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活尸”初现，登陆点的血色黎明

  琼州，拂晓。

  海平面上，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粘稠的晨雾。

  百户长张烈，用粗糙的手掌，抹去脸上冰冷的露水，警惕地，注视着眼前这片该死的、寂静得有些反常的海滩。

  他是个老兵。

  从北境的雪原，到南疆的密林，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记录着一场胜利。

  他熟悉一切敌人的套路——鞑靼人的骑射，倭寇的伏击，甚至是南蛮的毒箭。他相信，只要自己手中的这杆百炼钢长枪还在，只要身后这百十号，能一同组成“三才枪阵”的弟兄还在，就没有冲不垮的敌人。

  半个时辰前，烽火台传来急报，称海雾中有“不明船影”。张烈，便带着他麾下最精锐的一个百户所，第一时间，赶到了这片防守薄弱的沙滩。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他低声喝道，“管他来的是什么东西，敢踏上我大梁的土地，就让他有来无回！”

  士兵们，发出了压抑的、自信的低吼。他们检查着手中的火铳和长枪，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久经沙场的沉稳。

  然而，当那些“船影”，真正从浓雾中，现出真身时，张烈那颗老兵的心，第一次，感到了……一丝不详。

  那不是船。

  那是五艘，如同深海怪鱼般的、半潜式的黑色“荚舱”。它们没有桅杆，没有船帆，前端，甚至还有一个酷似某种甲壳类生物口器的、狰狞的撞角。它们以一种诡异的、悄无声息的姿态，破开水面，最终，重重地，搁浅在了沙滩上。

  “……什么鬼东西？”一名年轻的士兵，喃喃自语。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些“荚舱”的前端，猛地，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如同蒸汽阀门泄压般的“嗤——”声。紧接着，一道道厚重的金属舱门，向上翻起。

  数十个，赤裸着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灰白色的“人”，从黑暗的舱内，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僵硬而又迟缓，眼神，空洞而又无神，仿佛一群，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

  “倭寇的奸计？”张烈眉头紧锁，但依旧保持着镇定，“火铳手，准备！”

  “前排，预备——放！”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黎明时分的海滩上，骤然响起。密集的铅弹，组成了一道死亡的弹幕，精准地，覆盖了那群还在蹒跚前行的“怪人”。

  换做任何血肉之躯，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这样一轮齐射，都只会被打成筛子。

  然而，让所有大梁士兵，都感到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铅弹，确实击中了它们。它们灰白的胸膛上，爆开了一团团血花。但那血，却是……黑色的！而且，它们，没有倒下！

  它们只是，身体，微微晃了晃，仿佛被石子砸中一般，然后，继续，以那种不变的、僵硬的步伐，向前走来。它们空洞的眼神，甚至，没有丝毫的变化。

  “……没……没用？”

  前排的火铳手，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他们引以为傲的、足以洞穿铁甲的火器，在这些怪物面前，竟如同孩童的玩具！

  “长枪阵！稳住！”

  张烈，也在那一瞬间，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但他多年的战斗本能，还是让他，在第一时间，下达了最正确的命令。

  前排的火铳手，迅速后撤。后排的长枪兵，则怒吼着，踏前一步，将数米长的、闪烁着寒光的枪林，对准了那些，已经开始加速的怪物！

  “吼——！！！”

  终于，那些怪物，发出了它们的第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它们的速度，陡然暴增！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残影，狠狠地，撞向了那片，由百炼精钢组成的枪林！

  “噗嗤！”

  锋利的长枪，毫无悬念地，刺穿了它们的身躯。

  然而，下一秒，所有长枪兵的脸上，都露出了骇然欲绝的表情。

  那些怪物，竟然，无视了贯穿身体的长枪！它们任由枪尖，在自己体内搅动，然后，顺着枪杆，以一种违反了人体构造的、恐怖的力量，继续，向前冲！

  “滋滋——”

  一阵阵，如同滚油浇在烙铁上的声音，伴随着刺鼻的白烟，从长枪的枪杆上，冒了出来！

  怪物们那黑色的、腐蚀性极强的血液，正在疯狂地，侵蚀着士兵们的武器！

  “啊——！”

  一名长枪兵，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枪杆，被那黑色的血液，腐蚀得如同朽木般断裂。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指甲漆黑如墨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名士兵的脖子，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断了。

  防线，在接触的瞬间，就……崩溃了。

  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屠杀。

  这些怪物，没有战术，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痛觉。它们唯一的本能，就是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去撕碎眼前的一切生命。

  张烈，双目赤红。他咆哮着，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亲自，将一个扑上来的怪物，捅了个对穿。

  但那怪物，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窟窿，然后，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张烈的肩膀上！

  剧痛，如同闪电般，传遍全身！

  张烈怒吼着，一脚，将那怪物踹开。但他肩膀上的血肉，已经被硬生生，撕下了一大块！

  更可怕的是，伤口处，一股黑色的、如同蛛网般的细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的心脏，疯狂蔓延！

  冰冷、麻木的感觉，开始取代剧痛。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仿佛听到了无数的、疯狂的呓语，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百……百户长！”旁边，一名和他一起，从北境杀出来的亲兵，惊恐地，看着他身上的变化。

  “别过来！”张烈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嘶吼着，“快……快跑……！”

  然而，已经晚了。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神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那些怪物，一模一样的、空洞的、灰白的死寂。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那名，曾经与他，同生共死的袍泽。

  然后，他咧开嘴，发出了，一声，不属于“张烈”的、充满了饥渴与暴戾的……嘶吼。

  “不……不要……”

  那名亲兵，看着自己最敬爱的长官，在自己面前，变成了一头，只剩下杀戮本能的野兽。他手中的刀，再也握不住了。

  他那颗，在面对千军万马时，都未曾动摇过的、属于大梁精锐士兵的军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他转身，发疯似的，向后逃去。

  而他，只是一个开始。

  当幸存的士兵们，看到自己的同伴、自己的长官，在倒下后，又重新站起，变成同样的怪物，并将屠刀，挥向自己的时候……

  这支，曾经百战不殆的军队，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盔弃甲，哭喊着，溃散着。

  他们的敌人，不再是眼前的怪物，而是，那个曾经与自己，把酒言欢、相互扶持的……袍泽。

  血色的黎明下，这场，大梁帝国，与“规则之外”的敌人的第一次遭遇战，以一种，最惨烈、也最屈辱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沙滩上，只剩下，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在贪婪地，啃食着尸体，发出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咀嚼骨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