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李怀舟

作者:纪婴
  姜柔病了。
  一整个晚上,李怀舟都在尝试对她进行剖析。
  连日以来,他和姜柔的对话停留在礼貌寒暄,虽然还算聊得来,但总像隔着一层薄膜,触不到社交距离下真实的彼此。
  这场突发的感冒,意外融化了边界。
  言语中,姜柔有意避开家庭。
  出于对连环杀人案的担忧,她有两个室友回到父母庇护之下,那她呢?
  卧病在床,却“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她的父母即使并非本市人,没办法第一时间赶来照料,知道女儿生病,也应该关心几句才是。
  姜柔还说,她生病靠硬捱。
  借由一句句零散的言语碎片,李怀舟拼凑出姜柔的更多部分。
  关怀缺失造就的独立,独自挺过病痛的倔强,以及对温暖的隐秘渴求。
  这理所当然地导致,她期望被关心,也依赖旁人给予的照顾。
  没认清这一点前,李怀舟一直心有困惑,虽说便利店里食物不少,但能吃晚餐的地方满大街都是,姜柔何必三天两头来一趟?
  这个疑问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也许姜柔需要的,不是关东煮或饭团,而是一方空间里亮着的灯,和食物沸腾的热气中,有人问“今天过得怎样”的归属感。
  室友们离开后,她在学校没剩下多少朋友,又得不到来自家庭的温情,太过孤单,急切需要一个用作慰藉的情感宣泄口——
  从目前来看,正是李怀舟。
  把一切想通后,李怀舟有了新的思考。
  在此之前,他对姜柔的印象近乎完美无缺,家庭和睦、外向活泼、天之骄子……
  眼下看来,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原来她也有失意落魄的一面。
  原来她也孤身一人。
  原来她的父母也——
  姜柔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这是种糟糕的状况。
  一旦他滋生出诸如此类的想法,姜柔便不再是个纯粹的猎物,从随时可以撕掉的标签,成了真实立体的人。
  李怀舟强迫自己,止住探究的欲望。
  病好后,姜柔邀请他去喂猫。
  与她相反,李怀舟对动物生不出喜爱,喂猫这种同情心泛滥的事,在过去和他绝缘。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李怀舟刚要张口,理智像铁钳扼住他的喉咙。
  不对。
  这是个机会。
  接近她的机会、观察她的机会、在更自然的环境下,了解她独行路线,以便对她下杀手的机会。
  便利店监控太多,交谈也受限于店员与顾客的身份,而夜晚空旷的地铁站口,是绝佳的场景转换。
  更重要的是,借由喂猫一事,足以加深联系,让姜柔习惯他的存在,降低未来的警惕。
  电光石火间,李怀舟有了决断。
  “好。”
  他说:“稍等,我很快下班。”
  *
  傍晚六点。
  认识这么多天以来,李怀舟第一次和姜柔同时迈出便利店大门,呼啸的风劈头盖脸扑上来,他裹紧外套。
  “好冷,骨头都要结冰了——”
  姜柔打着哆嗦,往掌心哈热气:“你跟我来。”
  她喂过不少次猫,对附近的街道了熟于心,没过多久,带李怀舟来到一条小巷。
  巷子不深,两边是高耸的老式居民楼,一扇扇格子窗漏出光与影,将雪地割裂成明暗交错的棋盘。
  一只黑猫向两人投来警惕的审视,飞快掠过墙根。
  姜柔打开双肩包,拿出提前备好的纸碗,盛上猫粮,逐一放在墙角。
  “喂猫一定要用干净的容器。”
  姜柔不愿惊扰这里的寂静,声音压得很低:“如果直接把猫粮洒在地上,可能导致猫咪的口腔发炎。”
  李怀舟随意“嗯”了声,视线轻如羽毛,扫过她侧脸。
  比起猫,他对姜柔的兴致更浓。
  来到室外,她的朝气未曾消减。
  这条巷道称不上干净,随处可见装满垃圾的黑色塑料袋、不知从哪家窗口扔下的腐烂菜叶、被踩踏成污黑色的雪水,两侧高墙投下厚重的影子,光影半明半昧。
  唯独在姜柔站立的方寸之地,连积雪都显得皎洁。
  一阵北风穿过小巷,她的碎发蓬松摇曳,像株肆意生长的蒲公英。
  摆好碗,姜柔后退几步。
  “冬天太冷,食物也少,是流浪猫最难熬的日子。”
  她说:“投喂些食物,或许能帮它们度过这场雪。”
  姜柔所说的内容,李怀舟一概没关心过。
  他得过且过,连自己的人生都懒得在意,哪会共情几只死在雪夜的猫。
  不远处的一只黑猫踱步走向食物。
  姜柔笑道:“它叫巧克力,是我在这儿遇见的第一只猫。前不久,我带它做了绝育手术。”
  李怀舟的表情有了变化:“绝育?”
