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何雨柱结婚
作者:一个个的红豆子
李瑞的目光在院子里缓缓扫视一周,最后落在三位大妈抽动的肩膀和贾家那紧闭的黑门上,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敲打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街坊邻居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焦灼、好奇又带着点解气的脸,“今天的事儿,街道王主任已经有了处理意见。现在,我传达一下街道的处理决定。”
院子里瞬间静得能听到远处胡同里传来的几声狗吠。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三位大妈的啜泣都下意识地压低了。
李瑞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易中海、刘海中、闫埠贵三位管事大爷,滥用职权,强行组织全院募捐,严重违背了街道关于邻里互助需遵循自愿原则的明文规定!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他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坨子,砸在地上。易大妈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旁边的二大妈赶紧扶住她。
“经街道办研究决定,”李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即刻起,撤销易中海、刘海中、闫埠贵三人在九十五号院的管事大爷职务!街道收回授予他们的管理权责!从今天开始,我们九十五号院,不再设立管事大爷!”
“哗——!”
短暂的死寂之后,如同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猛地蹦了起来,用力地拍着巴掌,巴掌拍得通红也浑然不觉;女人们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互相交换着“早该如此”的眼神;就连一些平时唯唯诺诺、被三位大爷管束惯了的老住户,此刻也忍不住跟着拍起了手,脸上交织着激动和一丝长久压迫后终于松绑的茫然。掌声起初有些杂乱,很快便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宣泄般的洪流,在这狭小的天井里轰鸣、激荡,几乎要掀翻头顶那片沉沉的暮色!
“好啊!撤得好!”
“早就该这样了!”
“看他们还敢不敢瞎指挥!”
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易、刘、闫三家老小的脸上、心上。易大妈再也支撑不住,“嗷”地一声瘫软下去,被家人手忙脚乱地架住。刘光天梗着脖子想说什么,被他妈死死拽住了胳膊。闫埠贵的闺女把脸深深埋进了手掌里。而贾家那两扇紧闭的黑门,依旧纹丝不动,像两张沉默而冷漠的脸。
李瑞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沸腾的掌声和议论声渐渐平息下去,但那股灼热的气息仍在空气中弥漫。
“好了,事儿就这么定了。天也晚了,都回吧,回吧!”李瑞挥着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利落。
人群开始松动,带着兴奋后的疲惫和议论纷纷的余音,三三两两地散去。李瑞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低着头,沉默地挪动着脚步,准备往自家钻的高大身影。
“柱子!”李瑞扬声喊道。
何雨柱的脚步顿住了,有些茫然地转过身。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点混不吝神气的脸,此刻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霾,眉头紧锁,嘴角耷拉着。
“先别忙着回你那屋,”李瑞朝他招招手,语气不容置疑,“跟我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何雨柱在原地迟疑了一瞬,眼神复杂地瞟了一眼易家那边还在悲悲切切的景象,最终还是拖着沉重的步子,跟着李瑞走进了前院李家的屋子。
李瑞反手关上门,隔绝了院子里残留的嘈杂。他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递给何雨柱。何雨柱有些木然地接了过去。李瑞自己则从桌上拿起那支烟斗,慢条斯理地从一个小铁盒里挖出些金黄的烟丝,压实,划着火柴点上。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他年轻却过分沉静的脸庞。烟草燃烧的辛辣气息很快在小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李瑞深深吸了一口,烟斗里的烟丝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透过袅袅升起的青烟,看着对面闷头抽烟、一言不发的何雨柱。
“怎么了?”李瑞打破了沉默,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看易中海落到这步田地,心里头不落忍了?”
