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废话冠军。

作者:溯时
  盛放小朋友的脸蛋皱成带辣椒馅儿的小肉包,火气很大。

  不配合警察办案的能是好人吗?

  抓走抓走!带回去审一审就老实了。

  祝晴的目光,则再次掠过周美莲的脸。

  那天,她和莫振邦赶到深水埗,看见“坐”在早点铺桌前的那具尸体,下意识地联想到原剧情里与曾家有关的那起灭门惨案。但他们重案组经常和凶杀案打交道,就算这起案件性质恶劣,也不一定和原剧情有关,当时祝晴的怀疑,不过是随随便便一猜。

  然而现在,她亲耳听见电视里晚间新闻的播报。祝晴没有bb机,离开警署,只要她不打电话回去,同事和上级就绝对联系不上她。下午她和盛放为了遗嘱的事,请了三个小时的假去盛家,没想到警署接到新的警情——

  在旺角废弃唐楼内,又发现一具男尸。

  雨天、连环凶杀,这两个关键词,立即与祝晴脑海中的记忆锁定。

  这就是原剧情里出现过的案件。

  至于红衣……祝晴的视线越过周美莲,在她身后停留片刻。

  红色的衣服,再普通不过,得知案子出现第二个受害者,确定这是一起连环凶杀案后,她反而不再怀疑对方。

  周美莲太瘦小了。

  一米五出头的身高,目测体重不超过九十斤,怎么能在那家早餐铺店面里压制一米八几的死者?当然,人瘦力气大也不是没有可能,但祝晴心头又冒出莫sir口中最无用的直觉。

  周美莲在害怕。

  不是对凶案的恐惧,这样的忐忑不安,只与冯耀文有关。

  舅舅还只是个小宝宝。

  他不知道大人们在想什么,只用小短手帮外甥女撑着门,方便她办案。孩子甚至没想到,自己小小一只,就算抵住门,对周美莲也没有任何威胁,人家要是直接把门甩上,他立马就会弹飞。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没完没了地敲门,还让不让人睡了?”

  祝晴这才注意到,有人躺在沙发上。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见到他稀疏的头顶。很明显,这男人开着电视躺在沙发上睡觉,被门外的动静吵醒,现在起床气还没消。而周美莲刚才着急关门,也是因为他。

  “他们是谁?”

  男人打量站在门边的两个人。

  周美莲的脸涨红,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这位madam是为冯耀文的事来的。”

  那男人皱了皱眉,随即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嘲弄表情。

  意味深长地看了周美莲一眼后,他转身回去,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电视声音调大。

  周美莲的脸色变了变,无奈地开口:“你问吧。”

  周美莲是去年离的婚,再到今年上半年,与现在的丈夫二婚。

  上次和前夫见面,已经是去年的事,那会儿他们办了离婚手续,两个人毕竟还有个儿子,也算是好聚好散。

  “离婚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仇家……应该没有,他这个人的性格倔,但就算得罪人,也只是起一些口角。怎么可能闹到杀人……”

  冯耀文大男人主义,在家一切都要周美莲将他伺候妥帖。再到发现他出轨,她实在忍无可忍,鼓足勇气提了离婚。

  作为婚姻里的过错方,在分财产时,冯耀文并没有和她斤斤计较,周美莲分到一笔钱,没过多久,认识了现在的丈夫。当时他非常体贴,于是,她决定二婚。

  “昨天凌晨,我肯定在家睡觉,我先生可以作证。”说到这里,周美莲又错愕道,“madam,你是怀疑我杀了耀文吗?”

  “例行公事而已。”

  话音落下,祝晴提及他们的儿子冯俊明。

  “俊明很少过来的,不、不太方便……我们基本上在他工作的冰室见面,就在中环那边。”

  “他们的确经常吵架,但毕竟是亲父子,俊明绝对不可能杀了他!”

