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镇军印落，三营归心？

  我握着那枚冰冷沉重的“镇军”印，手心沁出的薄汗几乎要将它捂热。
  这方铜印，是父亲用赫赫战功换来的荣耀，如今，它压在了我一个女人的肩上。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径直走向三营中最桀骜不驯的赵营。
  营帐的厚重门帘被我一把掀开，一股混杂着汗水与烈酒的浊气扑面而来。
  主位上，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正将一条烤羊腿撕得油光四溅，他就是赵营统领，赵坤。
  见我进来，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重重地将啃光的羊骨头扔在地上。
  “沈将军大驾光临，有何贵干？”他的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没有理会他身边几个亲卫投来的不善目光，径直走到他面前，将“镇军”印重重地拍在案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羊油溅了半桌，赵坤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方铜印上，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镇军印？呵。”他冷笑一声，靠回椅背上，“沈老将军一世英雄，怎么就生了个想当将军的女儿？朝中无人了吗？一个女人，还想统领我赵某人？”
  “赵统领。”我的声音不大，却清冷如冰，瞬间压过了帐内的嘈杂，“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是来传达军令。从今日起，我，沈知夏，执掌镇军印，节制三营。”
  “节制？”赵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逼人的压迫感，“就凭你？一个连男人滋味都未必尝过的黄毛丫头？我赵坤手下的弟兄，哪个不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让他们听你一个女人的命令，是想让他们在战场上绣花吗？”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笑，那些亲卫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物。
  我心中怒火翻腾，但脸上却越发平静。
  我知道，此刻任何愤怒都只会显得我软弱。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赵统领是觉得，我不配？”
  “你配吗？”他反问，声音震得营帐嗡嗡作响。
  “好。”我点了点头，收回镇军印，“多说无益。明日清晨，校场点兵，三营齐聚。谁若不服，可当场挑战。我沈知夏要是输了，这镇军印，我亲自交还兵部，从此解甲归田。若我赢了……”
  我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帐内每一个人，“你们，就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听我号令。军中无戏言，违令者，斩！”
  说完，我不再看赵坤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转身干脆利落地走出了营帐。
  身后的哄笑声变成了惊疑不定的议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校场上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三营将士列阵整齐，但气氛却诡异地凝重。
  我一身戎装，立于高台之上，冷眼看着下方数千兵士，尤其是赵坤和他那群神情倨傲的赵营兵。
  “今日召集各位，不为别的，只为演练一阵。”我声音清亮，传遍整个校场，“兵者，诡道也。今日我们演练‘长蛇之阵’，李营为蛇头，王营为蛇身，赵营为蛇尾。蛇头主攻，蛇身策应，蛇尾断后。听我号令行事！”
  “是！”李、王二营的统领高声应和。
  唯有赵坤，懒洋洋地抱臂站在阵前，毫无反应。
  我手中令旗一挥：“演练开始！蛇头，左翼突进！”
  李营将士令行禁止，如一把尖刀瞬间刺出。
  王营紧随其后，阵型变换流畅，宛如一体。
  然而，本该迅速跟进、护住侧翼的赵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作迟缓，阵型散乱，硬生生在完美的阵势中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高台下，赵坤的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让我下不来台。
  我心中冷笑，他以为这样就能难住我？太天真了。
  我手中令旗再变，高声喝道：“阵法变换！蛇头回防，蛇身右展，赵营原地结圆阵，为全军中枢，吸引敌军主力！”
  此令一出，全场哗然。
  将蛇尾临时变为中枢，这是兵法险招，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赵坤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我敢这么玩。
  他若再拖延，一旦李、王二营的阵势被冲散，他这“中枢”就成了孤军，必死无疑。
  “赵统领！”我厉声喝道，“你想让你麾下五百弟兄，给你拙劣的把戏陪葬吗？结阵！”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刻意的刁难。
  赵坤咬着牙，终于怒吼一声：“结圆阵！快！”
  赵营的兵士虽然桀骜，但都是老兵，求生欲极强。
