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腔浩然气

  不一会儿，火渐渐熄灭，青林命在场的僧人将烈士们的骨灰分别装进坛子，就地掩埋在事先挖好的坑里。他在小沙弥的搀扶下，回到方丈室。
  小村不二跪在余烬面前，用手抬起副官的遗骨，用白绸子包好放进一个精美的瓷坛里。
  东林寺后山茂密的树林一望无边，摩崖造像隐隐可见。
  小村不二拾级而上，仰望着沿山体而凿的一排排石窟。每个石窟里都有一尊佛像，其形象有的宁静端庄、和蔼可亲，有的金刚怒目、气魄雄伟。
  小村不二不禁为华夏文明的博大精深所慑服，他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几乎将主要的洞穴都看完了。转完了后山，小村不二耳边响起松本一郎也告诫他的话：偌大一个东林寺及方圆数里的这几座山，要想藏下贝叶经而不被人发现太容易了，你就是调集上千人来搜山，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小村不二从后山下来，径直往方丈室走去。
  混在香客中的杜林轻声对上官德说：“注意，小村不二来了，我们还是分开！”
  上官德：“军统在城边有个马店，叫凤来栖。我现在就回城里，要马店的人准备接应你们的人！接头暗号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杜林见小村不二向方丈室走去，便对上官德说：“小村不二要见大师，为了大师的安全，你还是等会儿再走。我们都去看看！”
  两人迅速分开，朝不同的方向走向方丈室。
  方丈室里，青林盘腿坐在木榻上，目不斜视，双手合十，默默念经。坐在他膝前的徒儿慧心，伴着他的经声，轻轻敲着木鱼。
  一遍经罢，青林问慧心：“慧心，为师心里为何一直不安？”
  慧心答道：“师父心里有事，所以不安。”
  青林微微一笑：“你最聪明伶俐，善解人意……你说，为师此举？”
  慧心：“师父高瞻远瞩，实是未雨绸缪之举！遗憾的是，徒儿在寺中修行五年，一直无缘顶礼膜拜了贝叶真经！”
  青林：“世间一切都是机缘，空门也是如此。缘未到，分不足，一切皆为枉然。该让你看的时候，自然会给你看。慧心，为师赐予你的法号，就是希望你断绝一切凡念，心如止水，清心寡欲！”
  慧心恭顺地回答：“知道了，师父。”
  青林：“说来也怪，自从送经大事定下来以后，我总有心惊肉跳之感！”
  慧心：“也许好事多磨，需历经波澜才能成功，故师父有此所感。”
  “说的也是！”青林长叹一声：“我佛慈悲，定会遂我心愿！”他看着慧心：“刚才在塔林，那个穷凶极恶的日本人，我看你盯着他……”
  慧心：“上次来时，他文质彬彬，今天他突然冒出一句听不懂的话，我在想他肯定是在骂人！”
  青林：“噢，是这样……”
  小沙弥进入方丈室向青林禀报：“刚才那个日本人要面见方丈。”
  青林皱起眉头：“小村不二？”
  小沙弥：“是，他一定要面见师父。”
  青林皱起眉头，意欲不见。
  慧心劝青林：“师父，既然来人心有诚意，还是见见的好。”
  青林：“那就叫他在大雄宝殿候着！”
  寺中，大殿一侧。
  一名头陀在光着上身，他双手合十，两眼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任凭寒风吹拂着裸露的身体。
  青林远远看见，问搀扶着自己的慧心：“他就是你说的那位游方和尚？”
  慧心：“是的。”
  青林：“可曾恪守寺中规矩？”
  慧心：“来了几日，还不曾有越轨之事！”
  青林：“那就好……你说他从大相国寺来？”
  慧心：“是，度牒上是这样。”
  青林：“看他模样，是个武僧……你要看紧了他，不要出什么危及本寺的事才
  好！”
  慧心瞄了一眼在寒风中打坐的头陀：“知道了，师父。”
  大雄宝殿。
  慧心搀扶着青林进入大雄宝殿，一眼看到小村不二身着便服站在一侧。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高大儒雅的小村不二。
  小村不二在蒲团上坐下：“久闻青林师父大名，今特意正式前来拜望。大师不仅佛学精深，人品高尚，而且胆识过人！”
  青林淡淡而言：“言重了！请问，你非要面见贫僧，意在何为？”
  小村不二：“我心中有一事，想求佛明示，能如愿否？”
  青林：“不知你所愿何事？”
  小村不二：“中国有句古话，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我恳请在佛的感召之下，四海亲善，犹如一家，永无干戈。”
  青林盯着小村不二：“你是东瀛之人？”
  小村不二：“正是。我是小村不二，崇尚华夏文化，所以求佛来了。”
  慧心目不转睛地看着小村不二。
  青林：“我佛不是你佛，求之无用！”
  小村不二隐忍不发：“此话怎讲？”
  青林两眼发光：“日本虽然受华夏文明传承，但不能理解华夏文明之精髓，且
  本末倒置。你所谓的亲善、大同、永无干戈，是建立在武力之上对他人的强求，这
  是无法接受的。你既然崇尚华夏文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应该懂得，
  就不应该来苛求于佛。我佛慈悲，不会如你所愿！”
  小村不二一愣，断然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强佛所难……我是军人，军人以服
  从命令为天职，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我相信大师懂我的意思。”
  青林瞪了一眼小村不二：“贫僧愚昧，不懂施主弦外之音！”
  小村不二的两个随从对青林怒目而视，紧握着手里抱着的刀。
  青林敲响了钟：“人生苦短，苦海无边，施主应尽早迷途知返，回头是岸！”
  小村不二起身，向青林施了一礼：“中国有句话，叫‘先礼而后兵’，你礼不受，
  我就只好用兵了！”
  青林将钟敲得更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小村不二傲慢地说：“我是凡人，修不成佛；手里的刀象征着荣誉、力量和信念，
  决不会放下！我劝大师好自为之，切勿与大日本帝国为敌！否则……”小村不二忍住，
  没有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