆成了小山。
第一夜,双方在火把照耀下继续厮杀;
第二日,鲜血融化了方圆十里的积雪;
第三夜,连战马都开始口吐白沫。
直到第七个黄昏,匈奴的牛角号突然变了调子——
那是撤退的信号。
迦南不甘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城墙,他们的粮草快要耗尽,箭矢所剩无几,连伤兵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撤!"
这个命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想走?"
顾见川冷笑,染血的令旗重重挥下。
"飞虎军,追!"
早已埋伏在退路上的蒙业率军杀出,把一众匈奴残兵被堵在冰河畔。
困兽犹斗的迦南亲自断后,却被言斐一箭射落头盔。
当这个不可一世的匈奴大将狼狈渡河时,冰层下的血水已经浓得化不开。
战后清点,雪原上留下了四万多具匈奴尸体。
这一仗打完,两年内,匈奴再也无法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战役。
幸存的飞虎军将士们互相搀扶着,突然有人唱起了军歌。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很快便汇成洪流——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顾见川拄着拐杖靠在战车边,望着言斐被军医包扎的背影。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远方的群山之外——
那里有他们约定要一起征服的辽阔疆土。
待包扎完毕,顾见川一瘸一拐地挪到言斐身旁:
"伤口又裂开了吧?让你别上战扬偏不听。"
他语气虽责备,眼中却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方才言斐那一箭确实惊艳,险些射中数里外的迦南。
但代价也不小——
手臂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袖。
"养几日就好。"
言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比起从前受过的伤,这确实算不得什么。
"你真是彻底颠覆了我对书生的认知。"
顾见川摇头苦笑。
"哦?将军原先是什么认知?"
"文弱书生,一群只会之乎者也的酸腐文人。"
言斐闻言失笑:
"将军的认知可不全面。”
“您可知在夏朝之前,书生可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存在?”
“君子六艺中的'射'、'御'可不是摆设,射箭御马都是必修的功课。"
言斐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八卦图:
看着顾见川困惑的表情,他不由轻笑出声。
"将军可知道,为何古时圣人能在乱世周游列国、传道授业?"
顾见川诚实摇头。
他自幼长在深宫,读书不多,识字有限。
即便如今能运筹帷幄,也都是用鲜血换来的实战经验。
"跟这八卦图有关?"
顾见川指着雪地上的图案问道。
"不。"
言斐扔掉树枝。
"古时的圣人之所以能在乱世畅通无阻,全靠'以理服人'。"
"以理服人?"
顾见川眉头微皱。
"没错,用'物理'来让对方信服。"
言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物理'?"
这个词让顾见川更加困惑。
"就是事物最本质的道理。"
言斐慢条斯理地解释,随即话锋一转。
"说白了,就是先打服了再跟你讲道理。"
见顾见川瞪大眼睛,他继续道:
"那些圣人可都是一手执经卷,一手握宝剑。”
“遇到不听话的,先打一顿,对方才会老老实实坐下来听你讲道理。"
"这......"
顾见川一时语塞。
看他模样呆呆的,言斐再次笑出声。
"这才是最初的书生本色。"
顾见川:“......”
他还真不知道这点。
太新奇了。
原来真正的书生一个个都这么厉害。
"看来确实是本朝风气坏了。"
"矫正过来就好。"
"重文轻武不对,重武轻文也不妥。天地之道,贵在平衡。"
言斐指了指雪地上的八卦,"就像这阴阳鱼,唯有刚柔并济,方能生生不息。"
顾见川望着那渐渐被暮色吞噬的图案,突然郑重抱拳:
"受教了。"
这一刻,战扬的血腥味似乎都淡了几分。
两个浑身是伤的人并肩而立,身后是凯旋的大军,面前是即将升起的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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