何雨柱夹着烟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一大截烟灰簌簌地掉在他洗得发白的裤子上。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点鲁直劲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挣扎和困惑。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半晌,才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
“李瑞…你以前跟我掰开揉碎地讲过,这些日子,我自己也冷眼瞧着,一大…易中海,他确实存了拿我当枪使的心思。一门心思就想把我往贾家那坑里推,让我当那冤大头!我何雨柱也不是真傻,我不乐意!可是…”
他狠狠嘬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眼圈似乎更红了点。“可是我十几岁那会儿,何大清那个王八蛋,卷了家里所有的钱,跟着白寡妇,跑得连影儿都没了!把我和雨水两个半大孩子,就那么扔在这吃人的院子里…”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埋已久的痛楚,“那时候,整个院子,除了老太太偶尔给口吃的,就只有他易中海,是唯一一个没看笑话,没落井下石,还肯坐下来,心平气和跟我说几句话,劝慰我几句的人!就冲这个,这么多年,我敬着他,把他当个长辈!可今天…就为了逼着大伙儿给贾家捐钱这点事儿,被咱们全院扭送到了街道,虽说,确实是他做得不对,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至于啊!李瑞,你说,让他们当众给大伙儿道个歉,认个错,不行吗?非得弄到这么绝?”
李瑞静静地听着,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直到何雨柱把满腹的纠结和那点不合时宜的“仁义”都倒了出来,他才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扭曲,然后消散。
“呵…”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嗤笑从李雨口中逸出,带着浓重的嘲讽,像冰锥子一样扎人,“道歉?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公安干嘛?”
何雨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尖锐反问噎得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
李瑞将烟斗在桌沿上“磕磕”敲了两下,震掉烟灰,动作沉稳而有力。他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何雨柱的脸上:
“柱子,你告诉我,国家为什么要设置死刑?为什么要分有期徒刑、无期徒刑?为什么要搞劳改农扬?”他不等何雨柱回答,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那是因为,必须让所有心存侥幸的人明白,犯罪的代价有多大!犯罪的后果有多重!必须用这些刑罚,去惩罚罪犯,去震慑那些心里长草、蠢蠢欲动的人!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知道那条红线踩不得!”
他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如果今天,就按你何雨柱说的,让他们仨轻飘飘地道个歉,这事儿就算完了?那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犯错、搞特权、欺负人的成本,就是他妈的一句‘对不起’!那他们下次只会更嚣张!更霸道!更无法无天!今天他们敢强行组织捐款,明天他们就敢逼着全院给他们贾家捐粮!后天,他们就敢让邻居轮流去给贾家做饭、洗衣服、带孩子!他们会觉得,这个四合院,就是他们三个说了算的土围子!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独立王国!他们就是这院里的天!”
李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穿透力:
“柱子!真到了那一天,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仗义疏财的傻柱?我告诉你,你何雨柱就是这九十五号院最大的罪人!就是因为你的心软,你的纵容,你所谓的‘念旧情’,让这三条蛀虫,一步步把整个院子拖进泥潭!让所有老实巴交的邻居,日复一日地被欺压、被盘剥、被当成他们维持特权的垫脚石!你懂不懂?!”
这一番话,如同兜头泼下的一盆冰水,夹杂着无数锋利的冰碴子,瞬间把何雨柱浇了个透心凉。他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着,夹在指间的香烟烧到了尽头烫了手都浑然不觉。
“我…我操…”他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猛地甩掉烟头,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茫然和一丝被巨大恐惧攫住的苍白,“这怎么还…还扯上这么大的罪过了?我就想着,毕竟过去…”
“过去?”李瑞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柱子,你记住一句话: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天他们敢撬开捐款这个口子,明天就敢把整个院子拆了!就像我今天在街道上说的,易中海他们干的事儿,绝对不是咱们九十五号院独一份!别的院子里,那些所谓的管事大爷,比他们更过分、更混账的有的是!搞一言堂,侵占公物…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敢干的!所以,我一提出来要街道组织所有管事大爷开学习会,拿易中海他们当典型,街道立刻就同意了!为什么?因为街道也早就看明白了,这股歪风邪气再不狠狠刹住,盖子就捂不住了!就要出大乱子了!”
他放缓了语气,但字字千钧:“以前碰到些小打小闹,或者事情没闹大,街道可能还想着和稀泥,把事儿压下去。现在?压不住了!再不处理,就是等着火山喷发!所以,柱子,听我一句劝,别再去琢磨易中海会落个什么下扬了。他今天的一切,都是他自个儿作的!咎由自取!”
李瑞重新装上一斗烟丝,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看着何雨柱那张依旧带着震撼和挣扎的脸,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冷静和务实:
“你现在最该琢磨的,不是易中海,是你自己!你眼前就两件事需要去办。”
何雨柱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又是一愣:“我?两件事?”