  “巧克力是母猫,生太多孩子的话,对大猫小猫都不好。”
  姜柔解释:“流浪猫连养活自己都难,生下的宝宝大概率夭折,母体在这个过程中也很受折磨,寿命非常短——给流浪猫做绝育,是种有效的救助方式。”
  第一只猫开始进食后,陆陆续续,来吃粮的野猫越来越多,雪上绽开深浅不一的梅花印。
  黑的,白的,橘的,各种花色交织的……
  李怀舟听姜柔一只只介绍:“最左边的是闹闹,三花猫,活泼爱捣蛋,叫起来跟唱歌似的;它右边是鱼丸,圆滚滚的,和丸子差不多……”
  她原本是笑着在说,不知怎么,渐渐没了声响。
  李怀舟心感困惑,侧头望去。
  病后初愈,姜柔面色是纸样的苍白,眼眶竟在泛红。
  “抱歉,让你见笑了。”
  她顷刻回神,揉揉眼角:“我……前两天降温,有三只猫被冻死了,个头才那么小。”
  姜柔音量渐低:“以前我来,其中一只总要蹭蹭我。”
  李怀舟轻声说:“别太难过。”
  他努力表露出同情的神色,心里想的,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怎么会有人为几只猫的死亡而哭泣?
  匪夷所思。
  李怀舟甚至怀疑,姜柔是否在刻意表演,然而她发红的眼圈做不了假。
  他漠然地想,这是女人的通病,多愁善感,遇到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要哭哭啼啼。
  “现在的宿舍禁止宠物。”
  姜柔垂下睫毛:“我打算毕业了,多收留些流浪猫养在家。”
  很符合她性格的一段话。
  李怀舟暗暗做出判断,或许姜柔内心的感性和敏感,比他想象中更甚。
  那他呢?面对这样的姜柔,他应当做出什么反应?
  猫咪的咀嚼声窸窸窣窣,满地斑斓毛色在月光下起伏,像一盘打翻的颜料盒。
  冷风打了个旋儿,扫过姜柔的脸,寒意犹如刀锋。
  下一刻,她的肩头被轻轻拍了拍。
  “别难过。”
  李怀舟的力道笨拙却克制:“到时候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
  神态要沉稳,声调要放缓,既展现安抚,又不显轻浮。
  他像擦拭血迹般耐心,笃定姜柔不会拒绝。
  两人相距咫尺,这个动作像按下暂停键,姜柔抬头,眼中倒映出他精心伪装的温柔剪影。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她的神情如春雪初融:“谢谢你。”
  在她脸上,李怀舟看见纯粹的信任与动容,像儿时被他捧起的一只幼鸟,以为能在他掌中安稳栖息,不懂得即将被做成标本的命运。
  从未有谁给予过他这样的目光。
  这是与杀人不同的乐趣。
  如果杀戮像狩猎,他享受的是极致暴力与控制,面对姜柔,就是一场漫长的驯养。
  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李怀舟不由好奇,她究竟能信任他到什么程度?这份信任的边界在哪里?
  当信任被背叛,冰冷的刀刃贴上姜柔脖颈,那一瞬间的快感,会不会比之前所有杀戮都更让他心旷神怡?
  他深吸一口气,放在外套口袋里的左手微微战栗。
  喂完猫,李怀舟目送姜柔坐上前往江大的地铁,道别时,她笑得很开心:“今天谢谢啦,你早点休息!”
  李怀舟乖乖应下,乘坐另一班地铁,回了自己的家。
  他没“早点休息”。
  十分钟后,李怀舟戴好口罩,一身黑迈出家门,口袋里多出个沉甸甸的东西。
  是他自制的短棍,一种冲击型武器,由皮革缝制,内里填充铅砂,击打时,既能有效造成昏迷,又不易让人骨折,当场致死。
  ——他怎么可能早早上床,浪费这个宝贵的晚上?
  趁这几天上白班,每到夜里,李怀舟都小心避开监控,在偏僻的地方寻觅人影。
  可惜他运气不太好,接连两晚一无所获。
  大雪掩埋了脚印,是他最好的帮凶。李怀舟从后街走到小路尽头,最终来到城边的清水河。
  月光惨淡,这里没有路灯。
  河面倒映对岸稀疏的灯火,随水波静静摇荡,像此前无数沉在河底挣扎的亡魂。
  四周静寂,感官被放大,李怀舟捕捉着风中每一丝异动,脚步忽地顿住。
  看来,今天是他的幸运日。
  河堤旁,一个穿校服的女生低头缓行,背对着他,没发觉有人靠近。
  就是她了。
  李怀舟情不自禁地笑,放缓呼吸。
  他像融入夜色的影子,握紧短棍,无声缩短距离。
  十米、五米、三米。
  掌心冰凉的触感渗进皮肤,让他想起每一次用它敲击颅骨,发出的闷响。
  像心跳,又像鼓点,催促他继续这场永无止境的狩猎。
  咚。
  咚咚。
  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
  在对方惊觉不对、转身回头的刹那,李怀舟骤然加速!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只有手臂带起的、撕裂空气的风。
  鞋底碾过白雪,细微的碎裂声被滚滚河水吞没。
  他举起短棍,朝女孩后脑勺狠狠挥下——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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