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幽冥梦魇
作者:凡凤
血月高悬,万魔渊底的风如泣如诉,吹拂着那扇彻底开启的黑色门户。
门内那双血红的眼睛静静凝视着苏灵鸢,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直抵她灵魂最深处。
可她已无惧。
她正要迈步向前,却猛地感受到臂弯一沉——君玄炫重重跪倒,肩甲碎裂,玄曜战铠发出刺耳的哀鸣,似在抗拒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
“君玄炫!”苏灵鸢一把扶住他,指尖触到他滚烫的额头,心猛然一揪。
他的呼吸紊乱,瞳孔剧烈收缩,额角青筋暴起,仿佛正与无形之物激烈搏斗。
“这不是幻觉……”他咬牙低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有人……在篡改我的记忆。”
话音落下,他眉心裂开一道细纹,血色纹路自额头蔓延而下,如藤蔓缠绕,最终在胸口汇聚成一朵诡谲的印记——幽冥血誓。
苏灵鸢瞳孔微缩。
她曾听玲珑凰灵提过,幽冥血誓是上古时期幽冥殿最禁忌的契约,以灵魂为契,忠诚为祭,一旦缔结,便再难剥离。
可君玄炫身为幽冥殿少主,怎会背负如此古老的誓约?
而且……这誓约的气息,竟与混沌之力隐隐共鸣。
“我们必须弄清楚这血誓的来历。”她握紧他的手,声音冷静而坚定,“它不只是束缚你,更在影响你的记忆。”
君玄炫喘息着抬头,望进她的眼底。
那双曾经清澈如泉的眸子,如今沉淀着风霜与火焰,却依旧为他留有一片柔软。
他忽然笑了,笑得苦涩:“若我记忆里的‘我’,早已不是真正的我呢?”
“那就让我帮你找回。”苏灵鸢一字一句道,“无论你是谁,站在你身边的,永远是我。”
星尘狐六眸微闪,低声道:“归墟古碑……唯有初代守护者的意志,能解开幽冥血誓的源头。”
一行人穿行于幽冥殿最深处。
此处已非寻常殿宇,而是悬浮于虚空中的断崖遗迹,脚下是翻涌的冥河,血雾缭绕,白骨成山。
中央矗立着一块通天石碑,碑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扭曲的符文,像是用鲜血写就,又似由无数哀嚎凝聚而成。
“归墟古碑……传说它记载着幽冥殿最初的真相。”玲珑凰灵的声音在苏灵鸢识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但千年来,无人能真正触碰它,唯有背负幽冥血誓者,方能唤醒碑灵。”
君玄炫缓缓站起,玄曜战铠重新凝聚,黑金光芒流转,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疲惫与痛楚。
他一步步走向古碑,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之上。
“若这血誓真是我自愿所签……”他低声喃喃,“那我也要亲手揭开它的真面目。”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碑面。
刹那间,天地寂静。
符文骤然亮起,血光冲天!
整座古碑如活物般震颤,裂缝蔓延,一道黑影自碑中缓缓剥离,凝成女子身形——她通体由暗雾构成,双眸猩红,唇角勾着讥诮的笑。
“梦魇使者·魇影。”玲珑凰灵惊呼,“她是混沌梦魇的具现,专司侵蚀记忆与信仰!”
魇影轻笑,声如银铃,却透着刺骨寒意:“君玄炫,你以为你能解开血誓?可笑。它早已与你的灵魂融为一体,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为它供奉信仰之力。”
“你是谁?”君玄炫冷声质问。
“我是你遗忘的影子,是你不敢面对的真相。”魇影缓缓抬手,指尖划过虚空,一道光幕浮现——画面中,年轻的君玄炫跪于一座漆黑祭坛前,手中握剑,剑尖滴血,而他面前,赫然是被缚于石柱上的苏灵鸢。
“不!”君玄炫猛然捂住头,痛苦嘶吼,“这不是我!我不曾做过这种事!”
“记忆被封印了?”魇影笑得更甚,“那便让你看看,你自己亲手写下的誓约吧。”
她掌心一翻,虚空中浮现出一卷血色卷轴,其上字迹由魂火书写,赫然写着:“吾以魂为契,以心为祭,永效忠于混沌之主,不问是非,不念旧情,违者魂飞魄散。”
落款处,正是君玄炫的名字,血印如泪。
苏灵鸢浑身一颤,死死盯着那卷轴,声音发冷:“这是假的……一定是幻术。”
“真假?”魇影轻蔑一笑,“你以为幽冥血誓为何只认他?因为那不是赐予,而是献祭。他自愿交出自我,换取力量,换取重生的机会——而代价,就是遗忘,就是背叛。”
话音未落,古碑骤然爆发出滔天黑气,空间扭曲如漩涡,将君玄炫与苏灵鸢一同卷入其中。
最后一瞬,苏灵鸢伸手欲抓他,却被无形之力撕开。
她只看见君玄炫回望她的眼神——那里面有痛,有悔,有无法言说的挣扎。
紧接着,天地颠倒。
他们坠入一片血色梦境。
四周是燃烧的荒原,天空裂开巨口,星辰坠落如雨。
君玄炫独自立于祭坛之上,手中握着一柄漆黑长剑,剑身铭刻着与血誓同源的符文。
他缓缓跪下,声音空洞:“我……愿以魂为誓,换取力量,换取守护她的资格。”
祭坛震动,一道低沉声音自虚空中响起:“你可愿舍弃记忆,舍弃过往,甚至……舍弃对她的爱?”