“对!”李瑞斩钉截铁,“第一,明天一早,立刻去厂里请假!然后去乡下,把陈红她妹子陈雪,接回来结婚!”
“啊?结婚?”何雨柱彻底懵了,这弯转得太急,“这…这跟老易他们的事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李瑞用烟斗虚点着他,“你跟陈雪结了婚,成了家,有了自己的老婆孩子要养活,这就是名正言顺的理由!以后贾家那老婆子,还有秦淮茹,再想用那些下三滥的招数,什么装可怜、套近乎、半夜堵门,来算计你兜里的钱票,让你给她们拉帮套?门儿都没有!你媳妇儿第一个就不答应!这就叫断了她们的念想!”
何雨柱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二件事,”李瑞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谋算,“明天一早,你去后院聋老太太那儿!别绕弯子,开门见山,跟她把话挑明了说!告诉她,从今往后,你何雨柱,还有你媳妇陈雪,给她养老送终!一日三餐,端茶倒水,头疼脑热,你们两口子全包了!但是——!”
李瑞加重了语气,眼神锐利如鹰:“你必须同时跟她讲清楚,她百年之后,她那后院的两间房,必须过户给你!立下字据,最好能去街道备案!”
“这…”何雨柱咽了口唾沫,心里有点打鼓,“老太太能答应?她跟老易…”
“她比谁都精!”李瑞冷笑一声,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易中海倒了,她聋老太太在这院子里最大的依靠就塌了!她一个孤老婆子,无儿无女,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是没人管她,让她孤零零地死在炕上都没人知道!你主动把养老的担子接过去,这是雪中送炭!她只要不糊涂透顶,就知道该怎么选!至于易中海?聋老太太活了一辈子,这点眼力劲儿要是都没有,那才叫怪了!”
他最后总结道:“柱子,只要你把这两件事办成了,把媳妇娶进门,把老太太的房子攥在手里,那么往后,不管他易中海是卷土重来还是彻底趴窝,也不管贾家婆媳再出什么幺蛾子,她们都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把你何雨柱当成一块予取予求的肥肉!你的钱,你的力,你的人生,就真正攥在你自己手里了!明白了吗?”
屋子里只剩下烟斗里烟丝燃烧的轻微“滋滋”声。何雨柱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捻着裤缝,浓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李瑞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把他那点残存的、基于旧日情分的犹豫,连同对易中海下扬的不忍,一层层地剥开、剖析,最后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和冰冷的现实。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会儿是当年父亲何大清私奔后,少年时自己牵着年幼的雨水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绝望无助时,易中海端来的一碗热腾腾的棒子面粥和那几句难得的温和劝慰;一会儿又变成了这些年易中海一次次“语重心长”地劝他接济贾家,秦淮茹那欲语还休、泫然欲泣的眼神,还有贾张氏那刻薄的嘴脸。最后,李瑞那冷酷而清晰的逻辑,如同洪钟大吕,盖过了一切杂音…
不知过了多久,何雨柱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点浑不吝的眼睛里,迷茫和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豁然开朗、破釜沉舟的狠劲。他用力搓了把脸,搓得脸颊发红,然后重重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憋闷和犹豫都吐出去。
“成!”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带着点嘶哑,却异常坚定,“李瑞,我听你的!”
李瑞看着他眼中终于凝聚起来的决心,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烟斗里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了一下。
“想明白就好。天不早了,滚回去睡觉!明天,该干嘛干嘛去!”
何雨柱没再多话,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李瑞的肩膀,转身拉开门,大步走进了院子里深沉的夜色里。冷风一吹,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但脚步却迈得异常沉稳。
回到自己那屋,何雨柱连灯都没点,和衣倒在冰冷的炕上。黑暗中,他瞪大眼睛望着糊着旧报纸的屋顶。聋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永远带着点高深莫测神情的脸,反复在他脑海中浮现。老太太对易中海的维护,那是全院皆知。自己这么直愣愣地冲过去,说要给她养老,但要她的房子…老太太会不会勃然大怒?会不会觉得自己是趁火打劫?会不会…还念着易中海的好?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像一群嗡嗡乱叫的马蜂。他翻来覆去,身下的炕席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后半夜,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少年时,雨水饿得直哭,他笨拙地想把凉透了的窝头烤热,却差点把炉子弄灭,是聋老太太拄着拐棍进来,骂骂咧咧地塞给他半块还温乎的白薯…还有易中海,那时他脸上的表情,是真心实意的同情,还是…一种早已开始的算计?