  一开始,她压低了声音,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定丈夫没有听见,但提到儿子,周美莲的语气立即变得激动,脸色难看。

  当她的二婚丈夫站起来,不悦地沉下脸时,她的嘴角动了动,难堪地转头。

  “总之,俊明不会杀人的。”她轻声补充。

  周美莲是在新闻上看见前夫被杀害的消息。

  深水埗那间老字号,就算打了马赛克,她也认得。那时电视新闻播到这个画面,她正在整理碗筷,差点摔了瓷碗,好不容易才在饭桌上扶正。而她的二婚丈夫,只是扫了她一眼,问那间店铺值多少钱。

  当初毅然决然地走出第一段婚姻,周美莲拿出足够的魄力,后来却又稀里糊涂,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如今她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在这起案件上,警方能尽快帮她儿子洗脱嫌疑。

  祝晴和她小舅没进屋。

  问询过后,他们转身离开,忽地听见周美莲在后面喊了她一声。

  “madam!”

  “有没有可能,你们同事已经找到俊明了?”

  祝晴和小孩离开警署时,同事们还没有联系到冯俊明。

  但小半天过去了,也许案件的侦查进度已经更新。

  等出了门,盛放小朋友说:“所以真的该买bb机,对吧?”

  警署走廊总是会响起此起彼伏的传呼声,而祝晴的腰间,总是空荡荡。在工作中,通讯工具便于同事之间联系,确实很管用。

  她还想过,也许哪天bb成为必要装备,可以向财务科申请。

  谁知道,警署没给全体警员配备bb机,反倒是她财大气粗的小舅舅先看不下去。

  “晴仔挑个会发光的!”

  祝晴知道小不点富得流油。

  不过那让人咋舌的余额,都在银行账户里。

  “我有钱。”

  “你没有。”

  “我有!”

  下一秒,小朋友放下自己的书包,小手豪迈一挥,直接打开拉链。

  在盛家时,小孩儿上楼一趟。

  那会儿祝晴正和律师谈申请监护权的相关事宜,注意到他一层一层楼梯地上去,“哒哒哒”地跑,还以为他是舍不得这个家,顺便带走自己最爱的玩具。

  谁知道,盛家小少爷是回去搜刮“金银珠宝”的。

  现在,他书包里装着现金,一摞一摞的。

  简直是身怀巨资。

  他刚才居然背着这个书包蹦跶了一路?

  “我知道保险柜密码。”盛放骄傲道。

  周遭人来人往,madam祝用最快的速度,将书包合上。

  “可以去买bb机了吗?”少爷仔雀跃地问。

  ……

  盛家的案子已经结案数日,遗嘱宣读也尘埃落定。

  祝晴向法院递交小舅舅监护权的申请书,律师说,基本上,申请不太可能被驳回。生活得回到正轨上,她不可能每天带着小孩去上班,警署里其他有宝宝的同事,也都是将家庭和工作平衡好,谁家熊孩子每天在cid房跑呢。

  这一点,还是盛放有经验,少爷仔二话不说,直接就给自己物色上保姆。

  菲佣玛丽莎跑了,不过家里还有人没跑,最后他们一合计,有了最佳人选。

  萍姨没想到,自己突然又再就业了。

  她的工作内容很简单,不过是等小少爷开始上幼稚园之后,负责他的接送问题。至于其他的,她还没收到通知,但猜测应该不需要住在他们“舅甥”身边……毕竟看得出来,madam并不喜欢被打扰,愿意让少爷仔住到她身边去,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祝晴问——

  请保姆需要多少钱?

  宝宝摊手,没有告诉她。

  虽然他没有概念,但应该有点贵,孩子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祝晴用这一晚上的时间,搞定带孩子的大事儿,第二天一早,萍姨准时来交班。

  前些天,小朋友慢慢适应搭小巴的“高强度”节奏,到了后期,已经是如鱼得水。四岁不到的小孩,站在那儿晃成小,小肉手拽着祝晴的衣角也站不稳,车子急刹,他也急刹,脑袋被外甥女的掌心抵着,避免撞傻。其他乘客见孩子这小模样实在可爱,每一趟车上,都有人起身给他让座。这时,盛放就总会站在座位旁,勾勾小手让他外甥女过来,用小奶音喊“有位啦”!

