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血色黎明

  养心殿内。

  林绾绾看着殿下趴着的皇帝，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你用‘噬元补天’之术，确实能短暂激发元气。看似身体会出现好转，实则是在燃烧你最后的生命本源。”

  “它会不断侵蚀你的神智，加速你生命的流逝。”

  “还有！你所追求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长生，而是一条自我毁灭的邪路！蛊婆婆自始至终都在骗你！”

  “她不过是用长生为幌子，让你为她提供资源，供她完成邪术，创造一支傀儡军团而已。”

  林绾绾的这番话，如同一道丧钟，狠狠敲击在萧胤的心上。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林绾绾，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难以置信和被彻底愚弄后的滔天愤怒。

  “不！不可能！朕是真龙天子！朕…”

  萧胤开始语无伦次。

  信仰崩塌带来的毁灭，甚至超过了死亡的恐惧。

  就在这时，那名一直在皇帝身边的高德胜，挣扎了半天终于对皇帝说了实话。

  “陛下，是真的！但只要吞了太子跟圣女的心头血，再加上玉佩的力量，我们就能拥有一支不死军队。这就是蛊婆婆的初衷！”

  “从来就没有人可以长生不老，您真的被利用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原本已经稍稍平静的怪“人”，似乎被“心头血”三个字刺激，猛地发出一声怒吼，再次陷入疯狂。

  他挥起巨掌就朝着离他最近的萧景珩和林绾绾拍去。

  这一击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

  “小心！”赫连灼惊呼，猛地拉弓。

  萧景珩瞬间将林绾绾护在身后，体内冰火交融的内力轰然爆发，一拳迎上。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气浪以两个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吹得殿内帷幔狂舞，灯烛明灭不定。

  萧景珩身形微晃，脚下金砖碎裂，喉头一甜，但却硬生生将涌上来的气血咽下。

  那巨人也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臂上的青黑色惊似乎暗淡了一些。

  两人的冰火之力，竟对那个“人”有克制之效。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交手瞬间，异变再生。

  倒在地上的皇帝，眼中闪过阴狠毒辣的光芒。

  他竟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交手的两人身上，用尽最后力气，从袖中摸出一把漆黑如墨的匕首——

  那显然是以剧毒淬炼过的凶器。

  他不是攻击萧景珩，而是扑向了一旁刚刚出过手，此刻虚弱且脚步虚浮的林绾绾。

  目标直指向她的心口。

  “我既然无法长生，那我们就一起死！”

  萧胤脸上是彻底的疯狂与怨毒。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出乎意料！

  “绾绾！”

  萧景珩目眦欲裂，想要回身去救已来不及。

  赫连灼的箭矢破空而来，却稍慢一瞬。

  高德胜冲上去挡在皇帝面前，迎向赫连灼的箭矢，当场穿胸而亡。

  而那柄淬毒匕首，眼见就要扎进林绾绾心口！

  一旁的怪“人”发出了怒吼，他竟然放弃了继续攻击萧景珩，庞大的身躯以极其敏捷迅速的步伐一扭，巨大的手掌横扫到林绾绾身前。

  “噗嗤！”

  匕首狠狠扎进怪“人”横档过来的手掌之中，几乎将他的手掌刺穿！

  墨绿色的血滴落在金砖上，怪“人”发出一声痛苦的狂嚎。

  而皇帝萧胤，则被怪“人”随手一扫的庞大力道狠狠扇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龙椅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萧胤像一滩烂泥般滑落，瘫在龙椅之内。

  鲜血如同小溪般从他口鼻、耳朵甚至眼角涌出，身体不停抽搐着。

  他双眼圆瞪，里面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直到最后，他还是死死望着那枚依旧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金昙同心佩，喉咙里发出“嗬嗬”声，脑袋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死不瞑目！

  肆虐一生追求长生的帝王，最终以这样不体面的方式，结束了他罪恶的生命。

  整个养心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剩下怪“人”的痛苦咆哮声在殿内回荡。

  他自己拔出掌中的毒匕首，扔在地上，手掌伤口的毒素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兄长！”

  萧景珩冲上前，点向怪人手臂穴道，试图延缓毒素的发展。

  而那怪“人”却因为剧痛和毒素的侵蚀，变得更加狂躁。

  另一只完好的手掌胡乱地挥舞着，险些扫中林绾绾。

  萧景珩不得不带着林绾绾暂时格挡后撤。

  就在这时，林绾绾目光扫到了萧景珩手中的玉佩，心中一动，猛地对萧景珩道。

  “景珩！玉佩！用我们的血滴在玉佩上试试看！”

  萧景珩闻言，毫不犹豫地用剑在掌心一划，鲜血涌出。

  林绾绾亦咬破指尖。

  两人染血的手指，同时按在那枚温润的玉佩之上。

  嗡——！

  玉佩仿佛被瞬间激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柔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与净化之力，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养心殿。

  金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笼罩住痛苦咆哮的怪“人”。

  奇迹发生了。

  在那金光的照耀下，怪“人”手臂上毒素竟然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慢慢消融。

  他暴躁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漆黑眸子中的暴戾也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以及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的清明。

  他停止了咆哮，低下头看着自己狰狞的身躯，又看向眼前紧紧依偎、双手共抚玉佩的萧景珩和林绾绾，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

  “弟…弟…”

  虽然含糊不清，却真真切切是人的语言。

  怪“人”残存的神智，在金昙同心佩的作用下，真的被唤回了一丝！

  萧景珩眼眶赤红，泪水盈眶，他重重握住自己兄长的手掌，声音哽咽：“兄长，别怕，弟弟带你回家。”

  怪“人”不再挣扎，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林绾绾迅速取出金针，小心翼翼刺入怪“人”的周身大穴，进一步疏导毒素。

  赫连灼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弓，示意狼山卫收起兵器。

  血鸦阁众人也默默垂首。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漫长而血腥的一夜，终于即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