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 第两百章
作者:虞水汐
俞七茵带着人赶到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警车载过来的一行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陆听安深表理解。
大过年的,还是除夕前夕,大家都在家里跟亲朋好友团聚。这个点正是吃饭喝酒聊天的好时候呢,结果这么喜庆的日子里还发生命案。
没有谁愿意在放假的日子里还要出门当牛马的,何况他们的工作性质,要面对的工作内容对过年并不是那么友好。
“辛苦大家。”顾应州对众人道:“工作结束后给你们发压岁红包,新一年祛祛霉运。”
顾应州每年都会给重案一组的警员发红包的,年龄都快能当他叔的胡镇都能分到,甚至因为他养家的压力大一点,还会专门给他增加红包的厚度。
这些事也不是一组的警员在外面炫耀,是不小心被人看到以后才传开了。
听到顾应州要发红包,众警员的脸色才重新好看了起来。其实这些都是他们分内的工作,只不过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怨言,要是有红包收……那他们是一个屁都不敢多放了。
俞七茵往陆听安那边走,靠近他时小声问,“怎么回事啊?你跟顾sir怎么会来参加裴家的晚宴。”
她虽然不怎么了解港城的商圈,可当警察的对裴家这种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还是有点了解的。陆听安和顾应州,跟裴家真是格格不入。
那么她为什么只问陆听安而不问顾应州呢,当然是因为顾应州曾经会推掉一切他觉得没有意思的聚会,用头发丝想想都知道他是陪着谁来的。
陆听安抿了下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怎么讲呢,总不能说他本意是想来阻止一场凶案,结果变成亲眼见证了一场谋杀吧?那太丢人了。
陆听安默默将脸捂起来,怕丢。
俞七茵没听到他回答,又指了指泳池边正命令人把尸体抬进别墅里面的岑可昱。
“岑法医又是什么时候到的?”
陆听安扫了眼一身白的岑可昱,“就比你们早到一刻钟而已。”
“他还挺快的。”俞七茵嘟囔,“难怪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一直没有人接,原来是你早就已经通知过他了。”想到什么,她又赶紧道:“那我得跟黎法医通电话,她今天还陪父母去老家了,既然岑法医都已经在这了,我让她就不要辛苦赶过来了。”
虽然她可能已经在路上了,不过一个小时前她还说得耽误半小时再出发,现在应该刚出门没多久才对。
陆听安看着她迅速转身,没阻止。
岑可昱家住得稍微近一点,来得比较快。但是因为其他人都没有就位的原因,他没能立刻展开工作,一刻钟的时间也就换了一套装备,疏散了一下附近的人群。
这会儿警力充足了,现场工作才变得好展开起来。
痕检科的警员把裴宏历的尸体抬进了一楼的一间客房,放置在了床上。已经过去挺长时间了,死者后脑勺和胸口的出血量都少了很多,然而他湿漉漉的身体刚接触到干净的床单,雪白的床单上面就渗透了一片血迹。
伤口下方渗透的血颜色最深,越往旁边就经过了水的稀释,看起来还挺像一朵玫瑰。
客房门口,窦倾果大声嚎哭着,全然没有了今晚初见时候的端庄优雅。
她扶着门框,眼睛红肿一片,娇瘦的身子就像一片枯叶。
“宏历!你死了让我跟孩子怎么办啊,你心好狠,怎么舍得就这样丢下我跟孩子不管。”
“宏历啊!!!”
岑可昱正在往手术刀上塞刀片,门口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刺得他耳朵一痛,手都抖了一下,险些拿不稳镊子。
“……”
他眼神冰冷地往门口方向看了眼,语气中满是不耐,“赶紧把她拉走。”
她未婚夫刚刚被人谋杀了,哭丧也不是这个时候吧。
俞七茵作为客房里面唯一一名女性,这种情况下算是比较方便上手的,于是她赶紧朝着窦倾果走去,一把将人扶住。
“人死不能复生,窦小姐节哀顺变。”考虑到裴宏历死了,两人的婚事说不定要作废,她都没称呼窦倾果为裴夫人。
窦倾果悲从心起,瘪了嘴又想哭,俞七茵赶忙接上,“别哭了,你就算不想着自己也得想着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孩子才多大,你这么哭它能受得了吗?”
这句话就像是有魔力,窦倾果果然就不哭了,一双手紧紧地捂着肚子,生怕孩子也跟着出什么事。
俞七茵扶着她到大厅的沙发上坐下。
除了窦倾果以外,沙发上还坐着叶惊秋。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变故,叶惊秋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她盘起来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了。一双长了些细纹的美眸也哭得很肿,只不过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她还算坚强,没有像窦倾果那样哭哭啼啼的。
整个裴家,只剩下她来镇场。
“Madam,宏历他……”叶惊秋站起来,身形有些不稳,“你们一定要抓到杀害他的凶手,拜托。”
俞七茵记得陆听安曾说过,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不一定能哭得出来的。像窦倾果这样的是用哭喊来宣泄自己的悲痛,那么叶惊秋这种安静的就是另一种悲伤,她可能看起来还算能撑得住,内心世界却已经崩塌了。裴江昭也是,他没怎么掉眼泪,但是七魂六魄的也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陆听安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跟他讲话他也慢半拍。
有些于心不忍,俞七茵对她点头道:“这是我们的工作,您节哀顺变。”
叶惊秋对她道谢,眼神有些涣散。
旁边的窦倾果小声叫了声“妈”,叶惊秋转过头,片刻后沉声安慰,“倾果,你肚子里还有孩子,无论如何还是先保重孩子,他是宏历唯一的血脉了。”
窦倾果嗯了声,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裴宏历死了,她根本就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正如叶惊秋说的,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裴宏历唯一的血脉了,为了留下这条血脉,裴家人都会留下她,她以后还是能过上衣食无忧、荣华富贵的日子。
可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没了裴宏历,裴江昭就成了裴氏唯一的继承人,以后裴江昭也会娶妻生子,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轮不到什么。再说她才二十多岁,难道因为孩子,就要嫁给死人然后守一辈子寡吗?这跟让她一起死了有什么区别!