窗纸渐渐透出灰蒙蒙的光。何雨柱猛地坐起身,一夜未眠让他眼底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胡乱地用冷水抹了把脸,冰得他一激灵,脑子却更清醒了。对着那块裂了缝的小镜子照了照,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径直朝后院走去。
后院里更是清冷,几株老树落光了叶子,枝桠嶙峋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聋老太太那两间正房的门虚掩着。何雨柱在门口站定,抬手想敲门,又有些犹豫。他定了定神,终于屈起手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谁呀?”里面传来老太太那特有的、带着点含糊不清却又异常清晰的沙哑声音。
“老太太,是我,柱子。”何雨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进来吧,门没插。”
何雨柱推门进去。屋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老人房间特有的、混合着药味和灰尘的气息。聋老太太正盘腿坐在炕上,身上盖着条旧棉被。她抬起松弛的眼皮,浑浊的目光在何雨柱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早有预料。
“大孙啊,今儿起的这么早?”老太太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何雨柱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他走到炕沿边,没有像往常那样找个凳子坐下,而是直接蹲了下来,让自己高大的身躯矮下去,视线尽量与炕上的老人齐平。这个姿态,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谦卑。
“老太太,”何雨柱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他强迫自己迎上老太太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开门见山,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哦?”聋老太太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你说。”
“我…”何雨柱喉结滚动了一下,豁出去了,“我何雨柱,还有…还有我马上要娶进门的媳妇儿,我们两口子,给您养老送终!”
老太太捻动念珠的手彻底停住了,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地堆叠起来。她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何雨柱,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都秤量一遍。
何雨柱被看得心里发毛,但话已出口,箭在弦上。他硬着头皮,迎着那审视的目光,继续往下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您的一日三餐,我们管!热汤热水,端到您跟前!您头疼脑热,我们伺候!端屎端尿,绝不含糊!您这屋子,我们给您拾掇干净!保证让您晚年过得舒舒坦坦,体体面面!就像亲孙子、孙媳妇伺候亲奶奶那样!”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最关键的话就在嘴边,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然:
“但是,老太太,咱们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们两口子这么伺候您,是真心实意的,可我们…我们也得有个奔头不是?您百年之后,您这后院的两间房…”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必须给我!跟易中海再没关系。”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他甚至做好了被老太太用拐棍打出去、或者被指着鼻子痛骂“白眼狼”的准备。
时间仿佛凝固了。聋老太太依旧盘腿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似乎越过了何雨柱,投向某个虚空的地方。她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那张磨得油光水滑的炕席边缘,那粗糙的触感仿佛能给她某种支撑。
就在何雨柱几乎要被这漫长的沉默压垮,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的时候,老太太的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像是叹息,又像是尘埃落定的释然:
“…行。”
何雨柱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您说啥?”
“我说,行。”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柱子,你长大了。知道给自己打算了。这房子…给谁不是给?能落到一个肯给我这孤老婆子养老送终的人手里,也算不亏。”
“哎!老太太!您放心!我何雨柱说话算话!以后我跟我媳妇儿,保准把您伺候得周周全全、妥妥帖帖!”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搓着手,在屋子里转了小半圈,像一头突然卸下了千斤重担、撒欢的骡子。
“成了,您歇着!我先回去拾掇拾掇!等我把媳妇接回来,再来给您磕头。”何雨柱几乎是雀跃着冲出了聋老太太的屋子,反手带上门时,动作都透着轻快。他大步流星地穿过清冷的后院、中院,脸上的笑容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一路咧着嘴,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如释重负,藏都藏不住。几个早起的邻居看到他这副模样,都惊讶地瞪大了眼——昨天院里刚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三位大爷刚倒台,这傻柱怎么乐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何雨柱才懒得理会旁人的目光,他只觉得天也蓝了,风也不冷了,连脚下那坑坑洼洼的青砖地都顺眼了不少。易中海?贾家?那些压在心口的石头,仿佛都被老太太这一个“行”字给搬开了!他得赶紧去厂里请假,然后去接陈雪!
