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没有喜欢的人,但我有
作者:幕色
顾见川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像是红豆吃多了,无端害了一场汹涌的相思。
心口沉甸甸的,又带着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悸动。
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就擂鼓般躁动不安。
可这相思的对象,竟是个男子。
还是那个与他一同长大,熟悉到骨子里的玩伴。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心底轰然炸开,带来一阵慌乱的悸动与无措。
他试图将那不该有的画面和心思驱散。
可言斐含笑的模样、低诵诗句的声音,反而愈发清晰起来。
他怔怔地坐在原地,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那无形的荇菜缠绕。
左冲右突,却愈缠愈紧,真正是到了“辗转反侧”的境地。
顾见川像是无意间窥破了某个不该知晓的秘密。
而这秘密关于他自己,关于他看向言斐时,胸腔里那不再寻常的震动。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可他寤寐思服、辗转反侧的,哪里是什么淑女。
顾见川选择了逃避。
他不知该以何种表情、何种心态再去面对言斐。
他想到镇上那对同性的存在。
可他们的结局又如何?
不过是终日活在旁人窃窃的指点与鄙夷的目光里,成为众人茶余饭后嚼不烂的谈资和嗤笑的对象。
言斐合该是清贵的、端方的,像皎皎明月悬于晴夜。
不应被任何污言秽语所沾染,更不该沦为他人口中的笑话。
他绝不能将言斐拖入这泥沼之中。
所以,他退缩了。
他决心将这份陡然滋生、见不得光的心思死死摁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上一把沉重的锁,不容许任何人窥见,包括他自己。
言斐应当沿着既定的、光明而顺遂的人生轨迹走下去——
娶一位温婉贤淑的妻子,生一个聪慧伶俐的孩子,做一位受人尊敬、交口称赞的先生。
而他顾见川,只需像过去一样,安静地守在近处,看着对方岁月静好,便足够了。
就这样,对彼此都好。
就这样吧,守着他就好了。
喜欢一个人,应该期望对方变得更好。
他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愿拘着对方。
顾见川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劝说自己,试图将那不合时宜的悸动碾碎、抚平。
可每自我告诫一次,心口便像是被钝刀反复磋磨。
传来一阵强烈过一阵的绞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痛楚鲜明地提醒着他,他所亲手推开、强行压抑的,究竟是什么。
言斐敏锐地察觉到顾见川近来的刻意疏远。
他将两人这些时日的相处细细回想了一遍,却寻不出半分端倪,心中疑虑愈深。
于是,当顾见川又一次寻了借口,想要转身逃离时。
言斐倏地伸出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为什么躲着我?”
言斐眼眸微抬,定定地望向对方,不容他再逃避。
顾见川只觉得那目光滚烫,几乎要灼穿他辛苦筑起的心防。
他狼狈地偏过头,不敢再看,生怕多看一眼,便会沉溺其中,万劫不复。
“我只是觉得…我们走得太近了,会耽误彼此的婚事。”
他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上次让你别去相亲的话,你忘了吧,那只是我一时糊涂的玩笑话。”
“你到了适婚之龄,是该让田姨为你好好相看一位姑娘了。”
“那你呢?”
言斐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暗色,轻声反问。
“我什么?”
“你急着催我成家,”
言斐向前逼近一步,两人距离瞬间缩短,气息几乎交缠,
“那你呢?你自己可有看好的人?”
“......没有。”
顾见川始终不敢跟他对视,视线死死锁在桌上的茶杯上,仿佛那青瓷花纹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他竭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我没有喜欢的人。”
他一字一顿,如同宣誓。
也不知是说给言斐,还是说给自己听。
“没有喜欢的人?”
言斐低声重复着,又向前逼近一步。
顾见川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直至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被迫困在言斐的身影与墙壁之间,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微热。
他无奈地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姿态,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恳求:
“我…我真还有事,我们改日再谈这个,行吗?”
“什么事?”
言斐却不依不饶。
“什么事比这个话题还重要?”
“很多事…”
顾见川语焉不详。
“很多?”
言斐咀嚼着这两个字。
“真的吗?你看着我的眼睛好好说。”
顾见川没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忽然,言斐开口。
“行,我来说。你没有喜欢的人,但我有,就是你。”
顾见川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
猛地抬头,恰好撞入那片漂亮而柔和的眸光中。
心脏骤然失控地狂跳起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言斐的唇瓣似乎还在开合,说着怎样的话语,顾见川却已全然听不清了。
一阵尖锐的耳鸣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预设好的防线。
世界寂静无声。
只剩下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撞击着肋骨,震耳欲聋。
不是他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言斐...也对他怀着同样的心思。
这个认知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在他濒临混乱的脑海里轰然炸开,带来一阵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
可那喜悦的浪头还未攀至顶峰,冰冷的现实便如同礁石般狠狠撞来。
这样是不对的,是违背常伦的,是会将他珍视之人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
极致的惊喜与巨大的痛苦瞬间交织成最锋利的绳索,狠狠绞紧了他的心脏,令他几乎窒息。
就在他被这冰火两重天的情绪撕裂得摇摇欲坠之时,言斐却忽然向前倾身。
没有犹豫,不容拒绝。
一个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带着决绝的意味,精准地覆上了他因惊愕而微张的唇。
顾见川猛地睁大了眼睛,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世界彻底静止。
那触感轻柔得如同羽尖拂过。
却带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滚烫,瞬间击穿了他所有徒劳的挣扎和伪装的平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言斐微颤的睫毛扫过自己的脸颊,感受到他温柔的深情与爱意。
理智在疯狂地尖啸着推开!推开他!保护他!
