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第一枚“探针”，幽灵舰队的先兆

  大梁，琼州东岸，望海村。

  这里，曾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渔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咸腥的海风，吹拂了祖祖辈辈数百年。

  然而，三天前，这里的“呼吸”，停止了。

  “蜂巢”系统覆盖全国的巨大情报网络中，代表望海村的那个、最微小的绿色光点，熄灭了。负责监视这片海岸线的“蜂眼”，连续三天，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渔船出海或归港的信号。

  这个微不足道的“数据异常”，在“蜂巢”那台由无数人力组成的、庞大的“计算机”里，被迅速捕捉、筛选，并逐级上报。

  二十四个时辰后，一份标注着“三级警戒”的卷宗，被送到了“蜂巢”琼州分部的负责人案头。

  随后，一个人，来到了这里。

  他叫魏獠，是“蜂巢”里最顶尖的“清道夫”之一。这个外号，意味着他专精于处理各种最血腥、最诡异的现场。他曾勘验过灭门惨案的修罗场，也曾从叛军的万人坑里，精准地找出目标的尸骨。他的一生，都在和死亡打交道。他自认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景象，能让他的心，再起一丝波澜。

  直到今天。

  当魏獠，踏入望海村村口的那一刻，他那颗早已硬如铁石的心，第一次，感到了……寒冷。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理解的寒冷。

  村子，太安静了。

  没有鸡鸣，没有犬吠，甚至，连海边常有的、恼人的海鸥叫声，都消失了。整个村庄，仿佛被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罩子，与整个世界，隔绝了开来。

  空气中，没有血腥味，反而，有一种类似铁锈被强酸腐蚀后，那种刺鼻的、古怪的气味。

  他走过村口的石碑，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到了一只狗。

  一只，村里常见的土狗，就躺在路中间。但它的尸体，却呈现出一种，让魏獠这位见惯了死亡的老仵作，都无法理解的形态。

  它没有外伤，皮毛完整，但整个身体，却干瘪得，如同被风干了数十年的腊肉。它的眼球，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巴，以一种极度痛苦的姿态大张着，仿佛在临死前，想要发出最凄厉的哀嚎，却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生生地，吸干了所有的声音，和生命。

  【……这是什么东西？】

  魏獠的心中，第一次，浮现出了这个，代表着“未知”的念头。

  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继续往里走。

  村子中央的晒网上，还晾着刚刚捕捞上来的海鱼。但那些鱼，无一例外，全都变成了僵硬的“鱼干”，仿佛被正午的烈日，暴晒了整整一个月。

  不远处的几户人家，院门大开。桌上，还摆着没来得及吃的晚饭。碗里的米饭，盘里的咸菜，也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瞬间脱水的状态。

  整个村子，一百三十七口人，连同所有的鸡、鸭、猪、羊，全都……消失了。

  他们不是被杀害，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当成了食物，将他们体内所有的“水分”与“生命力”，都给……“喝光了”。

  只留下了一个，被榨干了所有生机的、巨大的“空壳”。

  魏獠感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他从事这一行三十年，所积累的所有经验、所有知识，在眼前这幅，如同邪神祭祀现场般的、静态的地狱绘图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地面。

  很快，他发现了线索。

  一种，黑色的、半凝固的粘液，零星地，洒在村子的主路上。这种粘液，似乎具有极强的腐蚀性，所到之处，青石板的地面，都留下了一片片“滋滋”作响的、冒着白烟的灼烧痕迹。

  然后，是脚印。

  一种，巨大而又畸形的脚印。它比成年男子的脚，要大上两圈，整体呈三趾结构，前端，还有着如同猛禽利爪般的、深深的抓痕。

  但最让魏獠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些脚印的分布。

  它们，只出现在村子的主路上，从海滩的方向来，又回到了海滩的方向去。没有一个脚印，曾踏入任何一户人家的院门。

  这说明……那些村民，是在某种力量的驱使下，自己，走出了家门，排着队，走到了那些“怪物”的面前，如同献祭的羔羊一般，任由它们……“进食”。

  这已经超出了“杀戮”的范畴。

  这是一种……“牧场”般的、高效率的“收割”！

  魏獠，再也无法抑制住胃部的剧烈翻涌。他冲到一旁，扶着一堵墙，剧烈地干呕起来。

  当他稍稍平复时，他无意间，用手，触摸到了那堵墙。

  那是一面，由村里铁匠铺废弃的铁器、农具堆砌而成的矮墙。

  而他的指尖，传来了一种，如同触摸朽木般的、酥脆的质感。

  他惊愕地抬起头。

  只见那满墙的铁器——铁犁、铁镐、铁锅，无一例外，全都变得锈迹斑斑，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被强酸腐蚀出来的孔洞，仿佛，经历了一千年的风雨。

  他猛地，想起了空气中，那种古怪的、刺鼻的气味。

  这一刻，一个无比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推论，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的大脑。

  那些怪物……它们留下的粘液，或者说，它们的“体液”，对金属，有着毁灭性的腐蚀能力！

  魏獠，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望海村。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过。

  一个时辰后，一份由他亲笔书写的、用上了“蜂巢”系统最高等级的“血色急报”格式的报告，通过最快的驿马，被送往了京城。

  报告的结尾，魏獠，用颤抖的笔迹，写下了他最后的、也是最绝望的判断：

  “……此非人力，非天灾，乃妖魔过境。其物，嗜食生灵，腐蚀钢铁。常规军备，或恐无效。琼州防线，危在旦夕！”

  当这份，承载着一个资深探子世界观崩塌的、不祥的报告，被快马加鞭，送往那个，早已进入“倒计时”的、风暴中心的指挥室时。

  林知节，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望海村”的、被他用朱笔，重重圈出的红圈。

  他面沉如水。

  他知道，敌人的“探针”，已经刺了进来。

  而他预设的那个“四十天”的倒计时，可能……要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