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蘑菇猪肉丁馅饼
作者:青山近
贡院那两扇沉重的大门终于“吱呀呀”裂开一道缝隙,一群形容枯槁、脚步踉跄的学子被潮水般涌出的疲惫裹挟着,泄出门外。
门外的长街早已挤满了人,人声鼎沸。
各种目光焦灼地探向门内,期盼与紧张交织,这种氛围罩住了贡院门前每一寸空气。
有人踉跄而出,脚刚沾地便一头栽倒,被家人手忙脚乱地扶起;有人目光散乱,口中念念有词,仿佛被试题和这几日的号舍生活摧残得神志不清;更有甚者,年老或体弱的被直接抬出,面色青灰,气息奄奄,只余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残存的生命。
喧嚣与混乱的浊浪里,许家和闵家的几人都差点被挤得喘不过气来。
许路年沉默地立于最前,多年捕头生涯让他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
许秋鸿捏紧拳头,指节泛白,显然紧张得不得了。
许桑柔则紧抿着唇,一双眼焦灼地探向门内深处,她手中稳稳托着一个粗布小包和一只盖得严实的瓦罐。
闵流照的父亲闵音,鬓角霜染,面容慈和,此刻却难掩忧虑,频频引颈眺望;母亲付恒流虽素来持重严谨,此刻也将目光在每一个蹒跚而出的身影上急切地搜寻。
“看那里!是郎君!” 阿飞人小眼尖,猛地喊道。
只见闵流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门口。
他衣衫尚算齐整,步履虽虚浮沉重,却仍竭力维持着读书人的一丝体面。
只是那脸色苍白得如同被雨水反复冲刷的旧纸,嘴唇也失了血色,干裂起皮,唯有一双眼睛,在浓重的疲惫之下,尚余一丝未熄的微光,在尘灰满面中艰难地跳跃着。
闵音心口一紧,未等儿子走近,已抢步上前,双手发颤地抚上闵流照冰凉的面颊:“儿啊……” 只唤出一声,喉头便哽住了。
付恒流亦步亦趋,面容上满是心疼,伸手接过他手上的东西,跟他说:“考完了就好,考试是辛苦些,咱们在这府城里定了个客栈,好好休息一会儿再回礼县。”他们扶着闵流照在附近的茶摊子坐下。
“逐月,快,先垫垫。” 许桑柔一步走到闵流照面前,毫不犹豫地打开那个捂在怀里、犹带温热的小包袱。
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香冲开周遭有些混浊的空气,那是一个金黄油亮的馅饼,圆润饱满,饼皮薄而微酥,几处焦黄的斑点诉说着恰到好处的火候。
她小心翼翼地掰开一角,滚烫的热气裹挟着更浓郁的奇香汹涌而出。
只见内里馅料丰腴,酱色的猪肉丁肥瘦相间,油亮诱人,深褐的香菇丁吸饱了汁水,饱满柔韧,嫩黄的煎鸡蛋碎点缀其间,蓬松鲜嫩。
浓郁的肉香、醇厚的菇香、清新的蛋香,还有隐约的葱姜辛香与酱料的咸鲜,还有炸洋葱粒的香味,被那滚烫的热气一激,令周围休息的考生们都差点没把持住。
闵流照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他接过饼,顾不得斯文,咬下一口。
牙齿穿透微酥的表皮,陷入那混合着肉丁、菇丁、蛋碎的丰腴馅心。
肉丁的脂香在口中爆开,带着微微的嚼劲,香菇丁添了菌菇经炒制后的独特气味,鸡蛋碎则提供了蓬松的口感与温和的蛋香。
咸鲜适口,油脂丰盈却丝毫不腻,驱散了这些日子的寒意与疲惫。
“慢些,慢些,还有汤!”
许桑柔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心疼,连忙揭开瓦罐盖子。
一股更为清雅、带着甘香和鸡肉的香味袅袅升起,是炖得澄澈微黄的人参鸡汤。
汤面浮着一点点金色的油花,几块炖得酥软的鸡肉沉在罐底,一根细细的参须在清汤中若隐若现。
闵流照依言放下馅饼,接过小碗。
温热的汤水滑入喉咙,清鲜甘甜中带着一丝人参特有的、微苦回甘的草本气息,瞬间滋润了干涸冒烟的喉咙,熨帖了紧绷的神经。
几口热汤下肚,又吃下大半个馅饼,那纸片般苍白的脸上终于艰难地渗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色,紧蹙的眉峰也稍稍舒展。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不再颤抖,仿佛重新落回了实处。
“好了些?” 许路年沉声问,目光关切。
闵流照点点头,声音虽仍沙哑,却不再飘忽:“好多了,多亏岁岁这饼和汤,吊住了我半条命。”
他看向许桑柔,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闵音这才稍微放下心,掏出帕子,细致地为儿子擦去额角渗出的细汗和嘴角的油渍:“能撑出来就好,爹开心,爹好生高兴。”
闵音则轻轻拍着儿子的背,眼中满是欣慰。
许桑柔看着咋舌,原来还真是如此,那听逐月说他爹娘年少成婚,该不会他母亲考会试的时候他爹也如此细致而感性地照顾她吧?
众人不再多言,默契地簇拥着闵流照,带着他回到府城定好的客栈,好好睡了个午觉,下午才动身回礼县。
待回众人到许家小院,西边天际只余一抹残霞,映衬得瓦上反射着薄薄的暖光。
院中早已亮起了灯笼,门口两盏,门后墙上两盏壁灯,院子里平日一般不点的好几座石灯都亮了起来,一派暖融景象。
闵流照的老师王老先生此刻正含笑立于院门前,身边依偎着穿着一身许桑柔给她新买的粉水纹细布裙子的许平吟,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欢喜地看着归来的众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先生声如洪钟,透着欣慰。
此时,院中那大石桌上,张贵娘正手脚麻利地将几个硕大的、绘着“和鲜楼”与“珍楼”字样的精致朱漆食盒一一打开,那是让酒楼掐着点送来的“外卖”。
那食盒盖子一掀,各色浓郁霸道、却又层次分明的香气猛地挣脱束缚,在小院里散开来。
肉香、鱼鲜、炙烤的焦香、卤味的醇厚……种种气息交织、碰撞、升腾。
“快去洗洗手准备吃晚食!” 张贵娘喜气洋洋地高喊一声,声音里满是张罗停当的满足。
众人纷纷净手落座。圆桌中央,那盏新添的明亮纱灯将满桌珍馐映照得格外诱人,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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