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南瓜烙

  正赞叹间，一股更炽烈、更诱人的甜香混合着油香从后厨传来！只见许桑柔端着一个青花碟快步走来，碟中盛着刚刚出锅的南瓜烙，热气腾腾，金黄诱人。
  那南瓜烙摊得薄，边缘微微翘起，呈现出一种诱人的、近乎透明的金黄琥珀色，圆饼被切成了六份。
  细看之下，竟是由无数根极细、极匀的南瓜丝紧密交织而成，每一根丝都被薄薄一层晶莹剔透的“琉璃壳”完美包裹。这层“琉璃壳”在高温油脂的洗礼下，呈现出令人心醉的透明质感，清晰地映出内里南瓜丝那灿烂的橘黄色泽。
  实际上，这层脆壳是一层生粉浆，经高温油炸后成了金黄色半透明脆壳。
  整碟南瓜烙像一件精工细作的金丝镶嵌工艺品，在碟中微微颤动，发出极其轻微的、令人心痒的酥脆声响。细碎如雪的白糖霜洒落其上，形成星星点点晶莹的糖粒，更添亮色与甜蜜。
  一股纯粹的南瓜甜香，混合着油脂经高温淬炼后产生的独特焦香，霸道地充盈了整个空间，将方才奶卷的清雅完全盖过。
  紧接着，两碗酸梅饮也端了上来。用的是淡青色的敞口小瓷碗，那是闵流照特意买回来的，兴致勃勃地说盛酸梅饮最是好看。
  这汤色是清透醉人的深宝石红。碗底沉着几颗饱满圆润、腌渍得如同红玉般的胭脂梅子。丝丝缕缕的白色凉气袅袅升起。一股冰凉沁脾、混合着浓郁乌梅烟熏气息与山楂鲜果和洛神花清冽的酸甜味扑面而来，瞬间压下了油炸食物可能带来的些许燥意，光是闻着，便觉舌底生津。
  “快尝尝，刚出锅的南瓜烙最是酥脆！”许一笑着将碟子放下。
  李清怀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南瓜烙。筷
  子触碰的瞬间，那层金黄的“琉璃壳”便发出极其悦耳的“咔嚓”轻响，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闪着油光的晶莹碎片。送入口中，在唇齿咬合间发出了如同踩碎薄冰般的清脆碎裂声。
  那层由生粉炸透形成的薄壳，轻薄酥脆到了极致，入口即化，只留下满口麦香。
  紧随其后的，是内里南瓜丝那惊人的软糯清甜，经过滚油快炸，南瓜丝并未失去水分，反而被高温瞬间锁住了全部的鲜甜本味，口感软糯中带着一丝柔韧的纤维感，橘黄色的南瓜丝在舌尖温柔地化开。
  白糖霜带来了纯粹的甜意，与南瓜本身的清甜交织，形成一种直击灵魂的满足感。李清怀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停下，连声道：“好！好！好！”
  瞧她这样子，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赵三娘有些嫌弃。
  但她也被这金黄灿烂、香气扑鼻的南瓜烙吸引了。
  她小心地咬下一小口。那“咔嚓”的酥脆声在口中清晰炸响，滚烫的南瓜甜香瞬间充盈口腔。她贵为公主，尝遍珍馐，此刻竟也被这市井的粗粝热烫所征服。
  那层薄如蝉翼的脆壳，碎裂时带来的快感，内里南瓜泥般软糯香甜的熨帖，以及白糖颗粒在舌尖短暂停留又融化的微妙触感，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与愉悦。更难得的是那份刚离油锅的滚烫，是宫廷御膳无论如何精细也复刻不出的灵魂。
  宫里的御膳，再如何好吃，端过来都只是温热的，实在是……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再啜饮一口冰凉的酸梅饮。那深红的汤汁入口冰凉彻骨，瞬间抚平了舌尖的微烫。这酸梅饮酸得明亮通透，却又被冰糖的甘甜温柔包裹，形成一种极其开胃、生津止渴的平衡。洛神花风味隐隐透出一丝花草清香，更添一丝复杂底蕴。
  许桑柔特意加了一些薄荷汁，其带来的清凉感贯穿始终，最适宜热燥的夏天。
  一口滚烫酥甜的南瓜烙，再配一口冰凉酸洌的梅子饮，冰火交织，甜酸碰撞，味蕾仿佛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洗礼，通体舒泰。
  两人对坐，分食着奶卷，再一同享用这金灿滚烫的南瓜烙与冰沁酸甜的梅子饮。
  方才那点争抢奶卷的不快，早已在美食的熨帖下烟消云散。李清怀吃得眉开眼笑，直夸许桑柔：“掌柜的，你家养出了个好女儿！怎么总藏着好手艺！这南瓜烙，比那奶卷还对我胃口！”她从小被父母宠爱养成了直率的性子，自然有话直说。
  赵三娘则吃得细致，动作依然优雅，但眼中光芒却泄露了她的喜爱。她放下筷子，看着张贵娘，语气真诚：“掌柜的，您这女儿好巧思，好手艺。这南瓜烙看似寻常，却将‘酥、脆、糯、甜、烫’五字做到了极致。这宫……咳，便是我们商队走南闯北，也少见如此新奇又好吃的。”她差点说漏了嘴，连忙掩饰过去。
  许桑柔刚从后厨出来端给客人一份湿炒牛河，就听见了夸赞自己的话，闻言回头一笑，额角还带着灶火熏出的薄汗：“娘子喜欢就好。都是些乡野粗食，图个新鲜热乎。”她笑容干净爽朗，很是令人喜爱。
  赵三娘看着许桑柔利落的身影，又看看碟中那令人回味无穷的南瓜烙和手中清凉的酸梅饮，心中某个念头悄然成形。她走到柜台前，对张贵娘说：“掌柜的，方才那样点心，烦请再备两份，仔细包好，我们带走。”她顿了一顿，目光扫过那油亮喷香的湿炒牛河，“那份……，也包一份。”
  许桑柔听到了她的话，爽快应下，转身就去后厨准备。
  赵三娘提着手里的三份食物，满意地回了客栈。而张贵娘则在送走了这今日最后一位贵客，心满意足地打起了算盘。
  “哎哟！今日又挣了一贯多！”笑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客如云来，客如云来！一家人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今日看到两个贵客了，这些个小娘子们都打扮得如此好看，她看了看在后厨忙活的女儿，心里也扬起了一股气，她女儿打扮起来，可比这些小娘子更好看！
  张贵娘摩拳擦掌了起来。
  许桑柔打了好几个喷嚏，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