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魔鬼的筹码

  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篝火的噼啪声，幸存者的呼吸声，远方的风声，全都在白月魁的世界里退潮。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剧痛与思念的庞大能量，从她紧握着我的手掌心，决堤般地涌入刀身！
  【叮！宿主主人情绪产生剧烈风暴！能量转化效率提升300%！】
  【进化点+50！】
  【进化点+80！】
  【进化点+120！】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但我此刻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那只曾以雷霆之势斩杀君王级噬极兽、曾以无上伟力平息地热核心的手，此刻正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
  她的呼吸乱了，急促得像是溺水之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魁姐！”
  夏豆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到白月魁身前，张开双臂护住她，对着马库斯怒目而视。
  “别信他！灯塔没一个好东西，这绝对是陷阱！”
  山大也从震惊中回神，一把抄起旁边的钢管，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那个微笑的男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可马库斯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
  他的视线，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始终锁定在白月魁身上。
  他脸上的微笑，此刻染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惋惜”。
  “那次任务，代号‘黄金大厅’。”
  他用一种充满磁性的、仿佛在陈述某种史诗悲剧的口吻，继续说道。
  “任务等级，‘Alpha-Prime’，最高密级。其危险程度……足以颠覆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白月天先生，他发现了玛娜生态的终极秘密。”
  黄金大厅……
  这个名字让我的意识也跟着一震。
  我那点来自前世的、模糊的动漫记忆里，似乎确有这个地方的存在。
  这家伙，说的竟然是真的！
  白月魁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感觉到她强迫自己调整呼吸，试图从那片名为“过去”的泥沼中挣扎出来。
  一股新的、夹杂着困惑与探究的能量波动从她体内升起。
  然后，她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又一次开始了我行我素的高速运转。
  我几乎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哥哥……黄金大厅……玛娜生态的终极秘密……
  难道，我这突然觉醒的“血脉之力”，并非偶然？
  难道我们白家的血脉，本身就与这个世界的终极真相，有着某种密不可分的联系？
  姐！我的亲姐！求你了，别再脑补了！
  你哥是个伟大的科学家，不是什么玄幻小说里背负着宿命的家族传人啊！
  我在刀身里疯狂咆哮，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马库斯显然是个拿捏人心的顶尖高手。
  他看到了白月魁神情中的那一丝动摇，知道时机已到。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微型投影仪，轻轻启动。
  一束光投射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幅略微模糊、但依旧能够清晰辨认的立体影像。
  画面里，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一扇巨大、华丽、镌刻着繁复花纹的黄金巨门前。
  他回过头，神情凝重地望向镜头，那双与白月魁如出一辙的清亮眼眸里，充满了来不及诉说的复杂情绪。
  是白月天。
  活生生的，会动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说话的白月天。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白月魁的呼吸，停滞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细节，都重新镌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那股涌入我体内的情绪洪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进化点+150！】
  【进化点+200！】
  白月魁的心理防线，在看到哥哥真实影像的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马库斯收起了投影仪，影像消失在空气中。
  他脸上的微笑无懈可击，像是体贴地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消化悲伤。
  “只要白小姐愿意跟我们返回灯塔，接受一段时间的‘合作观察’。”
  他摊开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态。
  “这份完整的、未经任何删减的原始任务记录，包括他所有的研究笔记、私人录音，都将对您完全开放。”
  “您将亲手揭开他失踪的真相，完成他未竟的遗志。”
  魔鬼，终于亮出了他所有的筹码。
  哥哥“不要相信灯塔”的绝望警告，与眼前这唯一的、血淋淋的真相线索，在她心中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战争。
  去，就是自投罗网，将自己的命运交到这群伪君子手中。
  不去，可能将永远与哥哥的真相失之交臂，让他在冰冷的档案室里蒙冤。
  我感觉到，她握着我的手，松开了。
  然后，又重新握紧。
  那是一种犹豫不决的、几乎要被撕裂的痛苦。
  不行！
  不能让她就这么被牵着鼻子走！
  这个叫马库斯的家伙，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一个精心编写的程序。
  我急得快要疯了，眼看白月魁就要被那虚伪的条件蛊惑，我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要将系统功能“挤”出刀身的冲动！
  震动提示太模糊了！她可能会误解为是因哥哥的消息而产生的正常共鸣！
  我必须给她一个更明确、更强烈的信号！
  而就在此刻，那股因白月魁剧烈情绪波动而涌入我体内的、尚未完全转化为进化点的庞大原始能量，给了我一个疯狂的灵感。
  如果……我不用系统去“转化”这股能量，而是直接将它作为“燃料”，强行催动【弱点标记】这个技能呢？
  用她自己的愤怒和悲伤，去点亮她眼前的真相！
  干了！
  “系统！别管转化了！以我主人的情绪源质为媒介，把【弱点标记】给我投射出去！让她看见！”
  【警告！检测到指令冲突！以宿主主人情绪源质为媒介进行视觉投射，将消耗巨量未转化能量，可能导致刀魂与兵主的初步链接产生不可预知的过载！是否强行执行？！】
  “执行！”我毫不犹豫地咆哮。
  嗡——！！！
  我整个刀身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蜂鸣！
  一股庞大的能量，如同山洪决堤，瞬间从我的核心被抽干，然后通过某种玄妙的、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通道，疯狂地涌向白月魁！
  与此同时，正准备开口的白月魁，猛地闭上了嘴。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改变，但她的“感知”却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直视”！
  一股源自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悲愤，仿佛被手中的长刀抽取、放大、然后又以一种无比清晰的形态，狠狠地烙印回了她的脑海！
  最终，这股庞大的信息流，在她对马库斯的注视中，凝聚成了一个具体的、无法忽视的符号。
  一个血红色的、边缘还因能量不稳定而微微闪烁、充满了“极度致命威胁”意味的菱形标记，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套在了马库斯那张挂着温和微笑的脸上！
  白月魁的瞳孔，在“看”到那个血色标记的瞬间，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这是什么？
  是我的“战斗直觉”？
  不……不对！
  以前的“直觉”，只会在敌人发动攻击前的一刹那给出提示，是一种模糊的预警。
  可现在，这个男人明明一动未动，甚至连一丝敌意都没有流露。
  但我的“力量”，我那沉寂的“血脉”，竟进化到了如此地步？
  它不再仅仅是预警，而是能让我……亲眼“看”穿伪装，直视一个生命体最本质的危险等级！
  她又“悟”了。
  眼前的这个人……他本身，就是一个致命的威胁！
  一个足以与君王级噬极兽相提并论的，穿着西装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