窦倾果不敢想“嫁”进裴家的日子,可她同样不敢想离了裴家她会怎么样。她跟裴宏历的订婚是两年前就公布出去的,今日又公开了婚期,有心之人怕是早就已经猜到她怀了裴宏历的孩子。
她要是想重新开始,就算打掉孩子恐怕也没用。港城这样的地方,不可能再有裴家这样的豪门愿意接受一个怀过别人孩子的女人了,而且婚期才公布裴宏历就死了,现在她克夫的谣言怕是也传开。
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窦倾果的大哭不仅是哭裴宏历而已,她还在哭自己一片黑暗的未来。
再忍不住,她掉着眼泪扑进了叶惊秋的怀里。
一老一少两名苦命的女人紧紧抱在一起。
大厅里一片寂静……
得知法医居然要先在别墅里面进行尸检,宾客们根本就不敢再靠近这栋别墅。本来大过年的看到有人摔死在自己面前就已经很晦气了,谁还做得到跟尸体共同待在一个屋檐下?
而且裴宏历一死,裴江昭不顶用,裴氏可以说是已经完了,他们也懒得再大着胆子去里面安慰叶惊秋他们。
于是一个多小时前还人来人往的别墅大厅,此刻只有寥寥几个人,还多数是警察进出。
先前的热闹也不复存在,只余几声压抑不住的啜泣-
客房,简单的尸检工作已经开始了。
岑可昱掀掉了裴宏历身下的床单,撤掉床垫只留下了一块木质床板。在床板上铺上两层裴家用来垫桌子的一次性桌布后,他才把裴宏历脱掉衣服的遗体给放上去。
裴宏历胸口的水果刀已经被取出来了,就放在床头柜上。
这把刀的刀刃很长,足足有二十公分,而这二十公分全都扎进了裴宏历的身体里,几乎刺穿了他整颗心脏。
岑可昱清理了他的伤口,初下判断,“胸口这处穿刺过心脏的为致命伤,伤口附近有轻微的生活反应,可以判断不是死后而为。”
接着他又去看死者的后脑勺。
死者后脑勺的情况称得上是一片狼藉。头朝下磕在泳池边的一瞬间是皮开肉绽的,枕骨碎裂,头皮上都能看到几块砸碎了掉出来的骨头屑。
裴宏历被人从水里捞起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先前衣服上的水还没干,头发却干透了,渗出来的血也结了块,粘着好几撮头发一起,难舍难分。
岑可昱干脆地拿起刮刀,剃掉了他后脑勺的一块头发。没了头发的遮挡,那块伤顿时变得更加恐怖刺目,骨头跟皮肉相连的地方还有干涸的脑浆沾着……
“头骨碎裂,后脑大出血,这也是一处致命伤。看起来头皮上也有细微生活反应——”岑可昱思忖了两秒,说:“水果刀刺入身体到裴宏历坠楼摔到头,中间间隔的时间短到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所以胸口和后脑这两块致命伤都存在生活反应,掉下楼的时候他可能没死,或者刚断气。”
人的死亡也是挺复杂的,呼吸可能停了,但是大脑神经没有完全死亡,这个时候人体血液依旧在循环,就还会有生活反应。
至于死者落水以后还有没有呼吸,就得看他的呼吸道和肺里面有没有水了。
其实这并不是很重要,因为这两处致命伤就足够让他当场毙命。就算落水之前还有呼吸,他也不可能是溺亡,把他从水里捞起来的速度再快,他也难逃一死。
陆听安从岑可昱给死者剃头发开始,就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他没看,但是一直在听岑可昱的分析。听到两处致命伤,他适时出声,“死者中的毒,应该也足够让他死亡了吧?”
岑可昱答,“氰/化物散发的味道是从他的口鼻处散发出来的,也就是说毒物是通过消化系统扩散。氰/化物毒性极强,十秒内就会有症状,数分钟内会死亡,从散发出来的气味分析,他体内氰/化物的浓度不会低,不过准确的数据还得化验他的血液以后才能知道。”
陆听安皱着眉头,露出了一丝费解的表情,“那就奇怪了。”
岑可昱暂时放下手中的手术刀。大晚上的这里光线不好,光铺着两层塑料薄膜也不好解剖,剩下的事宜还是得回警署法医室进行比较合理。
他刚才已经联系了车,算算时间也快到了。扯过刚才的白床单,他先暂时盖住了裴宏历看起来很不瞑目的脸。
然后才问:“怎么奇怪?”
陆听安说:“毒物是吃进去的,那不可能是中刀以后才吃。如果凶手从一开始就打算下毒,那他为什么要刺裴宏历一刀再把人从楼上推下来呢?这不是多此一举还引起了众人的关注吗。”
比起当众坠楼这种事,下毒可就低调多了,还能让裴宏历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房间,说不定宴会结束了,都还没有人发现他的尸体。
岑可昱闻言,也认同。
“这两种杀人手法确实大相庭径,下毒的目的倾向于让裴宏历死,而后者更像是打击报复。这么说来,凶手不止一个人?”
陆听安颔首,低声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这么看来,裴宏历真的得罪了挺多人。居然不止一波人,在同一天想要置他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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