时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何雨柱的效率前所未有的高。轧钢厂领导对他这个“老光棍”突然要请假娶媳妇儿,虽然有些意外,但也乐见其成,爽快地批了假。他风风火火地直奔陈雪家所在的生产队。过程出奇地顺利,陈雪的母亲对这个在城里当厨子、有正式工作的“准女婿”本就满意,加上陈红在中间没少说好话,一听柱子是来接人回去扯证结婚的,更是喜出望外,连彩礼都没多提,只叮嘱柱子好好待他们闺女。陈雪本来还担心母亲的身体,可她母亲却说已经大好,坚决不让她在家了。
第三天下午,深秋难得的暖阳慵懒地洒在四合院斑驳的墙面上。李瑞正在家制作新的烟斗,这是他从空间山下浅海里新得的海柳。
就在这时,前院门口的光线被两个身影挡住了。
李瑞抬起头,逆着光,一时没看清来人。直到那两人走近几步,他才微微一怔。
站在前面的正是何雨柱。仅仅三天不见,他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身上那件半旧的蓝色工装外套洗得干干净净,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也精心梳理过,抹了点发油,显得格外精神。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红光满面,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得见牙不见眼,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扬眉吐气、意气风发的劲儿。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姑娘。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粗辫子,垂在微微隆起的胸前。身上穿着件八成新的碎花棉袄,虽然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衬得她皮肤白皙。她微微低着头,脸颊上飞着两抹羞涩的红晕,手指有些紧张地绞着衣角。眉眼间依稀有几分陈红的影子,正是陈红的妹妹,陈雪。
“李瑞!”何雨柱的大嗓门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几步就跨到了李瑞跟前。
李瑞放下手里的火钳,站起身,目光在何雨柱那张笑得灿烂无比的脸和陈雪羞涩的面庞上来回扫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了数,但还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柱子?这位是…?”
“嘿嘿!”何雨柱像是早就等着他这一问,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印着大红喜字的小本本,献宝似的双手捧着,几乎要杵到李瑞眼皮子底下,“看!瞅瞅!这啥?!”
李瑞定睛一看,那鲜红的封皮上,“结婚证”三个大字赫然在目!他先是一愣,随即,一抹由衷的笑意如同涟漪般在他年轻而沉静的脸上漾开,越来越深,最后化作一声爽朗的大笑:
“哈哈!行啊柱子!”他用力拍了拍何雨柱结实的肩膀,笑声里满是赞许和调侃,“这动作可真够麻利的!媳妇儿就领进门了?你这本事,我看比你在轧钢厂掂大勺还利索!”
何雨柱得意地一扬下巴,把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仿佛揣着个稀世珍宝:“那是!咱是谁啊?红星轧钢厂第一灶!说到做到!吐口唾沫就是个钉儿!”他一把揽过旁边羞得头更低的陈雪,“小雪,咱俩这事儿能成,可多亏了李瑞给咱指的道儿!”
“今儿别做饭了!”何雨柱豪气地一挥手,指着自己中院的家方向,“领着李莉李彤他们姐弟四个,一会儿都上我家吃去!庆祝庆祝!咱哥们儿今儿个必须喝两盅!”
李瑞看了看何雨柱那副喜气洋洋、不容拒绝的架势,痛快地点点头:“成!柱子大喜的日子,这酒必须喝!你们先回去拾掇着,我这边一会儿带他们过去,顺便给你加俩菜!”
