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老人的遗愿

  “你小子，今去小张村出活？”算完账会计笑着询问起来。
  “嗯，吃完午饭就过去。”李峰笑着点了点头。
  “你是咱们队第一个大厨，四哥早上出去时说了，你以后出活回来只用给队上交六毛钱就行，算你满工分。”会计说道。
  “嘿嘿！那好。”
  李峰一听只用交六毛钱，比其他地方少了好几毛，脸上也是挂起了笑容。
  这年代出去打零工也不是你想去就能随便出去的，毕竟要是都这样出去打零工，谁来种地。
  所以出去打零工的社员要想保证工分达标，分粮食时不倒欠，就得给队交钱，用钱来弥补工分。
  又聊了一会儿，李峰还有事，急匆匆出了队部。
  新房地基也晾晒了几天了，李峰最近有空就去干点杂活。
  这几天老爷子正带着几个村里长辈给窑洞封墙装门，李峰也赶着过去搭了把手。
  “叔，能搞到油漆不？这门颜色太难看了，我想弄点黑漆或者红漆刷一下。”看着安装好的原色木门，难看的紧，李峰心里吐槽说道。
  “这事你不用管了，我能给你安这样的门？等家具和门窗都弄好了统一上色。”堂叔李耀田笑着接过李峰递过去的香烟解释道。
  “你下午有事赶紧走，不要在这问东问西耽搁我们干活了。”老爷子见李峰问东问西，直接出声驱赶。
  “得，我走。”李峰一看确实没自己帮的上的，给窗台扔了一包烟然后背着手离开了。
  前几天治保主任李大鹏介绍了亲戚家的白事，明天就是正日子，第一次出村干活，李峰也不敢太过于耽搁。
  “王林，走了。”回到家让外甥背上家伙事，爷俩朝二十里外的小张村而去。
  小张村在山下，李峰带着外甥一路问了几个人就找到了地方。
  “老婶，我是刘胜利请的厨子，他家在哪？”在村口一个足有一人合抱的皂荚树下李峰直接找一群老人乘凉询问。
  “嚯！这么年轻的厨子？”几个闲聊的老头老太太看见李峰如此年轻，纷纷一脸惊讶。
  “呵呵！”
  李峰也没有瞎鸡儿吹自己技术有多好，毕竟他不是科班出身，只是抱以微笑。
  又闲聊了几句，爷俩在老人的指点下，跟着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孩一路来到过白事的刘家。
  “就是他家没人了。”
  来到门口，小孩嘴里嗦着李峰给的一分钱一颗的糖果大声喊道。
  “好，牛牛娃你可以去耍了。”李峰笑着摸了摸小孩脏兮兮的脑袋打发走带路人。
  不过小孩没有走，而是跟着围在刘家门口玩耍的一群小孩去炫耀了。
  秦省是周朝发源地，所以自古以来是周礼盛行，红白事主人家对厨子是特别敬重的。
  等刘家人把李峰迎进去后，李峰也是按照规矩给去世的老人上了一柱香。
  上完香，主家先是请李峰喝茶，然后拿着已经采购好的菜单过来让李峰核对。
  “李师傅，我祖上原来是开糖糕店的，不过在我爹小时候因为战乱败了，爷爷奶去的也早，手艺也没留全。
  我爹学了个半调子，后来练手浪费了不少材料，都没有做成。加上后来开始不让私人做买卖了，也就断了念想。
  他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开个糖糕店，说他没了后想请亲族一顿糖糕送送他，您看会做不？”等核对菜单后，主家不好意思的提了一个要求。
  “你说的是油炸糖糕？这玩意花费可不低，你这二十五桌最少也得八斤面粉，两斤红糖，五斤油。”李峰皱了皱眉头说道。
  雇主的故事确实挺感人的，不过这家情况也就一般，菜单还不如七叔家的一半好，现在又要奢侈的糕点，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能不能做小点？”雇主闻言也是皱了皱眉商量道。
  “那就只能做成拇指大小的炸糕球了，不过那个太贫气了。”李峰也是有些无奈道。
  “那还是做糖糕吧！我爹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临了都在念叨。”雇主低沉着声音说道。
  “那行，你去弄，到时我把这个手艺给你展示一遍，学不学的会就看你的本事了。”李峰轻飘飘说了一句震惊雇主的话。