  而现在,小朋友不在祝晴身边。

  很安静。

  小巴车拐过弯道,忽地一个刹车,车上乘客不由抱怨了几声。

  祝晴扶住拉环,身体剧烈摇晃时,忽然想起自己带的便当盒。便当盒里装的是今日午餐,昨晚她和盛放回警校时正好赶上食堂快关门,打了饭菜,也不知道有没有洒出来。

  祝晴打开包,拿出便当盒。

  第一反应,她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便当盒太轻了,轻得只有盒子自身的重量。再“啪”一声打开,饭菜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现金。

  也不知道小孩是今早什么时候下的手,他甚至冲洗了便当盒……

  只是,冲得不干净,油汪汪的。

  叠得整整齐齐的现金底下,还藏着一张彩色便签纸。盛放的中文课没白上,他识简单的字,也记得怎么写,只是记不全,写的字歪歪扭扭,比划多一横或少一横,要很费工夫才能认出来。

  这张彩色便签纸上,三个大字很醒目——

  食好啲!

  少爷仔让她吃好一些,旁边还画了一个难看的贪吃小人。

  祝晴的唇角牵起浅淡笑意,重新将便当盒盖上。

  ……

  祝晴习惯早到,进刑侦调查组办公室时,其他同事还没来。她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水,回到自己的工位,将之前曾咏珊给她拿的下个月排班表拿出来。

  原剧情里提过,曾家人在一个雨夜遇害,那一天,原女主正好值班。

  祝晴不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天气情况,但可以记下曾咏珊的值班日期。她在台历上画了只有自己能看明白的记号,放下笔,时间还早,便掏了掏口袋。

  同事们陆陆续续上班,曾咏珊和豪仔踩着点来,刚进警署就遇上,正好撞见从x餐厅出来的梁奇凯。

  “别动!”豪仔一抬手,直接夺走他手中的纸包蛋糕,“充公啦!”

  曾咏珊嘀咕着,饭堂阿姐就是偏心眼,这么疼梁sir,研发的新餐品直接就送他一份。

  “见者有份。”梁奇凯笑了,“笑姐还说下次做炸云吞。”

  “哇,第一手情报!见者有份,听见没有?”曾咏珊朝着豪仔摊开手,“分我一点。”

  松软的蛋糕胚在舌尖抿开,甜味质朴又独特,只差一杯冻奶茶,就是绝配套餐。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纸包蛋糕,有点像中环那家阿华冰室的味道?”

  “难道是昨天冯俊明来差馆报到,被x餐厅阿姐撞上,向他偷师。”

  昨天下午,豪仔终于逮住死者冯耀文的儿子。

  冯俊明平时在中环阿华冰室做侍应,昨晚下了夜班,和一帮朋友去兰桂坊蒲到天光,回家倒头就睡。等到睡醒,他才知道父亲被害,赶到油麻地警署办理手续,随即被带去殓房认尸。

  冯俊明亲眼见到冯耀文的尸体。

  外人口中,父子关系非常紧张。可当亲生父亲躺在自己面前,他还是难以接受,膝盖一软,当场瘫坐在地。

  后来,警方给他做了笔录,在冯耀文遇害时,冯俊明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兰桂坊里那群朋友,都可以为他作证。

  冯俊明不可能是凶手。

  “又是死胡同。”曾咏珊叹气,“查了一圈,重新回到原点。”

  “还有旺角那单案子——”豪仔说,“我听阿头说,昨天晚上他们开会,有可能是连环杀人案。”

  “新闻都播啦,提醒广大市民夜间出行注意安全。”

  梁奇凯:“最好能到此为止……不要再——”

  “呸呸呸。”曾咏珊连忙说,“乌鸦嘴!”

  三个人一路聊着,进办公室时,忽地脚步停住,豪仔的手指在唇边一抵,连迈开步子都变得鬼鬼祟祟。

  “嘘……”

  三个人同时望向祝晴的工位。

  现在正是盛夏,日头毒,警署外的马路被烤得发烫。

  但一跨进警署大门,冷气就压下来,心头的一切闷热烦躁好像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祝晴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斜斜地落在她身上。

