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过来

  她没有开灯，只是凭着习惯，踉跄着走到客厅，重重地跌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黑暗如同粘稠的潮水，瞬间将雷电芽衣吞没。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她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还有……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的、那道微弱电弧带来的、令人心悸的酥麻感。
  雷电芽衣低下头，在窗外城市霓虹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摊开自己的双手。
  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这是一双属于大小姐的手，本该优雅地弹奏钢琴，或者端起精致的骨瓷茶杯。
  可现在，这双手在她眼中，却陌生得可怕。
  刚才……就是这只手……
  那道紫色的、不受控制的电弧，琪亚娜痛呼的表情，还有逸尘同学那瞬间投来的、深不见底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反复刺穿着她的神经。
  “这……到底是怎么了……”
  雷电芽衣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带着无助的哽咽和深深的恐惧。
  她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驱散那份失控的慌乱和自我厌恶。
  就在这时——
  “过来。”
  一道冰冷、清晰、带着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在雷电芽衣耳边响起！
  这一次，声音的来源更加明确！
  雷电芽衣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声音……来自客厅角落，那面巨大的、镶嵌在玄关墙壁上的落地镜！
  镜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映照出她模糊而苍白的倒影。
  但是，那倒影似乎……有些不同。
  雷电芽衣的心跳骤然停止！她死死地盯着镜子。
  镜中，那个穿着千羽学园制服的“雷电芽衣”，脸上属于她的温柔、娴静、甚至恐惧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睥睨众生的冷漠与……戏谑。
  镜中的“她”，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夸张而冰冷的弧度，那笑容充满了恶意和嘲讽，完全不属于雷电芽衣！
  “看够了吗？胆小鬼？”
  镜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与刚才那个命令的声音一模一样，清晰无比地回荡在雷电芽衣的脑海里。
  那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冰冷、傲慢、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感。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雷电芽衣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下意识地想要移开目光，想要逃离，但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充满侵略性的“自己”。
  “呵……”
  镜中的雷之律者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猩红色的光芒在她的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看看你这副样子，真是可怜又可悲。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静电，就吓得像只丧家之犬？”
  雷电芽衣咬着下唇，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却无法反驳。
  “不过……”
  镜中雷之律者的语调突然一转，那冰冷的嘲讽中，竟然掺杂进一丝……近乎狂热的、扭曲的欣赏？
  她微微歪着头，猩红的眸光仿佛穿透了镜面，牢牢锁定在芽衣的灵魂深处。
  “你唯一值得我肯定的一点……”
  雷之律者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就是你挑男人的眼光。”
  “实话实说吧，胆小鬼。”
  “对于逸尘……”
  雷之律者说着，她的脸上，那冰冷的傲慢瞬间被一种炽热到扭曲的痴迷所取代！
  “我也非常的喜欢他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病态的占有欲和狂喜，在雷电芽衣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至于喜欢他什么？”
  镜中的律者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芽衣炫耀她最珍贵的宝物。
  “喜欢他……在那些蝼蚁用肮脏的眼神和话语指向我们时，毫不犹豫地挡在我们身前！喜欢他……用那双平静却比刀锋更锐利的眼睛扫过那些垃圾，让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喜欢他……”
  镜中律者的声音变得无比亢奋，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喘息：
  “喜欢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手指，点在我们的额头上！”
  镜子里，律者的指尖也点在了镜面中“芽衣”的额心位置！
  “就是那一下！”
  雷之律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想守护你’？不！那不仅仅是守护！那是宣告！是烙印！是所有权！是属于强者的、不容置疑的占有！那么轻描淡写，那么理所当然！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让人……心醉神迷！让人想要……彻底臣服！”
  镜中的律者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的回忆，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猩红的眼眸迷离而沉醉。
  “甚至不需要其他的东西，仅仅凭借那份……那份站在我们身前、将我们划入他羽翼之下的姿态！
  那份‘想守护’的意志！就足以让我……快要爱死他了！”
  “你懂吗？胆小鬼！”
  雷之律者猛地贴近镜面，死死盯着镜外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芽衣，声音如同淬毒的利刃，一字一句地刺入她的灵魂：
  “你配不上他！你只会躲在你那懦弱的壳里瑟瑟发抖！你甚至不敢承认自己对他的感情！”
  “把他交给我！”
  “让我来爱他！用最炽热的雷霆，将他锁在身边！让他那双眼睛里……永远！永远！只看着我们！”
  “不……不是这样的……”
  雷电芽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虚弱地反驳着，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镜中那个狂热的、扭曲的“自己”，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恐惧。
  “呵……”
  雷之律者看着芽衣的泪水，脸上的狂热和痴迷瞬间褪去，重新变回那副冰冷而充满恶意的嘲讽。
  “哭吧，懦夫。你的眼泪，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
  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模糊，雷之律者的声音也渐渐低沉下去，却带着更深的威胁和诱惑：
  “记住，胆小鬼……”
  “他是‘我们’的……”
  “你……逃不掉的。”
  雷之律者最后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诅咒，烙印在芽衣的意识深处。
  镜面恢复正常，只映照出芽衣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身影。
  噗通。
  雷电芽衣再也支撑不住，从沙发上滑落，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死寂的客厅里回荡。
  窗外，城市的霓虹冷漠地闪烁。一只漆黑的乌鸦，悄无声息地落在芽衣家阳台的栏杆上。
  乌鸦那猩红的眼睛穿透玻璃，无声地注视着客厅里那团因恐惧和绝望而颤抖的深紫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