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釜底抽薪

  第七日，王都摘星楼。
  满城权贵云集于此，金杯玉盏，流光溢彩。
  秦羽一身锦衣，站在宴会的最中央，他是今夜绝对的主角。
  “凝儿，再稍等片刻。”他为苏煜凝斟满一杯来自西域的葡萄美酒，“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就快送到了。”
  苏煜凝的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眼波流转间，尽是崇拜与爱慕。
  “羽哥哥送的，凝儿都喜欢。”
  周围的名流们纷纷举杯附和。
  “秦少出手，必是惊天动地！”
  “那黑石领的莽夫，竟敢得罪苏小姐，简直是自寻死路！”
  “七日之期已到，我猜那小子已经饿得在啃树皮了！”
  秦羽听着这些奉承，嘴角的弧度愈发得意。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魔法沙漏，沙子即将流尽。
  他派去黑石领“接收”领地的人，也该传回消息了。
  他已经想好了，当着全王都权贵的面，宣布那个叫楚莘的杂碎跪地投降，将整个黑石领打包成礼物，献给苏煜凝。
  这，才是配得上天命之女的浪漫！
  宴会的气氛在秦羽的掌控下，逐渐推向高潮。
  就在他准备举杯，发表胜利宣言的刹那。
  “少爷！”
  首席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华丽的礼服被他跑得歪七扭八，脸上满是死人般的惨白。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秦羽的眉头猛地一皱。
  “慌什么！没看到我正招待贵客吗？”
  管家扑到他身边，嘴唇哆嗦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急速低语。
  秦羽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凝固。
  他手中的水晶酒杯，【咔嚓】一声，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你说什么？”
  “少爷！全完了！”管家的声音带着哭腔，“从今天一早开始，王国各大城市的武器市场……全乱了！”
  “翠玉商会，我们的死对头！他们……他们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批武器，叫‘黑金武器’！”
  “质量……质量比我们的百炼精钢还好！价格……价格却比我们便宜整整三成！”
  管家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羽的心脏上。
  “我们所有的订单，一夜之间，全被退了！股价……股价已经开始暴跌了！”
  苏煜凝察觉到不对，走上前来，柔声问：“羽哥哥，怎么了？”
  秦羽没有回答她。
  他的脑子一片轰鸣。
  不可能！
  翠玉商会那群废物，怎么可能拿出这种东西！
  “查！”秦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中布满了血丝。
  宴会不欢而散。
  秦羽的办公室内，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降价！给我降价！他便宜三成，我们就便宜四成！不计成本，也要把市场给我抢回来！”
  “还有！查清楚他们的矿石来源！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查出来！”
  命令一条条发出，秦氏商会这个庞大的商业机器，开始疯狂运转。
  然而，回馈来的消息，却是一盆盆浇在他头顶的冰水。
  “少爷，我们降价四成，他们……他们就降价五成！他们好像……好像根本没有成本！”
  “少爷，查不到！孙胖子那个老狐狸把来源藏得太深了！所有线索都指向海外的一个空壳商行，根本无从下手！”
  秦羽一拳砸在桌上，坚硬的红木桌面应声碎裂。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网里的猛兽，无论如何挣扎，都只能让那张无形的大网收得更紧。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那个楚莘，那个被他封锁得连一粒米都运不进去的莽夫，到底是怎么和翠玉商会勾搭上的？
  他又是从哪里变出来的这种战略级的矿石？！
  就在他焦头烂额，心力交瘁之际，一个更致命的消息，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捅进了他的心脏。
  “少爷……不好了……”一名下属拿着一份情报，双手颤抖地递了过来，“您看……王都公告栏……”
  秦羽一把夺过情报。
  那是一份被莉莉丝“无意间”泄露出去的账本。
  上面用最清晰的字迹，记录着秦氏商会为了维持利润，在过去三年里，长期在部分供给军方和佣兵团的“精锐”装备中，以次充好、偷工减料的详细证据！
  丑闻！
  足以摧毁百年信誉的惊天丑闻！
  这一刻，秦羽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眼前的魔法水晶屏幕上，代表着秦氏股价的数字，正以一种雪崩般的速度，疯狂向下俯冲。
  一日之间，蒸发的财富，堪称天文数字。
  他亲手建立的商业帝国，正在剧烈晃动，摇摇欲坠。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秦羽口中喷出，染红了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
  他撑着桌子，身体剧烈地颤抖。
  也就在此时，他面前的空间微微扭曲，一个由魔力构成的信使凭空出现，投射出一道清晰的影像。
  画面中，楚莘正悠闲地坐在一座由金币和物资堆成的小山上。
  莉莉丝站在他身边，恭敬地汇报着什么。
  楚莘点了点头，对着莉莉丝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告诉我们的合作伙伴孙先生，第一笔分红我很满意。”
  这句话，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秦羽的灵魂上！
  随后，画面中的楚莘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举起手中的酒杯，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直地看向秦羽。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容。
  “秦少，多谢你的慷慨。”
  “你的这份‘礼物’，苏小姐想必也很喜欢吧？”
  影像【啪】的一声，消失了。
  秦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满脸担忧的苏煜凝。
  他的眼中，第一次没有了平日的痴迷与爱慕。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刺骨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