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魂坠幽渊
作者:凡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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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光如雾,弥漫在归墟古碑的裂隙边缘。
那道模糊的身影消散后,碑面依旧微微震颤,仿佛有某种古老意志在深处苏醒又沉眠。
苏灵鸢跪坐在碑前,指尖还残留着触碰石面时传来的灼痛——不是火焰的炙热,而是灵魂被撕开一道口子的刺痛,像有人用冰针挑开了她神识最深处的记忆封印。
她缓缓收手,掌心已渗出血珠,暗红中泛着一丝金芒,那是混沌灵凰血脉的本能反应。
她没有擦拭,任那血滴落在古碑裂痕边缘,竟被无声吞噬,如同干涸大地饮尽最后一滴雨露。
“你在召唤我。”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君玄炫仍单膝跪地,玄曜战铠碎裂成片,残光缭绕在他周身,像风中残烛。
他额间的血誓印记还在闪烁,但那抹金芒已不再退去,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誓约正从混沌深处挣扎着浮现。
苏灵鸢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那一瞬,她看见的不只是一个重伤的战神残魂,而是那个曾在她十岁生辰时,悄悄从幽冥殿偷来一株九幽冥莲、只为让她夜里安眠不梦魇的少年。
可如今,他的灵魂被血誓割裂,一半属于她,一半被混沌吞噬。
若不找回他残存的本源,终有一日,他会彻底沦为魇烬的傀儡。
“我不能等。”她站起身,声音冷如霜刃,“我要下幽冥深渊。”
星尘狐早已蹲伏在一旁,银白的皮毛在幽光下泛着星屑般的微光。
它忽然抬头,瞳孔中流转起细密的星轨,如同夜空倒映于眸心。
片刻后,它低鸣一声,尾巴指向古碑裂隙下方——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空间褶皱,正缓缓脉动,宛如沉睡巨兽的呼吸。
“那里……是神识锚点。”星尘狐开口,声音如风铃轻响,“唯有携灵凰气息者可入,否则神魂即刻崩解。”
苏灵鸢没有犹豫。
她抬起右手,指尖划过掌心,鲜血滴落。
她并未施展任何灵诀,只是默默将血滴引向胸前——那里,九霄玲珑塔沉眠于她血脉之中。
刹那间,一道极淡的光晕自她体内荡开,如涟漪般扩散。
外人看来,那不过是一层薄如蝉翼的灵力护盾,寻常之极。
但唯有玲珑凰灵知晓,这是塔心最隐秘的一道“匿神纹”,专为遮蔽神识追踪而生。
千年前,它曾以此助上古灵凰族逃过天罚追猎。
“动用此力,塔之隐秘或将暴露。”玲珑凰灵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冷静而慎重。
“我知道。”苏灵鸢闭眼,“但若他最后一丝神识被魇烬吞噬,我宁可天下皆知我有塔,也要撕了那混沌的命。”
血光与塔纹交融,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动掠过四周。
下一瞬,她牵起星尘狐,纵身跃入那道裂隙。
坠落的过程无声无息,仿佛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记忆薄膜。
四周光影错乱,时而是她幼时在国公府赏花,时而是萧明渊握着她的手说“此生唯你”,时而又变成万魔渊底她被剜去灵根时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可她心如止水,眸中凰火静静燃烧。
终于,足尖触地。
寒气扑面而来,刺骨如刀。
脚下是黑曜石铺就的深渊之底,裂缝纵横,每一处都飘荡着破碎的神识残片——有的嘶吼,有的哭泣,有的喃喃低语着无人能懂的咒言。
它们如萤火般漂浮,汇聚成一条幽暗的河,流向深渊最深处。
而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团微弱却纯粹的金芒悬浮于半空,被无数黑丝缠绕,正缓缓被拖向深渊裂口。
那是君玄炫的最后一缕残魂。
苏灵鸢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阴影蠕动,一道纤细却扭曲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魇渡·魂蚀。
他通体如墨,双目空洞,嘴角裂至耳根,正伸出苍白如骨的手,欲将那金芒彻底吞入腹中。
“还差一点……就能完成献祭了。”他低笑,声音像是千万人同时呢喃,“少主的残魂,可是开启混沌之门的钥匙啊。”
苏灵鸢没有出声。
她悄然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碎片——那并非真正的玄曜战铠残片,而是玲珑凰灵从九霄玲珑塔本体剥离的一缕塔纹,经灵凰血淬炼后伪装而成。
它散发着与君玄炫战铠同源的气息,足以欺瞒一时。
她手腕一扬,碎片划出弧光,坠向左侧虚空。
魂蚀猛然转头,眼中闪过贪婪:“玄曜之力?!”
他毫不犹豫扑去。
就在他身形偏移的刹那,苏灵鸢动了。
她双指并剑,引动体内凰火,口中轻喝:“凰火·断空斩·魂归净化式!”
