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您一直都知道，对么

  本就死寂的祠堂，随着老太君话音结束，气氛愈发压抑。
  这番话宛若一道晴天霹雳，精准落在了林若曦的头顶，将其炸得魂飞魄散，意识一片空白。
  孪生兄弟！
  亲叔叔！
  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如同一把淬了毒的重锤，狠狠砸进了她的人生。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碎裂。
  这林家……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竟然还存在着一个和她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么，当年逼死爷爷、害死母亲、制造车祸的……究竟是她那淳朴贤德的父亲林渊，还是这个素未谋面、名为林淮的亲叔叔？！
  一瞬间，无数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为林若曦按摩疗伤的秦风，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那温和的内力依旧平稳地输送着，但那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这盘棋的棋局，终于清晰了。
  此时，老太君的回忆还在继续，她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充满了岁月的沧桑与无力。
  “……往后的十余年，林家时来运转，逐渐在滨海市站稳了脚跟，你爷爷成立的公司，也蒸蒸日上，隐隐成为了滨海的龙头企业。”
  “他总说，这都是老天爷的补偿，但心里对我、对那个被送走的孩子，始终充满了亏欠。于是，他命人暗中寻找当年的那个人，可等找到时，那人已经病逝，而你叔叔林淮……却早已不知所踪。”
  “我们都以为，他许是命运多舛，已经身死道消。可谁都没有想到……谁都想不到啊……”
  老太君话锋微顿，那双苍老的眸子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哀伤，扫向林若曦。
  她的声音变得暗哑且悲凉，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听者的心上。
  “……你可还记得，那年腊月，你父亲曾独自一人去云省，替你爷爷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一次……回来的，其实是林淮！”
  “他以为，顶着你父亲的身份混入林家，就能瞒天过海，继承一切。却没想到，血脉亲情是做不了假的。我与你爷爷，在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认出了他！”
  “你爷爷曾多次试探他，发现这个逆子心性狠毒，手段狠辣，与你淳朴善良的父亲判若两人。”
  “那时候，你爷爷就说……渊儿，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但我不信！我不信我那仁善的孩儿会死，而这个畜生却能好好活着！于是，我命人暗中在云省全力搜寻，找了数日，却杳无音信……”
  “直到除夕夜，这个本该是全家团圆的日子，你爷爷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愤意，将其叫到书房对质……但最终结果，你也看到了。那个畜生！他竟然……竟然活生生逼死了你爷爷！”
  谁能想到，当年在滨海市风光无限、被称为“林公馆”的林氏豪门，竟然还隐藏着此等灭绝人性的秘辛？
  秦风不动声色地低垂着头，眼神中的冷意却在逐渐弥漫。
  所以，杀人者，是林淮。伪造车祸现场，企图杀人灭口的人，也是林淮。
  而现在，在庄园地下室那个特制病房里躺着的，却是林家真正的嫡长子，那个被所有人误解、憎恨了十几年的……林渊！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个以假乱真！
  这一瞒，竟瞒了林家上下近二十年！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既然这老太太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又为何要隐瞒至今，眼睁睁看着这出人间惨剧上演？！
  “所以，当年那些事，都是林淮做的？！”
  林若曦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她猛地坐起，凤目凛冽如刀，死死地盯着老太太。
  声音冷得宛若千年寒冰：“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揭穿这一切？！”
  “这是你爷爷的遗愿。”
  老太君怅然地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落：“他死前留了信，告知我渊儿未死，只是被那孽障藏了起来。他叮嘱我，要想方设法安抚住那孽障，千万不能令其产生疑心，否则，渊儿必遭毒手。”
  “其实……你母亲后来应该也察觉到了什么。那三年，你‘父亲’对她的态度，你应该还有一些记忆。但为了林家的安稳，为了保住渊儿的性命，她也选择了忍耐。”
  “直到你十二岁生日那天，云汐那丫头，性子太烈，终究是没忍住。她应该是查到了什么线索，孤身一人去找林淮对质，却被那孽障……害死了。不过好在……”
  老太君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一抹残酷而快意的冷笑：“那畜生的结局，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自己制造的车祸，最终也让他自己躺在了病床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就是报应！”
  “很抱歉，我必须纠正您一句。”
  秦风蓦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无情的撕开了这张遮羞布：“您口中说的那个躺在病床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承受报应惩罚的人，不是您的小儿子，而是林家嫡长子，林渊。”
  轰——！！
  窗外，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撕裂苍穹！惨白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祠堂，也照亮了老太太和林若曦脸上那份极致的、骇然欲绝的表情！
  “不可能！”
  老太太豁然起身，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那双苍老的眼眸死死瞪着秦风，厉声嘶吼：“车祸发生后，老身亲自去验明正身！驾车之人的左腰处有一块铜钱大小的胎记，那正是逆子林淮”
  “你休要在这里信口开河，妖言惑众！”
  “信与不信，是您的事。”
  秦风神色漠然，重新低下头，继续为林若曦温养那早已恢复知觉的双腿。
  而后者，此刻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秦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用我的人格保证。”秦风抬眸，迎上她的视线，掷地有声地回道：“病床上躺着的，真的是你的亲生父亲，林渊。”
  刹那间，林若曦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欲坠，若不是秦风及时扶住，她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谁能想象她此刻的心情？！
  认贼作父三年！
  这也就罢了，还将自己那蒙受了不白之冤的亲生父亲，困在病床上，用最冷漠的方式，亲手折磨了十几年！
  她此番行径，与那个杀父弑兄、灭绝人性的畜生林淮，又有何区别？！
  “小子！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老身现在就撕烂你的嘴？！”
  老太太见孙女濒临崩溃，勃然大怒，眼神中杀意喷涌，仿佛要将秦风生吞活剥。
  秦风却毫不畏惧地对上那双锐利如鹰的苍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其实，您一直都知道，对么？”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精明了一辈子的老人，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口吻，说出了最诛心的话。
  “您早就知道，病床上躺着的是您真正的儿子林渊。您也知道，真正的凶手林淮，依旧逍遥法外。”
  “但为了林氏集团的基业，为了不让林小姐背负上辱父的心理阴影，所以您选择了默认这一切。”
  “在您心里，林先生作为林家的长子，本就应该为了家族的平稳而牺牲自己，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