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诛影,先诛心
作者:七煞簿
夜色如墨,杀气如霜。
我,沈知夏,手持明心火,站在“天机阁”的废墟前,身后的风吹动我的衣袂,猎猎作响。
铜牌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仿佛握着整个王朝沉甸甸的命运。
陈子安与陆远舟所率的精兵已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每一柄出鞘的刀,都映着天上疏冷的星光。
这里是先帝秘建的禁地,是盘踞大楚上空百年阴影的巢穴。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一步步走上前,将那六份足以颠覆朝野的影阁罪证,依次嵌入石壁上六个古朴的凹槽。
机括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仿佛巨兽在沉睡中翻身。
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第七孔,空洞地望着我们。
“统领,”陈子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与困惑,“罪证已齐,但这第七钥……究竟在何处?”
我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火光,落在了他身后那个身着龙袍、面沉如水的人身上。
楚慕之,当今天子。
我没有回答陈子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陛下,您手中的‘青冥香’,便是第七钥。它既是影阁内部用以确认最高指令的‘影启之信’,也是我们今日……破局之引。”
空气在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慕之的身上。
他身为皇帝,却在此刻成了开启前朝罪恶的钥匙,这无疑是巨大的讽刺。
他与我对视了许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最终,他只是默默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香匣。
没有一句质问,没有一丝犹豫。
他亲手打开香匣,将那束泛着幽蓝光泽的青冥香,稳稳地投入了第七个孔洞。
香入机关,死寂被打破。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自地底深处传来,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我们面前的石壁从中裂开,带着千钧之势向两侧缓缓退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
一股尘封百年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阴冷刺骨。
我举着明心火,率先走了进去。
陆远舟和陈子安紧随其后,楚慕之顿了顿,也跟了进来。
地宫的甬道并不长,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圆形石室。
火光所及,我们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石室的四壁之上,竟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从百年前的朝中重臣,到边关悍将,再到各地手握重兵的藩王……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用朱砂批注着他们的弱点、把柄,以及被操控的详细记录。
这面墙,就是一张将整个大楚笼罩其中的罪恶蛛网。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墙壁的最顶端,赫然刻着三位先帝的名讳,旁边只有两个血红的大字——“影替”。
原来,连君临天下的皇帝,都曾是他们手中的傀儡!
楚慕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死死地盯着那些名字,身体抑制不住地轻颤。
这比任何谋反都更可怕,这是从根源上窃取了整个国家的命脉!
我没有理会他的震惊,我的目光被石室中央的石台所吸引。
那上面,用利器深刻着一行狂傲的大字:“影启七子,终将合光。”
“合光?好一个合光!”我冷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把他们带上来!”
随着我一声令下,两名亲兵押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虽被羁押,却依旧身形挺拔。
正是前任首辅,裴元衡。
他一头白发在火光下格外刺眼,脸上没有丝毫阶下囚的狼狈,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平静。
“沈知夏,你布下此局,引我至此,究竟想做什么?”他扫视了一圈墙壁上的名录,脸上竟露出一丝不屑,“老夫辅佐三代君王,为大楚鞠躬尽瘁,何罪之有?这些不过是前朝遗毒,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我缓缓踱步到他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油布包裹的文书,在他面前展开。
那是一份血书,上面用鲜血写就的字迹,是太医院最隐秘的亲子鉴定密档,是柳如烟拼死为我寻来的最后一块拼图。
“裴元衡,你一生自诩忠烈侯之后,以裴氏风骨为傲。可你看看这个,”我将血书凑到他眼前,火光映照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你,并非裴氏血脉。你只是影阁‘换婴计划’中,被偷梁换柱的第七子!你真正的父母,早已被影阁灭口。你自幼被他们植入虚假的记忆,让你深信自己是忠臣之后,让你理所当然地攀上高位,好在最关键的时候,成为他们最锋利、也最不为人知的一把刀!”
我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裴元衡耳边炸响。
他引以为傲的身份、他坚守一生的信念、他赖以立足的根本……在这一刻,被我亲手击得粉碎。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是裴家的人!我是忠臣!”他嘶吼着,一直以来的从容镇定荡然无存,状若疯魔。
我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你一生所行,你自以为的忠诚,你所有的谋划与抱负,其实……全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你以为你在执棋,殊不知,你亦是他们棋盘上,最可悲的一颗棋子。”
“影启七子,终将合光。”我指着石台上的大字,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就是那第七子。而今日,便是你们‘合光’之时——在所有罪证面前,一同被埋葬!”
裴元衡的吼声戛然而止,他双目圆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跪倒在地。
他一生骄傲的根基,轰然倒塌。
三日后,皇城正门,我下令搭建了一座高台,名曰“明灯台”。
我将天机阁内所有的罪证拓本公之于众,一张张,一件件,悬于其上,任由万民观看。
真相如烈火,瞬间引燃了整个京城。
百姓从最初的震惊,到不敢置信,最终化为滔天的愤怒。
他们无法想象,自己敬仰的官员,崇拜的将军,甚至信奉的皇权,背后竟是如此肮脏的交易与操控。
一时间,群情激愤,声浪震天。
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那些曾被影阁或威胁、或利诱的将领藩王,在看到罪证被公之于众后,深知大势已去,纷纷上表请罪,或亲至京城自首。
一张盘根错节、看似牢不可破的大网,在绝对的真相面前,竟如此迅速地土崩瓦解。
我没有杀裴元衡。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我下令将他囚于太庙侧殿,不加镣铐,锦衣玉食,但只有一个要求——每日,必须由他亲自诵读忠烈侯满门忠魂的血书。
我要让他活着,让他日日夜夜面对他冒名顶替了一生的忠烈,在无尽的自我否定与精神折磨中,耗尽余生。
立于百官之前,我环视着那些或惊恐、或敬畏、或谄媚的脸。
“诸位,”我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影,不在朝堂,不在边关。它在人心之盲,在权力之私。今日我沈知夏诛的,不是裴元衡一人,而是这一套盘踞百年、吃人的秩序!”
夜,深了。
我独自一人立于高高的城楼之上,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
风波暂歇,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温暖而宁静。
这便是我不惜一切想要守护的人间。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我没有回头,也知道来人是楚慕之。
他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而立,递来一卷明黄的诏书。
“朕欲立后,”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非为私情,为定国本。”
我没有伸手去接。
我只是望着那片璀璨的灯火,轻声问道:“陛下,若有一日,皇权成了新的影子,笼罩在这万家灯火之上,到那时,又该由谁来点亮一盏灯?”
楚慕之沉默了。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直指权力的核心。
良久,他才吐出三个字,像是一种承诺,又像是一种托付:“唯有你。”
我终于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
我的眼中,有星火在闪烁,那是比明心火更坚定、更明亮的光。
“好,”我说,“那我便为这天下,立一个新规矩——‘执灯人’,不属皇权,不属朝堂,只属天下万民。”
说罢,我从袖中取出一枚连夜命人新铸的铜牌。
它比之前的明心牌更厚重,正面是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明灯堂”。
我将它翻过来,背面则刻着八个字:“光起于心,永不为奴。”
我握紧了那枚滚烫的铜牌,望向被夜色笼罩的远方,那里是皇城最繁华的西坊,也是我为“明灯堂”选定的公署之地。
父亲,这光,我接住了。
我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要被风吹散。
但这一次,它属于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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