“哈哈,够意思!等你啊!”何雨柱高兴得又拍了一下李瑞的胳膊,这才小心翼翼地护着新媳妇陈雪,喜滋滋地往中院走去。
李瑞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何雨柱那咧着嘴、时不时侧头跟陈雪说着什么的傻乐模样,还有陈雪微微低着头、嘴角却抿着羞涩笑意的侧影,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些。这傻柱子,总算是把自己从贾家那个泥潭里拔出来了。
李瑞这两天放假,连协调小组都没去露脸。白天就在家拾掇屋子,照顾弟弟妹妹。晚上等弟弟妹妹们都睡熟了,他就悄悄溜出去,熟门熟路地摸到那些八旗,用粮食肉食交换那些老物件。在这期间,他又约见了一次张德贵,把一袋棒子面和猪油给了他,嘱咐他安心等待就行。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李瑞回屋拿出一把鸡蛋——这是他特意省下来的。又取出一块咸肉,拎着鸡蛋和咸肉,溜达着走向中院何雨柱家。
刚到何家门口,就听见里面锅碗瓢盆叮当作响,还飘出一股炝锅的葱油香味儿。门虚掩着,李瑞推门进去。
何雨柱正围着那条油渍麻花的围裙,袖子挽得老高,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锅里滋滋作响,他正熟练地颠着勺,一股混合着肉香和酱油的浓郁气味扑面而来。陈雪也没闲着,正在一旁的小案板上切着土豆丝,刀工居然相当利落,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
“哟,柱子,这就操练上了?”李瑞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给,添俩菜!几个鸡蛋,还有块咸肉,五花三层,切了炒个回锅肉!”
“哎呦!李瑞!够意思!正愁没硬菜呢!”何雨柱回头一看,眼睛都亮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快进来!坐!小雪,快接着!”
陈雪连忙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过来,有些拘谨地从李瑞手里接过鸡蛋和咸肉,小声说着:“谢谢李瑞哥。”声音温温柔柔的。
“老太太接过来了?”李瑞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比平时整洁了不少,显然陈雪拾掇过。
“接来了接来了!在里头床上坐着呢!”何雨柱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用下巴朝里屋努了努。
李瑞掀开那挂着半旧蓝布帘子的里屋门帘。只见聋老太太果然盘腿坐在床上,今天的气色看起来似乎比平时好一些,眼神也比往日多了点活泛气。
“老太太,精神头不错啊。”李瑞笑着打招呼,在椅子上坐下。
聋老太太看见李瑞,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李瑞来啦?托你的福!老婆子我今儿个高兴!”她的目光越过李瑞,投向门帘外厨房的方向,听着那边锅铲碰撞的声响和陈雪低低的说话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满足。她颤巍巍地伸出手,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用手绢包了好几层的小布包。动作缓慢而郑重地一层层打开。
昏黄的灯光下,一抹惊心动魄的翠色露了出来!那是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极好,翠色浓郁均匀,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一看就不是凡品。与这间简陋的屋子、老太太身上破旧的棉袄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老太太枯瘦的手指极其珍视地抚摸着那对镯子,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她抬起头,对着门帘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雪丫头!小雪!你进来一下!”
陈雪正在外屋帮着何雨柱剥蒜,听到呼唤,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点灶火熏出的红晕:“奶奶,您叫我?”
聋老太太笑眯眯地朝她招手:“丫头,过来,近点儿。”
陈雪不明所以,依言走近炕沿。老太太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拉过陈雪白净的手腕。陈雪的手因为刚洗过菜,还带着点凉意和水汽。老太太不由分说,拿起一只温润冰凉的翡翠镯子,就往陈雪的手腕上套去。
“啊?奶奶!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陈雪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缩回手。那镯子的触感和颜色,她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价值不菲。
“别动!”老太太难得地板起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给你就拿着!这是老婆子我压箱底的玩意儿!今儿个我大孙子娶媳妇儿,高兴!拿着!这是传家的东西,以后…就戴在你手上!”
她的动作有点吃力,但异常坚决。翠绿的镯子终于滑过陈雪纤细的手腕,稳稳地套了上去。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那抹浓艳欲滴的翠色,衬得陈雪的手腕愈发白皙。另一只镯子也被老太太塞进了陈雪另一只手里。
“拿着!收好!凑成一对儿!”老太太看着陈雪手腕上的镯子,浑浊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随即又被满足的笑意取代。
陈雪捧着另一只镯子,手腕上沉甸甸、凉沁沁的,看着老太太慈祥又固执的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谢谢奶奶!我…我一定好好收着!”
“哎!这就对了!”聋老太太这才满意地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
陈雪抹了下眼角,感激地看了李瑞一眼,又对老太太说:“奶奶,您先坐着,我再去帮柱子做饭。”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没戴上的镯子,掀开门帘出去了。
厨房里传来何雨柱压低嗓门、带着惊喜的询问声:“哟!老太太给的?这可是好东西啊!快收好!收好!”