  “李师傅，您，您说的是真的？真愿意把这个手艺教给我。”雇主听到李峰这句话如遭雷击，声音都有些颤抖。
  “看在老爷子执念和刘哥您孝心的份上，不过我只教一遍，你自己看。会不会我就不再管了。”李峰微微一笑说道。
  “哎，哎！好好？我替我爹谢谢您了。”雇主扑通一下给李峰跪倒磕了一个头。
  李峰也没硬受，赶紧从座椅上起来把对方扶起。
  等雇主走后李峰这才苦笑着摇摇头继续查看菜单喝起茶来。
  这一门小小的糖糕手艺就让一个老人记了一辈子，真是可悲又可叹呐！
  不过李峰也明白真正的原因，那就是巧妇难于无米之炊，主要还是学习成本太高了，白面，糖，油，哪个不是好东西，糟蹋个几次家里就没法承受了。
  不过这玩意窍门也简单，正可谓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小小糖糕如何制作在后世视频已经泛滥了，李峰老年后经常闲着没事干自己琢磨做。
  “舅，炸糖糕这么好的手艺你咋能白白教给他？”一旁的外甥王林听到李峰居然把手艺直接教给雇主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手艺这玩意没有太多的窍门，只有一个，那就是多练和天赋。
  这人又不靠这个做买卖，他即使看了不勤练习，没多久也会忘记的。
  再说一门小小的炸糖糕手艺又不是造原子弹弄的那么神秘，人家真正学，怎么都没学到手。
  至于你，有我这个师傅带，以后会的东西你自己都用不完。”李峰自然知道外甥的意思，摇了摇头说道。
  “哦！”
  王林听了李峰的解释还是有些不理解，不过技术又不是他的，也只好选择不问。
  等歇的差不多了，李峰带着外甥开始在厨房提前制作比较麻烦的菜品。
  这年代山下人多地少，生活条件和山上真的没法比。这家人条件也真的很一般，请客的菜也符合这年代的水平，三荤三素一共六个菜。
  这三个肉菜最主要的自然还是红烧肉，至于其他两个则全靠李峰做的下水卤肉衬托。
  其实这也就是李峰做，要是其他厨子来做，最多就四个菜了，不然一共六个菜就有五个素菜，实在太难看。
  因为只有三个肉菜，制作起来也相对简单，处理完红烧肉的肉坯。李峰把两副雇主家清洗过的猪下水让徒弟拿着草木灰，白酒，玉米面又清洗了几遍这才彻底完事。
  卤肉大料是李峰在七叔家上次用过的，卤料一般能用三次，拿回去晒干再用可以把成本降到最低。
  当然了，这次回去时李峰也会从雇主家准备的料里拿一些走，这在厨艺宝贵的年代都是正常操作。
  临近傍晚，一切处理完毕，卤肉做好，李峰爷俩在锅前也都尝了个半饱。
  “李师傅，你这肉做的真香。晚上户里帮忙的族人要蹬桌子商量事，麻烦您切几个碟子。”晚饭时雇主闻着香味来厨房求助。
  “行，我弄点猪杂，炒一个肉菜，再来两个凉菜咋样？”李峰赶紧擦擦嘴从凳子上站起来说道。
  “两荤两素，还有炒菜，可以。”雇主一听连连点头。
  “那行，马上就好，你安排人来端菜。”李峰点头开始忙活。
  等忙活完，拒绝主家邀请上桌，李峰给自己和外甥两个弄了两个简单的菜，就着窝头吃了晚饭。
  因为这几年闹腾活动，黑小兵到处搞破除封建迷信，所以山下丧事也都简办。
  正常今天晚上亲友都要过来祭奠的大事都取消了，只在明天清晨叫两个唢呐吹一下送送老人，然后请亲戚个饭就结束了。
  晚上不邀请亲友，所以晚上李峰也就没有事了。
  爷俩在雇主家人的带领下来到邻家开始休息，因为明天早上还要早起给雇主亲戚做早饭。
  晚上睡在别人家里李峰感觉还有些失眠，尤其是听着隔壁偶尔传来的哭泣声。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等再次醒来，李峰是被外面的唢呐声吵醒的。
  叫醒依旧在沉睡的外甥，舅甥俩打着哈欠来到了雇主家。
  秦省关中埋人大部分地区都是选择在大清早，此时天色还有些朦胧，估计也就五点多，门外已经站满了披麻戴孝的家眷和亲属。
  出丧时间到了，两个唢呐乐人吹着哀伤的音乐，二十几号人从院子里抬出柏木打造的黑色棺材放在马车上，由孝子贤孙拉着丧布缓缓朝远处走去。
  看着丧车走远，李峰也不敢在当地，开始做早饭。
  这年代请客没那么讲究，早饭一顿带肉臊子的白面片就完事了。