  光线明明亮得刺眼,却莫名又透着一股清清凉凉的劲儿。

  祝晴低垂着眼,手里摆弄着一个小玩意儿。

  阳光落在睫毛上,在她瓷白的脸颊投下细密阴影。

  她很认真地研究手中小玩意儿的按键,指尖一下下轻点,连听见脚步声都没有抬头。

  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小孩。

  这是昨晚小朋友硬是拉着祝晴去电器城买的bb机。

  和数字bb不同,中文bb机的屏幕可以显示汉字,要更受欢迎,同时也更贵。盛放小手一挥,根本不考虑价格,直接就把钱给付了,第一次送外甥女礼物,得挑好的。

  此时,祝晴学习使用自己的新bb机。

  临出门前他们说好,傍晚去嘉诺安疗养院,明明已经敲定的事情,唠叨崽崽还要提醒,“哔哔哔”的响声,是小朋友在给外甥女发射信号。

  “买新bb机了?”曾咏珊快步走进来,“快给我号码!”

  祝晴给她写下自己的新号码。

  “我也要。”豪仔将小纸片推过来。

  梁奇凯也笑道:“算我一个。”

  祝晴的工位前,围着好多人。

  她低着头,一遍一遍写下自己的call机号,抬眼时正好撞上原男主温柔的眼神。

  曾咏珊余光注意到他的神色,转过眸。

  与此同时,莫振邦拿着一沓档案,磕响会议室的门:“人齐了?开会。”

  ……

  昨天下午,同样是临近下班的时间点,警方又接到一通报案电话。

  近期天气阴晴不定,清洁阿婶拖着废品车经过旺角的废弃唐楼,突然下起了雨。

  她一边抱怨一边进去避雨,用手掸着身上的雨水往后退,忽地踢到什么东西,脚下一绊,转头才发现,那是一具端坐的尸体。

  “第二名死者张志强,四十三岁,在新景酒店担任前厅部经理。”

  “清洁阿婶发现死者时,尸体呈坐姿状态,单腿弯曲,眉毛被剔除、嘴唇涂抹鲜艳的唇膏,两颊还打着夸张的腮红。”

  “鉴证科检验两名死者唇部的口红,不管是颜色,还是生产批号都相同。”

  白板上贴着案发现场的照片。

  唯一不同的是,发现冯耀文时,他坐在桌前,底下血迹已经干涸。

  那是当时他剧烈反抗,被凶手用身边的钝物袭击流的血。

  昨天,第二具尸体被发现不到一个小时,总局已经通知召开紧急会议。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将两则谋杀案被并案为连环杀人案件,成立专案组进行调查。

  “两起案子,尸体没有被移动过的迹象,都是第一案发现场。”

  “两名受害者在遇害时都激烈反抗过。早餐店的老板冯耀文体格健壮,在店铺亲力亲为,能徒手和面几十斤……而张志强穿着西装坐办公室,根本不是凶手的对手。”

  上级又开始施加压力,当得知那所谓的破案期限,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沉寂。

  这第二起恶性杀人案件,很有可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如果再出现第三宗同样的谋杀案……

  莫振邦:“到时候集体把配枪交了?”

  大家都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没人跟着他笑。

  皮鞋鞋跟踩在地板上的闷声再次响起,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由远至近。

  很明显,翁督察又来了。

  莫振邦清了清嗓子——

  “注意一下,按照初步流程,调查第二名受害者的身份背景。”

  “豪仔,分别去两位受害者家里,看看有什么发现。尤其是张志强家,特别注意他太太,查查他们的夫妻关系怎么样。”

  “家乐,重点排查冯耀文和张志强近半年来的共同轨迹。”

  “咏珊和奇凯去酒店人事部调班表,看张经理最后接待的客人名单。”

  “黎叔,刚才程医生来电话,尸检报告出来了,去法医科确认一下。”他说完,目光扫过正在整理卷宗的祝晴,“祝晴也一起,正好把两起报告的细节记录下来。”

  在翁督察踏进会议室这一刻,莫振邦做了个收尾。

  “散会。”

  几位警员悄悄交换眼神。

  虽然够烦人的,但现在离开的话,会不会太不给高级督察面子了?

  “哐”一声,是收起折叠椅的动静。

  祝晴收的。

  她抱着资料抬起头:?