一道赤金火焰自她指尖迸发,如凤喙开天,直斩那缠绕残魂的黑丝。
火焰所过之处,梦魇咒印发出尖锐嘶鸣,如同活物般蜷缩、溃散。
那团金芒剧烈震颤,竟似有所感应,微微向她倾斜。
“什么?!”魂蚀察觉不对,猛地回头,却已迟了半步。
他眼睁睁看着那火焰净化咒印,怒吼一声,身形骤然扭曲,化作三道残影围杀而来。
苏灵鸢冷眸如霜,手中印诀未散,正欲再起攻势——
魂蚀却在半空中停下,悬于残魂之上,忽然笑了。
那笑声由低到高,最终化作猖狂回荡的狂潮,震得整个深渊都在颤抖。
“你以为他在等你?”他盯着苏灵鸢,嘴角咧开到诡异的弧度,眼中尽是讥讽与怜悯,“他签下的血誓,早将灵魂献给了混沌!”
话音未落——话音未落,深渊深处骤然掀起一股古老而沉重的威压,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法则轰然降临。
空气凝滞,连飘荡的神识残片都停止了游移,如臣民俯首般向那威压来源低垂。
黑曜石地面裂开细密纹路,幽蓝色的光自缝隙中渗出,勾勒出一座巨大的虚影轮廓。
魂蚀脸上的狞笑戛然而止,身形猛地后退三步,眼中首现惧意:“冥……冥曜?!你怎可能复苏!”
伴随着一声低沉如钟鸣的叹息,一道身披暗银长袍的身影缓缓浮现——幽冥守卫灵·冥曜。
他面容模糊,似由万千亡魂低语凝聚而成,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如寒潭,映照着亘古不变的星河。
他左手托着一枚跳动如心脏的幽蓝晶体——幽冥之心,其光芒所照之处,黑丝尽化灰烬,连魇渡·魂蚀的影子都被逼得节节溃缩。
“血誓可破,唯信不可欺。”冥曜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律令,震荡神魂,“若她不信他,他便永堕虚无。”
苏灵鸢呼吸一滞,指尖微颤。
她仰头望向那团被黑丝残绕的金芒——君玄炫的最后一缕残魂。
那光芒微弱,却始终未曾熄灭,像是在等她,又像是在抗拒她。
而冥曜的话语,如惊雷劈开迷雾,唤醒了她识海深处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千年前,灵凰族与初代幽冥守护者并肩立誓,以血脉为引,结下“双生封印”,共镇混沌余孽。
而那位灵凰盟誓者……正是君玄炫的前世。
他不是被迫签下血誓,而是自愿沉沦于此,以残魂为锁,镇压深渊万年。
“所以……他一直在守。”苏灵鸢喃喃,心口一阵钝痛,“不是背叛,是牺牲。”
她忽然明白,为何他的残魂会出现在归墟古碑的封印裂隙中——那是他本源归处,是他用尽最后意志发出的求救信号。
而自己,竟迟了这么久才来。
她不再犹豫,抬步向前,指尖轻伸,欲将那团金芒纳入掌心。
可就在她即将触碰到残魂的刹那——
那团金芒竟微微一颤,倏然偏移,避开了她的指尖。
苏灵鸢动作僵住,心口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
她缓缓抬眼,望进那残魂深处。
那一瞬,她看见了君玄炫的面容在金光中浮现,可那双本该温柔如月的眼眸,此刻却冷若寒霜,毫无波动,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更令她窒息的是,那一双瞳孔中,竟倒映出一幕画面——
她自己,身着一袭从未穿过的玄纹祭司长袍,立于幽冥祭坛之上,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冥骨匕首,而君玄炫跪在她面前,锁链缠身,口中溢血。
她面无表情,缓缓抬手,将他推入深渊裂口。
星辰倒悬,天地血染,万魂哀嚎。
“是你……亲手将我献祭。”残魂中传来一道极轻、极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回响。
苏灵鸢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那画面太过清晰,太过真实,可她分明记得——那一夜她远在南境国公府,正为父兄中毒而奔走求药!
那祭司袍她从未见过,那祭坛更是幽冥殿禁地,非嫡系传承者不得入内!
星辰轨迹也与当日完全错位,仿佛被刻意篡改……
可为何,君玄炫的残魂会“记得”这些?
她强压心中翻涌的惊涛,指尖缓缓收回,面上却不动声色,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记忆可以伪造,但灵魂的共鸣不会说谎。”她低声自语,目光却已悄然扫向身旁的星尘狐。
星尘狐蹲伏在地,银白的狐耳忽然极轻微地一颤——那一瞬,它瞳孔中的星轨出现了短暂的逆流,仿佛时间本身在此地出现了裂痕。
苏灵鸢眸光微闪。
她没有再看那残魂,而是缓缓抬头,望向深渊上方那道裂隙。
风从虚空中吹来,带着腐朽与星尘的气息。
真正的记忆篡改,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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