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 虚渊裂隙

  虚无之渊的裂缝在夜色下缓缓张开，像一道贯穿三界的伤疤。
  黑雾缭绕，无声无息地吞噬着四周的灵气，连空间都在其边缘扭曲成诡异的纹路。
  冥曜剑哀鸣不止，君玄炫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却仍被那股无形威压逼得后退三步。
  可苏灵鸢没有动。
  她立于神殿废墟之巅，凰冠在幽光中流转着新生符文，一缕缕混沌之力自她体内弥漫而出，与头顶那顶古老王冠共鸣。
  风卷起她的长发，拂过肩头，也拂过她眼底深处那一抹难以察觉的震颤——不是恐惧，而是……感应。
  她听见了。
  一种极远又极近的脉动，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呼吸，正透过裂缝，轻轻叩击她的灵魂。
  “你感觉到了？”翎光躺在碎石之上，声音虚弱却清晰，“那不是毁灭的预兆……是召唤。”
  苏灵鸢垂眸看她：“苍湮曾自我封印于此，可他曾见过这道门吗？”
  翎光艰难点头，唇角渗出血丝：“他说过……此门之后，藏着混沌最初的‘心’。不是灾厄之源，而是……一切起源之地。”
  话音落下，四周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苏灵鸢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千年前，凰神苍湮并非为镇压混沌而死，而是自愿走入虚渊，将自己化作封印的核心。
  他不是在对抗混沌，而是在守护它不被扭曲、不被掠夺！
  而这道裂缝……正是通往本源的门。
  可她不能让魇烬知道真相。
  “玲珑凰灵。”她低唤。
  虚空中浮现出一道玲珑剔透的身影，九霄玲珑塔的器灵凝眸望来，神色凝重：“主人，我能感知到里面的波动越来越强，若不加以压制，三日后结界必崩。”
  “那就让它崩得慢一点。”苏灵鸢冷笑，“投影九霄塔影，布‘伪封印层’——我要让所有人以为，凰神已重新镇压虚渊。”
  玲珑凰灵颔首，指尖轻点虚空，刹那间，九重宝塔虚影自天外降临，层层叠叠环绕裂缝外围，金光流转，符文交错，竟真如亘古神阵般镇压四方。
  魇烬瘫坐在血泊中，双目残破，胸口空洞，可当他看见那座悬浮于虚渊之上的塔影时，脸上竟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不可能……凰神已陨！谁能在没有神魂的情况下启动九霄玲珑塔？！”
  他嘶吼着，却不敢靠近。
  那塔影散发出的气息，带着凌驾万灵之上的威严，哪怕是残缺的投影，也足以令他心神俱裂。
  苏灵鸢不理他，转身望向君玄炫：“帮我感知裂缝内部的节奏。”
  君玄炫点头，冥曜剑归鞘，双手结印，战神血脉在经脉中奔涌。
  他闭目片刻，忽而睁眼：“不对……里面的神识风暴不是混乱的，它们在循环，有规律——那是……咒印的变体！”
  “果然是他留下的。”苏灵鸢轻声道，“苍湮用自己的神格刻下了封印之律，哪怕千年过去，仍在运转。”
  她抬手抚过凰冠，指尖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其上。
  刹那间，凰冠爆发出璀璨金光，一道古老音律自血脉深处响起，与九霄玲珑塔遥相呼应。
  地面震动，塔底裂开一道光痕，一座由星辉铺就的浮桥缓缓升起，横跨深渊边缘，通向那无尽黑暗的彼端。
  星轨浮桥，唯有灵凰血脉可召，一步一损神魂，踏错一步，万劫不复。
  “我走。”苏灵鸢踏上第一阶。
  “等等。”翎光挣扎着起身，残破羽翼颤动，“让我陪你走一段。”
  苏灵鸢皱眉：“你伤得太重。”
  “正因我伤重，才看得清那些咒印。”翎光苦笑，“苍湮当年刻下的每一道纹路，我都曾在他神殿中见过。若你走错，整座神殿都将坠入虚渊，再无人能阻止混沌彻底失控。”
  苏灵鸢看着她，良久，终于点头。
  两人并肩踏上星桥，每一步落下，脚下星光便黯淡一分，仿佛燃烧的是她们的生命之火。
