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凰焰焚心蛊

  偏院的风，比往日多了几分凛冽。
  苏灵鸢立在廊下，望着那轮如银盘般的月亮，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被剜去灵根仍痴心不改的傻女人了。
  凰血……呵，世人皆知凰血可重塑灵根、洗髓伐骨，却不知真正的凰血，连神魂都会焚毁殆尽——更何况，她今日所放出的“凰血”，根本不是什么灵物，而是以凰焰炼化而成的精露！
  那一滴，足以令一个修士魂飞魄散，凡人服之更是必死无疑。
  而苏婉儿，注定是她这场复仇棋局中的第一颗弃子。
  夜色渐深，偏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轻得仿佛怕惊动任何人。
  苏灵鸢眸光一沉，心中已然明了：鱼儿上钩了。
  她不动声色地走入屋内，轻轻掩上门扉，点燃一盏青莲灯，火光摇曳间映照出她眉宇间的冷意与从容。
  “吱呀”一声，门被悄然推开。
  黑影闪入，身手还算敏捷，但比起真正隐匿于暗处的人，还是差得太远。
  来者正是苏婉儿。
  她身穿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面纱，眼神中透出贪婪与狠戾。
  她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迅速翻找起来，最终目光落在床边的一只琉璃瓶上。
  “就是它。”她喃喃自语，毫不犹豫地抓起瓶子，拔开瓶塞，仰头一口饮尽。
  下一瞬，她的脸色骤变。
  喉间似有万千火舌舔舐，四肢百骸仿佛被火焰灼烧，每一寸骨头都在燃烧！
  她踉跄几步，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抓住胸口，痛苦地呻吟：“啊……好痛……这……这不是凰血……这是……火……火……”
  她的眼瞳开始泛红，额上浮现出诡异的金色纹路，如同凤凰羽翼的印记，在皮肤下隐隐流动。
  苏灵鸢从屏风后缓步走出，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你终于来了。”她语气淡漠，“我等你好久了。”
  苏婉儿抬头，眼中满是恐惧和怨毒：“你……你在骗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是谁指使你来的？”苏灵鸢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苏婉儿扭曲的脸庞，声音温柔却冰冷至极，“告诉我，幕后之人是谁？谁让你来试探我是否真的废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苏婉儿剧烈颤抖，口中不断吐出带着金丝的鲜血。
  “凰焰精露会侵蚀你的神智，你撑不了多久。”苏灵鸢淡淡道，“若不说实话，你会在痛苦中彻底疯掉，甚至变成一只被凰火控制的傀儡。你想这样活着吗？”
  苏婉儿嘶吼挣扎，泪水混着血水滑落：“是……是一个穿玄袍的男人……他说……说他是皇命之人……让我试探你……只要能拿到你手中的‘凰血’……就能让我重获新生……”
  “皇命之人？”苏灵鸢眯起眼，“你说的那位，可是萧明渊？”
  “不……不是太子殿下……”苏婉儿声音断续，“他说……他只是奉命行事……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我只是个棋子……求你……救我……救我……”
  “救你？”苏灵鸢冷笑，“你可曾想过，我当年是如何被你们折磨得几乎死去？你又可曾念过一丝半点的怜悯？”
  她伸出手，掌心燃起一抹赤金火焰，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凰焰在她指间跳动，却迟迟未落下。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火气冲天？！”几个府兵闯入门内，看到地上痛苦挣扎的苏婉儿，皆是一愣。
  紧接着，更多仆役闻讯赶来，场面顿时喧闹起来。
  有人认出了苏婉儿的身份，惊呼出声：“那是二小姐？！她怎么会在大小姐这里？！”
  “难道……是偷东西被发现了？”
  “凰血？！难道传言是真的？！”
  议论纷纷中，苏灵鸢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神情悲戚：“今夜，我本欲设宴旧部，感谢他们多年照顾。谁知竟有人趁机潜入偏院，意图盗取我偶然所得的凰血。”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一寒：“此人身份，诸位也看到了——是我庶妹，苏婉儿。”
  “大小姐……您说的是真的？”一名老嬷嬷颤声道。
  “我岂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苏灵鸢抬手指向地上惨叫连连的苏婉儿，“她误饮凰血，如今已神志不清，恐成祸端。还请各位作证，我苏灵鸢虽不再修仙，但也绝不会容忍如此背叛之事！”
  众人震惊之余，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没想到二小姐竟然敢做出这等事……”
  “难怪最近她总盯着大小姐的院子看……”
  “看来大小姐这些年受的苦，总算要有个交代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入屋内，抱起昏迷的苏婉儿，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动作之快，令人几乎以为只是错觉。
  唯有苏灵鸢，眼神微动。
  她站在原地，望着夜空深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以为你是猎人，其实……我也早就在等你。”
  夜风吹过，灯火摇曳，留下一片寂静的偏院，以及即将掀起的风暴前奏。
  夜风如刀，划过苏灵鸢的脸庞，也带走了那道黑影的余温。
  偏院恢复了寂静，唯有青莲灯摇曳，映照出她眼中那一抹深沉的思索。
  夜无尘——那个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身影，竟亲自出手救走苏婉儿，而且临走前那句话……
  “你玩火，也别忘了，有人也在盯着你。”
  他到底是谁？
  苏灵鸢缓缓收回视线，指尖还残留着凰焰燃烧的余温。
  夜无尘语气中虽带着警告，却也透出一丝探究。
  他不是萧明渊的人，也不是洛非雪那边的势力……那么，他是谁的棋子？
  又为何一次次出现在她的命运轨迹中？
  心头微震，不是因为他的威胁，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的棋局，远比她想象得要复杂得多。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道急促的马蹄声便打破了宁静。
  萧明渊的密探连夜赶回，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禀报。
  偏院失窃、凰血现世、苏婉儿中毒昏迷……最重要的是，苏灵鸢，她不仅活着，还掌控了凰血之力！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出萧明渊阴沉如墨的脸色。
  他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翻倒，茶水四溅。
  “苏灵鸢……竟然还没死？”他咬牙低吼，“她不是被剜去灵根了吗？怎么可能掌握凰血之力！”
  “殿下，属下查过了，昨夜带走苏婉儿的是一个身着玄衣的神秘男子，身形极快，身份不明。”侍卫跪伏于地，声音低沉。
  “玄衣……”萧明渊眯起眼，脑海中闪过夜无尘的模样，但很快又摇头否决，“不是他……另有其人。”
  他猛地起身，眼神冷厉如刀：“不管她用了什么手段，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掌握了凰血，立刻派人暗中监视苏府动向。若有机会，把她给我抓回来——不论生死！”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太子府开始运转，暗潮涌动。
  而在国公府深处，苏灵鸢盘膝静坐于房中，心神沉入识海。
  九霄玲珑塔悬浮于虚空中，通体晶莹剔透，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此刻，它正轻轻震动，仿佛回应着某种远古的召唤。
  塔中传来低语般的声音，古老而缥缈，像是从时光尽头传来。
  苏灵鸢眉心轻蹙，心底升起一丝异样的不安。
  凰血精露本不该引起如此大的动静，可偏偏，各方势力都动了。
  萧明渊、洛非雪、夜无尘……还有那躲在幕后的“皇命之人”。
  难道，这一切并非巧合？
  她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们都在看我玩火……那就让我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