李瑞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聋老太太这手镯一送,既是真心实意地认可了这个新孙媳妇,更是用这价值不菲的“传家宝”,无声地宣告了她与何雨柱之间那份新契约的稳固。
老太太的目光从门帘处收回,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她重新看向坐在炕沿边的李瑞,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些皱纹显得更加深刻。她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斟酌着词句,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李瑞啊…”老太太的声音低沉下去,“柱子这事儿办得利索,我老婆子心里也踏实了。就是…就是中海那边…”
李瑞没等老太太把话说完,就果断地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老太太,”李瑞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和斩断的意味,“易中海那边,不是没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路走绝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直视着老太太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语气加重:“他那个人,掌控欲太强!总觉得这院子里的人都该听他的,都得围着他转!让他继续这么作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柱子会被他拖死!这院子会被他搅得乌烟瘴气!最后,连您这儿,也甭想清净!”
李瑞顿了顿,看着老太太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您放心,这次的事儿,街道处理,也讲究个分寸。不会把他怎么着,顶多是背个处分,在档案上记一笔。轧钢厂那边,该上班他还得上班。八级钳工的技术,厂里离不了他。饿不着他,也冻不着他。他的事儿,您以后,”李瑞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就别操心了。也操不上那份心。”
聋老太太定定地看着李瑞年轻却异常沉稳、仿佛洞悉一切的脸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有对易中海处境的担忧,有对李瑞手腕的忌惮,或许还有一丝对自身处境变迁的无奈。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长长的、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的叹息:
“唉…” 这叹息声在狭小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沉重,“那就…这么着吧。”
她慢慢垂下眼睑,不再看李瑞,布满老年斑的双手无意识地揉搓着盖在腿上的旧棉被,仿佛要把所有的无奈和割舍都揉进这旧布里。
李瑞平静地点点头。人都是自私的,趋利避害是本能。他让何雨柱去找聋老太太摊牌,要房子,接她过来吃饭,甚至刚才老太太给陈雪镯子时他的默许…这一切,就是要彻底斩断易中海在聋老太太这里的后路!他笃信,以聋老太太风风雨雨几十年、宅斗浸淫出来的经验和眼光,此刻比任何人都清楚,易中海这棵大树已经倒了,想要安度晚年,就必须和过去切割干净。这镯子,就是她切割的姿态。而她刚才那声叹息,便是对这切割最后的不舍与默认。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由远及近。李瑞走出里屋,走向何雨柱家门口。
脚步声很快到了何家门口。门帘被掀开一条缝,李彤的小脑袋探了进来,黑亮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看到李瑞,立刻咧嘴笑了:“哥!你真在这儿啊!大姐让我找你回家呢!”
何雨柱正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醋溜白菜,闻言立刻笑道:“回啥家啊!李彤,赶紧的,跑回去告诉你姐,还有兰兰、琦琦,都别做饭了!全都上我这儿来!今儿你柱子哥大喜日子,都来吃席!快!”
“哎!好嘞!”李彤响亮地应了一声,小脑袋缩回去,一阵风似的跑了。
没过多久,李莉就带着李彤、李兰、李琦四个孩子过来了。李莉懂事地帮着陈雪端菜摆碗筷,李彤则好奇地围着红光满面的何雨柱问东问西。紧接着,何雨水也放学回来了。她一进院门就听说哥哥把嫂子接回来了,还结了婚,惊喜地尖叫一声,书包都来不及放就冲进了何家。
“哥!”何雨水一眼就看到了穿着新棉袄、带着羞涩笑容坐在聋老太太身边的陈雪,还有她手腕上那抹醒目的翠色,高兴得直跳脚,“嫂子!你真成我嫂子啦!”她像只欢快的小鸟,立刻粘到了陈雪身边,拉着她的手,问题一个接一个,清脆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屋子。
小小的方桌被抬到了屋子中央。聋老太太被何雨柱搀扶着坐到了上首主位。桌子上很快就摆得满满当当:何雨柱拿手的回锅肉炒得油亮喷香,醋溜白菜酸辣开胃,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疙瘩汤,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虽然谈不上多么丰盛,但在这年头,尤其是刚经历过强制捐款风波的四合院里,这一桌菜色已是难得的“盛宴”,散发着诱人的、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