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
僵硬地被困在墙壁与言斐的气息之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内心早已是天翻地覆,海啸山崩。
顾见川贪恋这片刻的温存,这做梦都不敢奢想的亲近。
就像干渴已久的旅人终于触到清泉。
可那滔天的罪孽感和对言斐未来的恐惧,又立刻化作最汹涌的浪潮,将他狠狠拍入冰冷的海底。
他该怎么做?
是顺从本能,拥抱这禁忌的火焰。
还是再次推开,将两人彻底推远?
挣扎与沉溺。
在他的瞳孔深处剧烈地交战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中撕裂。
顾见川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刺痛感勉强拉回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应该推开。
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这团足以焚毁一切理智的火焰。
可当他抬起颤抖的手,触碰到言斐微凉的衣襟时,那力道却莫名地涣散了。
掌心之下,是对方同样急促而清晰的心跳,一声一声,敲打着他最后的防线。
言斐没有退开。
他甚至在那短暂的触碰后,更加深入地贴近了他。
将所有的情意通过这个吻传递过去。
顾见川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崩然断裂。
他闭上眼。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僵硬的身体骤然放松,原本抵在言斐肩头试图推开的手,猛地转而攥紧了他的衣袍,将人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这是一个笨拙而又充满挣扎的回应,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和压抑太久的渴望。
他不再去思考对错,不去想明日该如何面对世俗的目光。
只是凭着本能,生涩地回应着这个几乎将他灵魂都烫伤的亲吻。
墙壁的冰凉与怀中人的温热形成极致反差,如同他此刻冰火交织的内心。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
他不知道这滴泪是因为极致的痛苦,还是因为无法承受的喜悦。
或许兼而有之。
在这个不容于世的角落里,在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失控的心跳声中,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剩下这个吻。
如同狂风暴雨,席卷了一切迟疑与恐惧,只剩下最原始、最真实的彼此。
良久,唇分。
两人额头相抵,急促的呼吸交织在狭小的空间里,温热而潮湿。
言斐微微喘着气。
那双总是清润平静的桃花眼此刻水光潋滟,眼尾泛着动人的红,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顾见川。
顾见川仍紧闭着双眼,长睫湿漉地颤动着,仿佛还未从那场惊心动魄的沉沦中回过神来。
他攥着言斐衣襟的手指依旧紧绷,指节泛白。
像是抓住了救赎,又像是抓住了罪证。
“现在...”
言斐的声音低哑得厉害。
“......你还敢说,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每一个字都轻轻敲在顾见川狂跳未止的心尖上。
顾见川缓缓睁开眼,眸中是一片被激烈情绪冲刷后的混乱与迷茫。
那里面翻涌着后怕、眷恋、恐慌,以及再也无法掩饰的深情。
他认命般地、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破碎而清晰的几个字:
“......不敢了。”
可顾见川还是害怕,他不想把言斐拉到泥泞中来。
言斐聪明地从他的种种情绪中捋出最初的答案。
“傻瓜。”
他抱住对方。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
“可是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不要你受到别人的任何侮辱...一句都不要。”
顾见川双手紧紧回抱住言斐,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声音闷在对方肩头,带着痛苦的颤音:
言斐在他怀里轻轻笑了出来,指尖安抚地穿过他脑后的发丝。
声音温柔却坚定。
“我又不是银子谁都喜欢,不可能没人在背后说我的。”
“而且,你以为我在乎那些?”
当年他作为丞相,在朝廷推行新政,动摇的是整个盘根错节的旧官僚体系的根基。
改革从来步履维艰,而他首当其冲,成了众矢之的。
那些被他触碰到利益的文官集团,明面上无法在朝堂上彻底驳倒他的策略,便转而用最下作的手段对他进行人身攻击。
他们搜肠刮肚地编造谣言,将他的形象涂抹得不堪入目。
奏章里,他是“蛊惑圣心、牝鸡司晨”的妖孽;
茶余饭后,他是“不知廉耻、以色侍人”的佞幸之徒。
无数香艳而龌龊的“轶闻”被精心杜撰,在市井间飞速流传。
更恶毒者,甚至将他的生辰八字写于符咒之上,扎入草人,日夜钉打诅咒,恨不得他即刻暴毙。
许多不明真相的百姓听信了这些编排,也跟着唾骂起来,好似他真是什么祸国殃民的灾星。
那个世界的顾见川虽已竭力打压、禁止此类流言的传播。
但文人的笔与嘴,岂是轻易能封锁住的?
根基未稳之时,他们不可能杀了所有文官,那会与天下书生为敌。
有些代价,只能隐忍。
而言斐始终告诫自己:
只要内心足够强大,外在的言语中伤便难以真正伤害到他。
他兀自岿然不动,专注于真正重要的事。
直至后来,他与顾见川彻底掌握权柄,肃清朝堂,一切才尘埃落定。
而那些昔日只会耍弄唇舌之徒,也终被言斐一一清算,一个不留地埋进了土里。
活着没什么用处,死了,总该为这土地贡献点价值。
也是从那时起,言斐变得更加专注内心和自我。
只要坚定一件事是对的,就从头走到尾。
管它外界风吹雨打。
他捧住顾见川的脸,指尖温热,目光灼灼:
“顾见川,我言斐这一生,只畏真理,不畏人言。”
“我想和谁在一起,从不由世人的言论决定。”
“所以,顾见川,”
言斐的语气十分严肃。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要不要,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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