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秦寡妇的人

  “这么晚来，自然是有要事了。”周老头呵呵一笑。
  “这样么？”秦寡妇看了几眼楚风等人，随后开口道，“那诸位，快快请进吧。”
  秦寡妇突然侧身让出舱门，粗布短打的裙摆扫过船板上的鱼鳞，发出细碎的声响：“外面海风大，咱们上船上说，别冻着孩子。”
  秦寡妇转身时，鬓角的银簪晃了晃，照亮舱内悬着的三盏马灯。
  “好。”周老头呵呵一笑，随后几人在秦寡妇的带领下上了船。
  楚风低头踏上跳板，木板在脚下微微下沉，发出“吱呀”的呻吟，这船看着斑驳，吃水却是稳得很。
  舱内弥漫着桐油和海盐的气息，角落里堆着半篓青蟹，螯足被茅草缠得结实，偶尔吐出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虹彩。
  秦寡妇从吊床底下拖出个木箱，翻出四个粗瓷碗，往里面倒了些褐色的液体：“自酿的海枣酒，驱寒。”
  酒液入喉时带着微涩的甜，楚风瞥见碗底沉着几粒海枣，忽然想起夏曲霏用牡蛎酿的酒，也是这般带着海味的醇厚。
  “老爹。”秦寡妇看向周老头开口道，“这么晚了带这几位来，有什么事情就说白。”
  周老爹的拐杖在甲板上笃笃敲了两下，浑浊的独眼里透着几分郑重：“秦家丫头，明晚子时，楚小哥要端渔帮的老巢。”
  海风卷着鱼腥气扑过来，秦寡妇手里的麻绳“啪嗒”掉在甲板上，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襟。
  粗布短打的袖口被风掀起，露出小臂上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那是常年跟渔网较劲磨出来的茧子，混着未褪尽的淤青。
  “周老爹，您没说笑吧？”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马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晃出惊疑不定的影，“渔帮在码头盘桓了十年，张三刀的飞刀沾过多少人的血？就凭他们几个...”
  秦寡妇说着，目光扫过楚风腰间的横刀，又落在楚铭楚泰背上的弓箭，最后停在周老爹佝偻的背影上，嘴角抿成条紧绷的直线。
  楚风往前半步，刀鞘在跳板上磕出轻响：“秦当家的，我们楚家村折了四个后生在渔帮手里，老村长的仇还没报。”
  他指尖划过刀鞘上的纹路，“单靠我们自然不够，但我们楚家村的人数有百来人。”
  “再加上岑家和李家的协助，未尝不能打垮渔帮。”
  “李家和岑家？”秦寡妇猛地抬头，鬓角的银簪在月光下闪了闪，“天海城那两家？”
  “这位小哥，你没开玩笑吧？”
  周老爹往船板上啐了口烟袋锅的灰：“嗯，这位楚小哥没骗你。”
  “李大小姐的虎头令牌，岑丫头的水木作印记，都能作证。”他用拐杖点了点秦寡妇脚下的甲板，“十五年前你男人救孤儿时，这两家偷偷送过三个月的粮食，你忘了？”
  秦寡妇的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粗布被攥出深深的褶子。
  她忽然转身掀开舱门，里面传来孩童的呓语，借着马灯光亮，能看见吊床上睡着三个半大孩子，脸上还沾着海泥。
  “他们是...”楚泰忍不住问。
  “去年黑石岛海难的遗孤。”秦寡妇的声音软了些，“我男人走后，我就把他们接来了。”
  她转身时，眼眶在灯光下泛着红，“渔帮的人上个月来收‘孝敬’，说不给就把孩子扔去喂鲨鱼。”
  楚铭的弓弦“铮”地响了声，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群畜生！”
  秦寡妇深吸口气，银簪别回鬓角：“对于渔帮，我们也是深恶痛绝。”
  “如果你们不说有岑家和李家的协助，那我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
  “毕竟仅凭我们，根本无法撼动渔帮。”
  “即便是有这两家的协助，想击垮渔帮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愿意试一试。”
  “楚小哥，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们怕张三刀狗急跳墙往海里钻。”楚风从怀里摸出张草纸，借着马灯展开，“想借‘渔歌子’在码头外海候着，要是有漏网之鱼...”
  “我懂了。”秦寡妇突然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月光，“当年我男人说，船板要够厚才能抗风浪，人心要够齐才能护得住人。”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麻绳，往船桅上一抛，绳头精准地缠在滑轮上，“我的人熟水性，鱼叉比箭还准。”
  楚风刚要道谢，却见她从舱底拖出个木箱，打开时里面的鱼叉泛着寒光，每根叉尖都淬了层青黑色。
  那是用墨鱼汁混着桐油熬的，见血能让伤口发肿。
  “明晚亥时三刻，我会带我都人在鹰嘴岩等你们。”秦寡妇把最锋利的那支鱼叉攥紧在手里，“要是我男人还在，他指定举着叉头一个冲。”
  秦寡妇将鱼叉重重顿在船板上，木柄撞出闷响，朝着身后喊道：“柱子，把小叔叔和我小姑子叫起来。”
  舱门后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很快走出三个身影。
  打头的汉子约莫三十岁，左臂缠着圈粗麻护腕，手里攥着根船篙，篙尖的铁箍磨得发亮，正是周老爹说的神射手秦柱。
  他身后跟着个精瘦的老头，腰间别着个铜制罗盘，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老舵工特有的锐利，是秦寡妇的小叔叔秦伯。
  最后出来的女子扎着双丫髻，手里把玩着柄鱼叉，叉尖还沾着片鱼鳞，正是能叉三百斤鲨鱼的秦寡妇亡夫的妹妹，林兰。
  “姐，深更半夜的...”秦柱的话卡在喉咙里，看见楚风等人时突然挺直脊背，护腕下的肌肉绷紧。
  秦寡妇往木箱里又摸出三碗酒：“楚小哥要端渔帮，咱们搭把手。”
  林兰闻言，手中的鱼叉“当啷”掉在地上，双丫髻上的红绳晃了晃：“真的？”
  她突然揪住秦柱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护腕，“就那个砍了王大叔一条腿的渔帮？”
  “嘶！疼！你轻点！”秦柱拍开林兰的手开口道，“姐，这不行吧？”
  “咱们说帮就帮？太冒险了吧？”
  “这些人什么本事儿，你怎么知道？”
  “咳咳...”这时候，一旁的周老头适时的咳嗽了两声。
  几人寻声望去，见咳嗽的人是周老头后，脸色立马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