  怎么都看过来了。

  ……

  法医办公室里,黎叔和祝晴抽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楼下停尸间的氛围作祟,总觉得这里的冷气更加呼呼作响。

  程医生将两份装订整齐的报告摆在他们面前。

  “冯耀文和张志强的具体尸检报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报告最下方的位置,“这是初步结论。”

  “颈部有明显的圆环状勒痕,同样是机械性窒息而死,凶器应该是电线或登山绳。”

  “张志强的死亡时间在凌晨一点至三点间,只比冯耀文遇害晚了一天,甚至不到二十四小时。”

  黎叔“啧”一声:“连续作案,凶手够狂妄的。这是在跟警方示威?”

  话音落下,他的手轻点办公桌,将两份尸检报告摆在一起对比。

  黎叔眉间的皱纹拧得更深,问道:“都是从背后下手?”

  两名死者颈部,连根纤维都没留下,凶手戴着手套行凶,显然是足够谨慎的。

  但勒痕不会说谎,凶手在背后用力时,作案工具会斜向上收紧,导致勒痕呈现向上提拉的角度。

  同时,因凶手的肘关节顶住死者背部发力,导致死者后颈处的瘀伤更深。

  祝晴突然倾身向前,发丝垂落在照片边缘。

  她看着尸检照片上勒痕的左右高度,低声道:“凶手的惯用手是右手。”

  “没错。”程医生停下转笔的动作,忽然问,“黎sir,还记得去年集装箱厂那桩案子吗?勒痕的倾斜角度,几乎和这次一致。”

  “集装箱厂?”

  “受害人是中年男性,被人从身后勒住窒息死亡。鉴证科在现场搜集物证时捡到一把小刀,经过调查,那并不是作案工具,是美妆用品。”

  祝晴沉吟道:“刮眉刀?”

  “想起来了!”黎叔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当时也是凌晨,突然有人进来,差点亲眼见到凶手。但凶手狡猾,对厂区了如指掌,从集装箱厂后门逃窜。直到现在,案子都还没破。”

  “我应该留着剪报。”

  程医生起身,走向靠墙的档案柜。

  当他抬手取下顶层文件夹时,祝晴看见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角的掌机,特殊定制的金属按键,侧面限量编号若隐若现。

  她是看不出来型号,但昨天盛放说,这掌机是很难买的限定版。小不点在电视上见过一回,早就心心念念,但之前说不清楚游戏机款式,也不知道让佣人去哪儿排队,只能干着急。

  程医生用它来玩俄罗斯方块,奋战到通关。

  程医生翻开资料夹。

  资料夹里有按照年份和具体时间,收集许多案件的剪报。他看起来像是会在解剖台上哼歌的人,实则却很细致,报道剪成小格张贴,边边角角没有丝毫褶皱。想来也是,法医也是握手术刀的,转而拿美工刀,裁出的切口同样精准。

  “这里。”

  顺着程医生视线望去,祝晴的目光在剪报上停留:“雨夜?”

  “如果这起案子和今年发生的两宗案件有关联……”

  “没有给死者化妆,是因为还来不及?”

  一年前那一天,也是雨夜。

  凶手差点被人发现,只能留下未完成的“仪式”。

  “多谢程医生。”黎叔猛然起身,老旧转椅发出被推动的聒噪动静。

  程医生微微颔首:“希望能帮到你们。”

  “祝晴。”黎叔比了个干脆利落的手势,“去档案室翻一翻陈年积案,也许文记早餐店的案子,不是起点。”

  祝晴匆匆跟着黎叔跑出门,随手要带上办公室的门时,听见身后传来“滴滴”的音效。她回头,只见这位法医已经窝在转椅里,长腿随意地架着,指尖在掌机按键上跳跃。

  他的办公桌乱得像是台风过境,看起来漫不经心,尸检报告的分析数据却极其精密详细。

  “黎叔。”祝晴问,“程医生保留这么多案情剪报,也是工作需要?”