君玄炫闭上眼,一滴血泪滑落。
“我愿。”
而在远处,一道模糊的身影静静伫立,披着幽冥长袍,手持权杖,凝视着这一切。
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唯有一句低语,随风飘散——
“信仰的种子,已种下。”血色的梦境如潮水般翻涌,荒原上燃烧的火焰将天空染成熔金与暗红交织的裂帛。
苏灵鸢踉跄着站起,胸口剧烈起伏,眼前的一切如刀刻般刺入心神——君玄炫跪在祭坛之上,手中长剑缓缓刺入她的心口。
那不是幻象,而是一次次重复的死亡。
每一次,她都在他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每一次,他的眼中都盛满痛楚,却仍执剑不动;每一次,他的唇都在无声地重复那句——“我愿”。
“不……这不是真的!”苏灵鸢嘶声喊出,可身体却如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幕幕轮回上演。
她的指尖颤抖,心口仿佛真的被撕裂,鲜血顺着衣襟滴落,在焦土上开出一朵朵妖冶的曼珠沙华。
而君玄炫,正深陷于记忆的泥沼之中。
他看见自己跪在混沌祭坛前,夜无极的身影高踞于虚空,低语如蛊:“力量从不免费,你想要守护,便得献祭——记忆、情感、乃至灵魂的归属。”
他看见自己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卷轴上签下名字,那一刻,一粒幽光如种子,悄然落入心脉——信仰的种子。
“你终将成为混沌的容器。”魇影的声音如影随形,在他识海中回荡,“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宿命的齿轮。你爱她?可你每一次觉醒,都是对混沌的献祭;你护她?可你每一次出手,都在为它铺路。”
“闭嘴!”君玄炫猛然仰头怒吼,额间血誓印记灼烫如烙铁,玄曜战铠寸寸龟裂,黑金碎片如雨洒落。
他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滴落,竟在空中凝成一道微弱的金纹——那是远古战铠残留的意志。
就在他几近崩溃之际,一道苍老而沉静的声音穿透幻境:
“若想破梦,需唤醒真正的血誓之力。”
幻境边缘,一道身影缓缓浮现——灰袍如烟,白发似雪,双瞳如古井无波。
归墟古碑守者·夜魇,立于虚空裂隙之间,手中权杖轻点地面,一圈幽光荡开,如涟漪般搅动梦境。
“血誓并非只为束缚,”夜魇低语,“它亦是觉醒的钥匙。你所背负的,不只是混沌的契约,更是上古战神陨落前最后的执念——守护,而非毁灭。”
君玄炫浑身一震。
守护……是他最初的誓言。
不是效忠混沌,不是舍弃所爱,而是以命为盾,护她无恙。
“我……不是它的容器。”他缓缓抬头,眼中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金焰燃烧,“我是君玄炫——幽冥殿少主,也是……她的剑。”
话音落,体内残存的玄曜战铠骤然共鸣,那早已沉寂的远古形态竟被强行唤醒!
金光自他脊背炸裂而出,如凰翼展翅,铠甲重组,铭文流转,化作一袭古朴而威严的战铠,其上镌刻着失传已久的战神图腾。
“玄曜战铠·远古形态——启!”
他猛然挥剑,金光如天河倒卷,直劈魇影本体!
“你不可能——!”魇影惊怒尖叫,身形在金光中扭曲、崩解,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幻境轰然碎裂,天地倒转,苏灵鸢只觉一股巨力将她拉回现实,重重跌落在归墟古碑前。
她喘息着抬头,看见君玄炫单膝跪地,战铠残破,却依旧挺直脊梁,额间血誓印记微微闪烁,竟隐隐透出一丝金芒。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千言万语尽在眼底。
可就在此时——
归墟古碑剧烈震颤,漆黑碑面裂开一道细缝,幽光渗出。
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似由无数残魂拼凑而成,看不清面容,唯有低语如风,轻轻拂过两人耳畔:
“深渊之下……有你该知的真相。”
话音落,身影重归沉寂,仿佛从未出现。
唯有那道裂缝,如眼,如誓,如通往未知的门扉,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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