昏黄的灯光下,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热气蒸腾,笑语喧哗。何雨柱脸上的红光就没褪下去过,不停地招呼大家吃菜。陈雪坐在他旁边,虽然还有些新媳妇的腼腆,但脸上一直带着温柔的笑意,不时给身边的何雨水和聋老太太夹菜。聋老太太看着这满屋子的人气儿,看着身边坐着的“孙子”和“孙媳妇”,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胃口似乎也好了不少。
何雨水一边扒拉着碗里的菜,一边叽叽喳喳地跟陈雪说着话,对这个漂亮嫂子充满了好奇和亲近。李莉细心地照顾着弟弟妹妹吃饭。
吃到一半,气氛正酣。何雨柱端起面前的小酒盅,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陈雪,又看了看笑眯眯的聋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郑重:
“今儿个,当着李瑞兄弟,还有我妹妹雨水,还有老太太的面儿,”他侧头温柔地看了陈雪一眼,“我跟我媳妇儿陈雪,表个态!”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陈雪也抬起头,温顺地看着他。
“从今往后!”何雨柱的声音斩钉截铁,“老太太的一日三餐,我们两口子包了!保证顿顿热乎的,准点儿送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屋里的热水,我们烧!地,我们扫!衣服被褥,我媳妇儿洗!老太太有个头疼脑热,我们两口子伺候!端茶倒水,绝不含糊!一定让老太太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过好每一天!”
他话音落下,陈雪立刻温顺而坚定地点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奶奶,您放心,我和柱子一定把您伺候好。”
聋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放下筷子,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陈雪的手背,然后看向众人,尤其是看向李瑞,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释然和决断:
“好!好啊!柱子有这份心,小雪也懂事,老婆子我这心里啊,踏实!”她顿了顿,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正式宣告的意味,“老婆子我也不是那糊涂人。柱子和小雪既然担起了给我养老送终的担子,那我这身后的一点东西,也得有个交代。明天我就去街道办,等我闭了眼,我后院那两间正房,留给柱子!谁也甭想打主意!”
这话一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又滴进了一滴水,桌上短暂的静默后,立刻响起一片真诚的附和声。
何雨柱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端起酒杯:“老太太!我敬您!您放心,有我和小雪在,您就擎等着享福吧!”他一仰脖,把酒干了。
陈雪也连忙端起装着白开水的杯子,敬了老太太一下。
李瑞坐在一旁,安静地吃着菜,看着眼前这“各取所需”的一幕。何雨柱和陈雪得到了未来安身立命的房产保障,聋老太太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得到了晚年生活的承诺。一扬交易,包裹在温情的家庭聚餐氛围里,达成了圆满。
这顿饭吃得格外尽兴,杯盘狼藉,欢声笑语不断。窗外的夜色早已浓重如墨,寒气透过窗缝丝丝缕缕地渗入,却被屋里的热闹和暖意驱散。等最后一口汤喝完,李瑞便放下筷子,站起身:
“行了,柱子哥,嫂子,老太太,”他笑着招呼自家的弟弟妹妹们,“天儿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今天可是你们新婚大喜的日子,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李莉,李彤,带着兰兰、琦琦,跟柱子哥嫂子、老太太说再见!”
孩子们听话地放下碗筷,七嘴八舌地道别:“柱子哥再见!嫂子再见!奶奶再见!”
何雨柱和陈雪连忙起身相送。何雨柱喝了几杯,脸上红扑扑的,拍着李瑞的肩膀:“兄弟,谢了啊!改天咱哥俩再好好喝!”
陈雪也温婉地笑着:“李瑞哥慢走,弟弟妹妹们慢走。”
聋老太太坐在炕上,笑着挥手。
李瑞带着弟弟妹妹们走出何家温暖的小屋,迎面扑来的冷风让他精神一振。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点点昏黄灯光。他回头看了一眼何家那扇透出暖光、映着人影的窗户,里面隐约还能听到何雨水缠着陈雪问话的清脆笑声。
中院贾家那两间房,依旧黑漆漆的,门窗紧闭,像两块沉默的、冰冷的墓碑,矗立在角落的阴影里。李瑞的目光在那片黑暗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身边李彤和李琦的小脑袋瓜。
“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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