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蟹酿橙

  翌日早晨，许家夫妇带着许桑柔备了些薄礼，去了流萤巷。
  周家在流萤巷的第三家，宅院不算大，颇为清静。
  扣环三次，大门这才开了。
  周钟氏穿着一身深蓝褙子，头上只簪了根梅花银簪，比来许家做客时候显得颇为素净。
  很明显，在周钟氏看到他们一家齐登门的时候有些诧异，但很快又收了表情，微微扯了扯嘴角，“快请进。”
  给他们上了茶果子，又煮上了茶。
  许桑柔看了看这厅堂的陈设，难怪之前父母都想让自己嫁进周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虽然周家日子不比从前，但光看这吃穿用度，自己家自然还是比不过的。
  再加上周放的父亲也是个秀才，家中还有一个铺面，要不是在供周放读书，其实日子也没有那么紧巴。
  不多时，周放的父亲周程也来了厅堂，几人见了礼坐下。
  “不止许兄携弟妹令爱来此有何要事？”周程开门见山。
  “上次周夫人登门谈及退婚之事，毕竟涉及儿女人生大事，我们夫妇二人也与小女桑柔商讨了一番。虽说此婚事乃是长辈所定，但毕竟是娃娃亲，加上时事易变，强求反而不美，这门亲事不若作罢！”
  许桑柔第一次见她父亲许路年说话文邹邹的，一时半会儿还不太习惯。
  周程一听是来退婚的，这由头还是自家夫人，不由得皱眉看着钟翠鸣，被提了一嘴的钟翠鸣更是有些不自在，当时也就是气急才说的，谁能相他们还竟然真的敢来退婚！
  “许兄，我看你是误会了，拙荆并无此意。你家大姑娘很好，也没有必要……”周程还未说完，话就又被张贵娘打断。
  张贵娘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不管如何，这退婚二字也确实是由周夫人说了出来。这成婚又不是做买卖，既然不合适那就别勉强，让两个孩儿都各自婚嫁。”
  看到周程脸上有些不好看，许路年连忙打圆场，“当然了，虽然结不了秦晋之好，但我们可以认义亲啊。咱们是为了两个孩子好，可外头那些好事嚼舌根的可不知道，不如我们就该姻亲为义亲，也好堵了那些长舌人的口。”
  等到许桑柔一家从周家离开的时候，不但两家交换了结亲礼，许桑柔还从新晋“义母”钟翠鸣那里得了一支莲花银簪。
  许桑柔想到钟翠鸣当时欲言又止、最后呐呐开口喊她“岁娘”的表情就好笑，还得是她爹厉害，这一张嘴就能把姻亲变义亲，原本退婚多多少少是有些不好看，现在这样一来也就相安无事了。
  不过另一位当事人周放却完全不知道此时，等他下了私塾回来，一切早就成了定局，许桑柔并不在意他是如何想的。
  一大家子人高高兴兴欢欢喜喜地回来，吸引了无聊蹲在门口看隔壁邻居家小孩儿玩知了虫的阿飞。
  阿飞使劲儿朝他们挥了挥手，“许家叔婶阿姐，你们是去干什么了呀？刚刚串门只看到安安和好好在家！阿飞都快无聊透了！”
  “哎哟瞧把我们阿飞无聊的，快进院子里玩，我这儿有不少好吃的，一会儿端给你尝尝！”张贵娘很喜欢阿飞这个活泼开朗的性子，阿飞嘴巴也甜，这些天串门次数多，还会帮忙干活，这十几天前搬过来的闵家三口人，就阿飞和他们最熟了。
  许桑柔也就见过阿飞，闵家郎君和老夫子，她都只听爹娘提过，还没见到过。
  “好！我家郎君和夫子今日一大早就去和鲜楼赴宴了，就留我一个人看家，能蹭午饭就再好不过了！”阿飞进了院子，背起许平吟玩了起来。整个院子都回荡着许平吟嘻嘻哈哈的声音。
  午时，一桌子菜让阿飞目不暇接，“哇，今日是什么好日子，这么多好菜！”
  炒笋尖、炒豌豆尖儿，莼菜羹、炖肥鸡，还有专门花了两百文从玉馔馆点了外送到家的蟹酿橙。
  许路年一杯酒下肚，“那必然是好日子！今个儿啊我们家桑柔终于是退亲了！”说着把那姻亲变义亲的好事说给阿飞听。
  不过许桑柔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亲爹和阿飞如何一唱一和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蟹酿橙，托穿越的福，她这下总算见到了。说起来，这蟹酿橙还是刚刚她在玉馔馆门前撒娇卖痴让娘亲咬牙掏钱买的，就为了让一家人都尝尝蟹酿橙到底是什么味儿。
  蟹酿橙的容器是浑圆饱满的熟橙，蟹黄蟹膏居上，蟹肉蟹钳分置中下，保留不同部位的鲜甜层次。揭开盖时，橙香扑鼻，蟹粉如雪，橙盏似金盏，橙皮经蒸制后半透明，蟹粉如云霞浸染，用筷子轻轻一戳，蟹粉与蟹膏微颤。
  上层蟹黄入口，微染橙香，膏脂绵密，如软酪融于舌尖，鲜甜难抵； 中层蟹肉被橙汁浸润，酸甜的橙汁让蟹肉更加细嫩，似丝绸滑过喉间；而底层蟹钳居然带着橙香与酒香，甜中带一丝酒意，余韵悠长。
  这种对食材的处理，让许桑柔恍然，一直以来，中国就有“酒解蟹寒，醋提蟹鲜”的说法，这一勺香酒浸润，祛了蟹自带的寒凉，而橙汁和香醋的酸香，让蟹肉风味更加鲜美，肉质更加细嫩，突出这道菜的“酸、甜、鲜”。
  等阿飞尽兴而归，闵流照和老夫子已经早早就回来了。
  “郎君，夫子，你们回来了！”阿飞看到正在浇水的闵流照，连忙抢下他的浇水壶，“郎君，你别天天浇啊！根都要泡烂了！”
  闵流照尴尬地摸了摸鼻头，坐回了石凳上，旁边是拿着书躺在摇椅上的老夫子。
  “又跑哪里野去了？吃了午食没有？”闵流照问道。
  阿飞闭上眼，语调抑扬顿挫到夸张的程度，“在许家吃的！简！直！美！味！”他絮絮叨叨地将许家今日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要我说，桑柔阿姐那么厉害，主意又大，确实该她自己寻摸称心的夫君！”
  “多能干？”闵流照对这个胆子大气性大的邻家女儿有了一丝好奇。
  阿飞叉腰，“你忘了！那炒粉就是她卖的！”
  是她？闵流照回想起那早食摊的年轻摊主的神态，不由得点了点头，悄悄勾了勾唇角，确实像是她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