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道心如铁，邪佛如粮

  玄机道人那一声凄厉的呼喊，回荡在死寂的天地之间，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苍白。
  “天尊，手下留情！此獠……此獠尚有大用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不解。话音未落，他已不顾一切地祭出了一件罗盘状的法宝——【天机盘】！罗盘之上，星河流转，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罗盘光芒大盛，一道玄奥的牵引之力，竟试图在那毁天灭地的指威之下，强行摄取一丝“秽佛”的本源！
  他不是要救秽佛，他只是想为宗门，为这个世界，留下一份可供研究的“样本”！
  然而，那尊巍峨如天地的法身，并未因此有丝毫停顿。
  陈浮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玄机道人身上停留片刻。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座丑陋的肉山，看到了下方那片蔚蓝的海洋深处。在那里，有无数属于普通海洋生灵的、被扭曲的残魂，在无尽的痛苦中哀嚎。它们本该在自然的轮回中生灭，却被这外来的邪神，强行拖入了永恒的“苦”。
  太吵了。
  也太不“自然”了。
  那根仿佛能撑起整个苍穹的手指，依旧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下方那座丑陋的肉山，按了下去。
  “不——！！！”
  肉山邪佛发出了最后的，融合了恐惧、暴怒与不甘的咆哮。它千百只手臂疯狂舞动，将抓着的灵魂尽数捏爆，化作最精纯的怨力，在身前形成一道血黑色的屏障！
  玄机道人的【天机盘】所发出的牵引之力，在这屏障面前，如同微风拂山，纹丝不动。他脸色一白，心知事不可为。
  然而，这一切，在那根手指面前，都毫无意义。
  指尖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九天逍遥舟上的众人，只看到了一幅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
  那根手指，触碰到了血黑色的屏障，屏障无声消融。紧接着，指尖落在了肉山邪佛的头顶。那座庞大的“肉山”，开始……瓦解。
  不是爆炸，不是湮灭，而是一种更加彻底，更加本源的“回归”。
  构成它身躯的血肉，失去了“扭曲”的属性，化作最纯粹的尘埃。缠绕在它身上的怨念，失去了“执着”的根基，化作无意识的能量。它存在的“概念”，它那模仿佛陀的“形态”，它那窃取来的“神性”……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根手指的轻轻按压下，被从这方天地的法则之中，一点一点地，强行“擦除”了。
  轰。
  随着最后一丝怨念被抹去，庞大的肉山邪佛，彻底消失了。
  仿佛它从未在这片天地间出现过。
  “噗！”
  玄机道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天机盘】发出一声哀鸣，光芒黯淡，显然在刚才那本源性的“擦除”中，也受到了一丝波及，灵性大损。
  但他顾不上心疼法宝，只是呆呆地看着下方。
  天空中的惨绿雷云散去，露出了久违的清朗天穹。下方粘稠的血海，也恢复了它本来的蔚蓝之色，波光粼粼。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的海洋生灵残魂，也随着秽佛的消失，得到了最终的安息，化作点点灵光，融入了大海。
  天地间，一片海晏河清。
  天空之上，那尊伟岸的法身，以及其身后的三清虚影，也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收敛回了船头那道青衣身影之中。
  陈浮依旧站在那里，发丝微动，衣袂飘飘，仿佛从始至终，都未曾动过分毫。
  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总算，清净了。
  死寂。
  良久的死寂之后，舟上才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声。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丹辰子瘫坐在甲板上，声音都带着颤音。
  “此等伟力，已非我等所能揣度。”百花谷主望着陈浮的背影，美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或许，这便是古籍中记载的……‘真仙’之境？”
  玄机道人从甲板上艰难地爬起，他看着眼前这片海晏河清的景象，又看了看陈浮那平淡如常的侧脸，心中最后一点“利用”、“研究”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的行为，是何等的愚蠢和可笑。
  在真正的“道”面前，任何算计和谋划，都只是蝼蚁的挣扎。
  他蹒跚着走到陈浮身后数丈，没有跪拜，而是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躬下身，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请罪。
  “弟子玄机，鲁莽无知，妄图窥探天颜，请天尊……降罪！”
  “善！”
  丹辰子、百花谷主等人也纷纷反应过来，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神情激动，难以自持。
  然而，陈浮却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话。
  他微微皱着眉，目光投向了下方，刚才肉山邪佛消失的地方。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却又隐隐散发着七彩琉璃光的结晶体，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那是“秽佛”被抹去所有“形”与“神”之后，所残留下的，最本源的“质”。
  是亿万生灵的痛苦、怨毒、贪婪、嗔恨……被“道”强行净化、压缩后，凝聚而成的矛盾结-晶。
  这颗结晶，蕴含着恐怖的负面能量，也蕴含着最纯粹的、扭曲的规则之力。
  陈浮对着那颗结晶，伸出了手。
  结晶仿佛受到了召唤，化作一道流光，乖巧地落入他的掌心。入手冰凉，带着一股奇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质感。
  陈浮端详着这颗“战利品”，陷入了思索。
  直接扔了，似乎有点可惜，毕竟是自己费了点力气“打扫”出来的。留着……又是个麻烦。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自家道观里，那个总是喊饿的小丫头，和她那独特的“食谱”。
  这东西，充满了扭曲的规则与庞大的负面能量……不知道，月蟾喜不喜欢这个口味的“零食”？
  他收起结晶，这才转过身，看向还趴在地上的玄机道人。
  “罪？”陈浮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有何罪？”
  玄机道人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不敢抬头，颤声道：“弟子……弟子不该心生贪念，妄图染指天尊的战利品，扰了天尊的清净。”
  “哦，那个啊。”陈浮像是才想起来，“无妨，你没拿到。”
  玄机道人：“……”
  丹辰子和百花谷主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起来吧。”陈浮挥了挥手，显得有些不耐烦，“事情办完了，该回去了。”
  “是，是！”玄机道人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恭敬地问道：“敢问天尊，接下来……我等是返回宗门，还是？”
  陈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送我回浮云山。”
  “那……东海这边……”玄机道人迟疑道，此地虽邪佛已除，但百废待兴，还有无数后续事宜需要处理。
  陈浮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太远了，我不想再来第二次。”
  “……弟子，明白了。”玄机道人心中一凛，立刻躬身应道，“弟子这便催动飞舟，恭送天尊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