  好在白事的面条不用自己擀，都是主家准备好的晒干面片，李峰只用炒臊子就行。
  炒臊子也简单，一共就两斤猪肉，其他的主要用豆腐混淆。
  不过白事也讲究吃豆腐，寓意过世的人清清白白的走。
  王林和帮厨的两个妇女切菜，李峰炒菜，配豆芽，菠菜，白菜这几个小凉菜。
  一通忙活，终于赶在送葬队伍回来前煮好了两大锅烩面片，三大盆小凉菜。
  “王婶，让人端菜了。”看着外面陆续回来的送葬人员，李峰一边盛着凉菜一边说道。
  “好！”
  早上一共四个菜，豆芽，菠菜，白菜，油泼辣子，主食烩面片。
  这些菜虽然简单，但也要讲究用料，不然和水煮的没啥区别。
  不过饿了一早上的送葬队伍，现在让喝凉水都是香的，一个个开席后闻着美味的饭菜也都是一吃一个不吱声。
  因为粮食有限，做饭都是按人数计算着的，所以早饭每人都是一碗，没有多余的。
  众人虽然吃完一个个直咂巴嘴，但都懂规矩的没有说啥。等人走散扬，桌上只剩下干净的都不用洗的碗碟。
  吃完早饭，等帮厨们收拾完，李峰也歇够了。
  “刘哥，你进来，我教你怎么做糖糕。”把帮厨都赶走，李峰叫来雇主刘能开始关门教导。
  “哎！”
  刘能送葬完父亲后就等着呢！此时一见李峰叫自己，赶紧小跑了过来。
  “刘哥，做糖糕最重要的就是烫面和油温。
  你如果要做酥皮的，就要先加猪油再加水。如果不做酥皮的，直接加水，煮沸后烫面。
  至于油温，五成油温下锅，用筷子试，起小泡就可以了。”厨房里李峰对着两个徒弟一边教手里动作也不停。
  这年代第一次做，李峰第一次也没敢做太多，万一翻车了就太打脸了，所以他也只用了半斤面粉开始弄。
  不过这一世以来记忆力和动手能力都有了极大的提升，李峰又做的仔细，一次就成功了。
  “来，尝尝这糖糕和外面的有啥区别。”等炸好后，李大厨迫不及待的让两个徒弟做评价。
  “好，好吃！尤其这个酥皮的，一捏还掉渣，比镇上卖的还好。”刘能实在没想到李峰一个乡村大厨居然能做出如此好吃的糖糕，兴奋的不行。
  “好吃就行！”
  得到顾客的夸赞，李峰脸上也绽放出笑容来。
  有了第一遍练手，第二遍李峰全部做了。不过食材有限，糖糕都做的很小，只有土鸡蛋大小。
  “你也看的差不多了，最后我就说一点，这油温一定要控制好，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炸完到最后一锅时李峰既然教了，干脆让刘能和外甥各动手一次。
  两人都没有经验，灭包子都捏不到一块，厚的厚薄的薄，一下锅直接烂了一半，典型的一看就会，一做就废。
  尤其是王林，手笨的让李峰老脸都红了，心道以后不再让外甥外人面前丢人了。
  “刘哥，不用不好意思，方法教给你了。这几年大家生活条件比前些年也好了不少，你自己逢年过节买点材料尝试着做，持之以恒，总能学会。”李峰见刘能一脸羞愧，笑着宽慰道。
  “知道了，谢谢李师傅。”刘能离开厨房前一脸感激的朝李峰鞠了一躬。
  “林林，这下知道手艺不好学了吧？你看你，捏个圆包子都不会，简直丢死个人，以后回去多练基本功知道没有。”等人走后李峰训起外甥。
  “知道了碎舅。”王林看着自己炸的一团糟的糖糕和油，脑袋差点低到裤裆。
  插曲过后，李峰开始炒菜，切冻肉，准备午饭。
  因为多了一道炸糖糕，成了七个菜，李峰昨天临时改了菜单，最后加了个西红柿鸡蛋汤，变成了八道菜。
  凉菜：肉拌菜，油炸花生米，凉拌豆腐丝。
  热菜：红烧肉，卤肉炒土豆丝，温拌卤肉。
  甜品：油炸糖糕。
  汤：西红柿鸡蛋汤。
  主食：馒头。
  如此简单的八道菜虽然不如七叔家的，但在这个吃不饱饭的年代已经算是一顿丰盛的席面了。
  “谢厨！”
  吃完饭客人们赞不绝口，主家在执事的人高喊中用木盘端着谢厨礼前来谢厨了。
  白事谢厨不像红事那么简单，而是要磕头的。
  执事的人高声唱着谢厨词，刘能带着两个兄弟一起过来朝李峰磕了一头。
  李峰客气扶起前来谢厨的孝子，然后客气的接过白毛巾在脸上额头上点了两下搭在肩膀上。
  最后也不客气的收下了盘里的大礼，一瓶西凤酒和一条香烟。至于上面放着的五块钱李峰也知道咋回事，坚决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