  祝晴有些不解,正好视线扫过办公室外的金属牌——

  法医科,高级法医官,程星朗。

  “他啊……”黎叔的背影顿了顿,想起赶着去档案室,脚步不停,“改天告诉你。”

  ……

  黎叔带祝晴去档案室跟档案员打了个招呼,就找了个借口开溜。作为小新人,像是在档案室里待着,和尘封旧案打一下午交道这样的琐碎事,肯定是躲不开的。

  案卷不能带出警署,祝晴借阅带回工位,下班之前抓紧时间翻看,将一些有用信息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到下班时,还是没什么收获,bb机已经开始响起。

  祝晴可以想象,小少爷一整天都守着时钟,好不容易到了下午五点,立马就坐不住了。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刚出了警署大门,就看见这道熟悉的身影。

  “舅舅来接你咯——”小舅宝歪着脑袋,给了外甥女一个惊喜。

  萍姨跟在盛放身后,走上前:“我说你工作忙,别来打扰你……少爷仔非要来,他说你们等一下要去疗养院探望大小姐。”

  停顿一下,她又忐忑地补充:“我想想应该是顺路的,就把少爷仔给你送来了。”

  从前在盛家,萍姨做什么事都要问过老爷的意见,不敢擅自做主。

  如今换了工作,她怕得罪新东家,转头又听见小祖宗说发工资的是他自己,瞬间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幸亏舅舅好,外甥女也好,他俩都没有为难萍姨。

  她将少爷仔送到,舒了一口气,虽然不用打卡,但今天的工作算是完成,可以下班了。

  转身时,萍姨看着落日余晖里他们被拉长的身影。

  很长一段时间里,小少爷总是虚张声势,学着老成的大人模样……印象中,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依赖任何一个人。

  盛家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个人,被硬生生地凑到一起。

  却像是互相依靠,成为彼此的慰藉。

  ……

  萍姨离开后,盛放又从小酷哥,变成话很多的啰嗦崽崽。

  “我们中午吃了餐蛋面哦!”

  “萍姨说,食堂的饭菜,还不如她自己做的好吃呢。”

  “后来我们又回半山,收拾玩具。”

  黄竹坑警校那间宿舍,实在是太小了,盛放怀疑,就算自己平躺在水泥地上打滚都打不了几圈。

  小朋友对自己的玩具,日思夜想,还是忍不住整理了一些小件,塞进书包里。

  “咸蛋超人公仔、钢铁侠手办……”每次盛放想要求表扬的时候,都会仰起头,小脸蛋肉乎乎的,眨巴着眼睛,“都是小小的。”

  祝晴以前总觉得清静,也享受那一份清静。

  但现在,她的耳朵里好像住了一百只小麻雀,叽叽喳喳。

  耳朵里的小麻雀,叉着腰在打架。

  只有打赢的,才能拿到废话冠军的奖杯。

  “激光剑好大,这么——大。”

  “咸蛋超人的面具要装电池,晴仔肯定不会。”

  “我带了点心车模型哦,会唱歌的!”

  盛放模仿点心车唱歌的声音。

  “虾饺——烧麦——凤爪!”

  “流沙包、叉烧包……”

  小朋友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

  祝晴见过少爷仔的点心车模型,会发出叫卖声,虾饺烧麦都能拆卸,很神奇。

  孩子就是孩子,说起这些,眼睛都会发光。

  “没有带乐高城堡,太大了。”少爷仔说。

  祝晴正要开口,又听他补充。

  “比你的蒸笼还要大。”他叹气。

  “……”祝晴问,“玩具呢?”

  盛放低头,看看自己的两只小手。

  再用两只小手摸摸肩膀。

  他的玩具在哪里?公仔、小手办、合金小车……

  收拾进小书包里,一路由萍姨拿着,现在又被萍姨重新带回半山了!

  少爷仔的嘴巴张圆,微微崩溃。

  祝晴抬眉,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转头朝窗外看去。

  崽崽的小奶音又在耳畔响起。

  “晴仔,明天下班跟地产经纪去看楼。”

  律师清点过盛家的房产。

  不管是盛文昌名下的房子,还是盛佩蓉名下的,他们都能去住,但祝晴看过清单,有钱人喜欢买的房子,总是在一些华而不实的地段,出门要走几条街才有小巴,交通便利的程度还不如黄竹坑。

  而且,房子很大。

  里三层外三层,前花园后花园,总之,并不适合他们两个人住。

  “你还会约地产经纪?”

  “萍姨帮忙的啦!”