  君玄炫立于后方，目光紧紧追随，手中冥曜剑微微震颤，似在预感某种风暴将至。
  而远处，魇烬伏在暗影中，残破的眼窝死死盯着那道被塔影封锁的裂缝，又望向星桥上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扭曲的笑。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虚妄的封印？”魇烬动了。
  那道蜷缩在血泊中的残破身影，忽然如枯骨复燃，黑雾自他胸口空洞喷涌而出，化作无数触须般的锁链，猛然抽向虚空中的九霄玲珑塔影。
  伪封印层剧烈震荡，金光崩裂，符文寸断，仿佛一张被利爪撕开的薄纸。
  “果然。”君玄炫眸光一凛，唇角却浮起一丝冷意。
  他早料到魇烬不会信——也不会甘心。
  那道裂缝背后藏着混沌的“心”，而魇烬，正是曾触碰过那颗心的存在。
  如今凰神“归来”的假象，哪怕只是一道投影，也足以激起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贪婪。
  他必须出手，必须确认真相。
  而这，正是君玄炫等待的破绽。
  他双膝跪地，双手猛然插入胸膛，一道璀璨如星河的战神残魂自体内冲天而起！
  那是他自降世以来一直封印的力量，是上古战神陨落前最后的烙印，不到绝境，绝不可动用。
  此刻，他却毫不犹豫地将其点燃。
  “玄曜战铠，燃魂启封！”
  一声低喝，金色战甲自虚空中凝现，残破却依旧威压滔天。
  铠甲上刻着远古星辰图腾，每一道纹路都在哀鸣，仿佛承受着无法言说的痛楚。
  君玄炫咬牙，将战神残魂注入铠甲核心，又以指尖划破掌心，滴血于空中，勾勒出一道逆向流转的凰灵塔纹。
  “玲珑凰灵——引阵反噬！”
  “嗡——！”
  九霄玲珑塔虚影骤然逆转，塔身符文倒转，原本镇压虚渊的封印之力，此刻竟化作一道吞噬性的引力，直指魇烬神印所在！
  那是一枚烙印在他脊骨深处的暗红印记，形如扭曲的螺旋，正随着塔纹共鸣剧烈抽搐。
  君玄炫这一击，看似搏命，实则步步为营。
  他并未真正想要诛杀魇烬——若他死了，线索便断了。
  他要的是逼出那道印记，要让那印记与塔纹产生共鸣，暴露出它与虚渊之间的真正联系！
  “啊——！”魇烬发出非人的嘶吼，脊背炸裂，那枚印记竟如活物般挣扎，试图钻入地底。
  可塔纹如锁，硬生生将其拽出体外，悬于半空。
  刹那间，印记与塔影之间迸发出一道幽紫色的光桥，短暂交汇的瞬间，君玄炫瞳孔骤缩——他看到了。
  那印记，竟是由初愿之语逆炼而成，上面缠绕着千年前的誓约残音：“吾愿执掌混沌，代天地裁决众生……”
  可誓言未竟，便已被反噬。
  “原来如此……”君玄炫喘息着，嘴角溢血，却笑得极冷，“你不是混沌的奴仆，你是第一个……妄图成为它主人的人。”
  而就在这时，星轨浮桥上。
  苏灵鸢踏出第三阶，脚下星光骤然暗沉，仿佛整座桥都在哀鸣。
  她心头一凛，正欲稳住身形，凰冠却忽然自行绽放出一道金焰屏障，将她神魂层层包裹。
  下一瞬——
  一道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洪流般冲入识海。
  她看见无光之境中，一团流转着七彩微光的混沌缓缓旋转，不是暴戾，不是毁灭，而是温柔地吸纳着万物低语——那是三界初开时，亿万生灵对生存、爱与希望的祈愿凝聚成的本源之灵。
  它无名，却名为“初愿”。
  而魇烬，曾是第一位通灵者。
  他走入虚渊，欲以己心驾驭初愿，将其化为绝对力量。
  可当他伸手触碰的刹那，初愿回应了他的欲望，也映照出他灵魂深处的执妄与贪欲——于是反噬降临，将他撕成残魂，永世困于渊边。
  记忆戛然而止。
  苏灵鸢站在星桥中央，呼吸微滞，凰冠金焰仍未熄灭。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惊惶，只是缓缓抬手抚过冠冕边缘，指尖轻颤。
  原来……它一直在等的，不是凰神归来。
  而是——她。
  深渊尽头，那道低语再度响起，如风拂过心湖：
  “孩子……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