  他们慌忙收缩，结成一个防御圆阵。
  而就在此刻，我指挥李、王二营，如两条张开的巨蟒之颚，从两侧以雷霆之势包抄合围。
  原本是为赵营准备的陷阱，此刻却成了埋葬“敌军”的坟墓。
  整个演练，三营配合得天衣无缝，攻守转换行云流水。
  一场原本要被搅黄的演练，在我的临场调度下，变成了一次堪称完美的战术示范。
  演练结束，三营将士看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从轻蔑和怀疑，变成了敬畏和惊叹。
  赵坤面色铁青地站在台下，一言不发。
  我走下高台，来到他面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将士听清：“赵统领，我来告诉你，你今天犯了三个错。”
  “第一，你以为拖延蛇尾，就能让我阵脚大乱。却不知长蛇之阵，首尾皆可为头，变化万千。你这是将帅无能，累死三军。”
  “第二，我变阵之后，你结圆阵犹豫了足足三息。战场之上，三息时间，足够敌人将你的阵型冲垮十次。这是临阵怯战，优柔寡断。”
  “第三，”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越发冰冷，“你最不该的，是拿你麾下兄弟的性命，来当做你向上司示威的筹码。这是为将不仁！此三错，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你人头落地！”
  字字诛心。
  赵坤的脸色从铁青变为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全是事实。
  我环视四周，朗声道：“我沈知夏说过，兵法无男女，胜败定高低！今日演练，孰高孰低，各位心中自有公论！”
  将士们鸦雀无声，但他们眼中的火焰，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坤虽满心不服，却也只能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然而，我心里清楚，事情还没完。
  演练中，我临场变阵，模拟的“敌军”反应也太快了，仿佛事先知道我要做什么一般。
  这绝不正常。
  军中，有内鬼。
  而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不惜用全营性命来给我难堪的赵坤。
  当夜，月黑风高。
  我换上一身夜行衣，如幽灵般潜入了营地。
  没有惊动任何人，我悄悄摸到了赵营的后方。
  果不其然，在一处偏僻的帐篷后，我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正要绑在一只信鸽的腿上。
  我眼中寒光一闪，如猎豹般扑了出去，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
  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我捡起地上的竹筒，拧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小小的字条，上面用暗语写着我军明日的粮草运输路线和布防图。
  字条的末尾，有一个小小的“赵”字印记。
  我捏着那张足以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字条，心中的杀意前所未有的沸腾。
  这不是简单的军中内斗，这是通敌叛国！
  我没有声张，而是连夜将人证物证封好，派心腹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兵部。
  兵部的雷霆震怒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仅仅三天后，兵部侍郎亲自带着圣旨驾临军营。
  在全军将士面前，侍郎宣读了兵部的调查结果：赵坤与敌国暗中往来，出卖军情，证据确凿，罪不容诛！
  当场，赵坤被剥去官服，戴上枷锁，押入囚车。
  他那张嚣张跋扈的脸，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三营将士一片哗然，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与他们称兄道弟的赵统领，竟是出卖袍泽的叛徒！
  震惊过后，所有人看向我的眼神，都充满了真正的信服与敬畏。
  李营的老兵，那个叫李铁柱的汉子，走到我面前，这个七尺男儿“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将军神机妙算，为我镇军除了大害！末将李铁柱，心服口服！”
  “心服口服！”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军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起。
  我扶起李铁柱，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揪出一个赵坤，不过是拔掉了一根烂在肉里的钉子。
  真正的考验，还远未到来。
  我站在高高的帅帐前，目光穿过层层营帐，望向那遥远的、被夜色笼罩的边关。
  仿佛能看到，那地平线的尽头，正有烽火在无声地燃烧。
  这场席卷大周北境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正当我心绪万千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兵滚鞍下马，神色肃穆地冲到我面前，高举着一卷明黄的卷轴。
  “圣旨到——”尖锐的唱喏声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我心中一凛，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