  小巴车走走停停,手动门嘎吱作响,打开又合上。

  祝晴望着窗外的街景,清楚地知道下一站、再下一站、下下一站,分别是什么目的地,可总觉得有些什么在悄悄变化。

  和从前一成不变的生活相比,现在的小日子,多了期待。

  有人在等她。

  是捣蛋的、会给她添麻烦的小孩,还有病床上静静沉睡的妈妈。

  虽然知道盛佩蓉不会醒来,虽然兜兜转转去嘉诺安疗养院要耗去很多时间,但祝晴是高兴的。

  就好像,一切都还有希望。

  ……

  少爷仔天生是个机灵鬼,深知在自己的能力不足时,光动嘴皮子是没用的。但要是带上银行账户余额再开口,就立马能拥有极致的服务体验。

  萍姨帮忙约好看楼时,地产经纪神秘兮兮地凑近,告诉他们,他推荐的大楼视野好,坐北朝南,步行到警署只要五分钟,天天都能看见日落!

  听起来是超级无敌的楼盘!

  虽然小不点不知道为什么要看日落……

  探望完大姐,他带着外甥女回蒸笼,在电风扇前热得呼呼冒烟。

  “王经纪会吹牛吗?”他认真地想。

  书桌前,放着一堆资料。祝晴做事向来有条理,警署工位上的文件摆得整整齐齐,但此时“蒸笼”里桌子实在太小了,只能一堆叠着一堆放,手一碰,就有可能轰然倒下。

  盛放在思考人生大事,小肉手托着腮,脸颊挤成两颗糯米团团。

  “我去食堂打饭,你要吃什么?”

  “汉堡包。”

  “没有汉堡包。”

  “薯条?”

  “没有薯条。”

  “冻柠乐!”

  “汽水机坏了。”

  这个鬼地方,到底有什么呢?

  盛放鼓住腮:“不吃了。”

  盛家小少爷上哪儿都被惯着,唯独除了在这蒸笼里。

  当他说完这句话,高冷的外甥女“嗯”一声,直接转身。

  小舅舅噎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开始赌气。

  不理她了!

  ……

  祝晴刚开始接触小孩,完全没有掌握相处之道。

  不知道小鬼怎么了,她出门的时候,他已经背过身去,圆润的小背影像是在散发怒气。

  “在面壁思过?”祝晴自言自语,关上房门。

  去食堂打饭的路上,她也在思考大事。

  深水埗唐楼、旺角唐楼、集装箱厂……三个被杀害的中年男人,分别是早餐店老板,酒店经理、集装箱工人。

  表面上看来,三个受害者的共同点,只有相仿的年纪。

  如果一年前那起没有来得及给死者化上诡异妆容的案子,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起点……每一次凶手下手,是为什么?

  也许是特殊日期,或者天气。

  祝晴加快脚步。

  又开始下雨了,雨滴落在水坑里,滴滴答答的。

  雨夜……

  原剧情中,明确的“雨夜红衣”四个大字,牢牢刻在祝晴的脑海中。

  既然三位受害者遇害时,身上衣物没有明显特征,那么“红衣”难道是凶手的衣着?

  也许一年前那位目击者,看见了什么。

  祝晴赶紧回宿舍。

  下午在档案室翻看的那宗案卷,她依稀记得,目击者证词中,留下对方潦草的字迹。

  应该是一串电话号码。

  她有没有抄下来?

  “咔嗒”一下,祝晴推开门。

  书桌前的小孩,一手拿着外甥女的bb机,另一只手拿着她的笔记本。

  墨水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打开的,在桌沿边摇摇欲坠,被小孩用肉乎乎的下巴顶回去。

  贪玩小舅闯了祸,听*见外甥女的脚步声,顿时心虚。

  他慌慌张张,连睫毛都在颤,脑子完全空白。

  墨水瓶浇下来,他会变成一只呆头乌贼吗?

  祝晴也慌了,眼看着墨水瓶快要倒下,不知道是先救bb机,还是笔记本。

  “先放,”她一个箭步,“放——”

  祝晴卡住。

  放到哪里去,都不合适,书桌的各个角落都很高危。

  盛放小朋友回头。

  他也不准备理人的,但是……

  外甥女主动提和好,还给他起小名——

  放放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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