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割席

  小满和宋怀煜两个孩子都是吃过苦的，只要能吃饱就行，有没有肉他们没有那么在意，不过赵红梅还是会把鸡蛋拿出来给他们吃，年纪小，这营养得跟上才行。

  林小满没有意识到家里变化，该吃吃该喝喝，家里大概就她活得最没心没肺。

  宋怀煜比林小满大几岁，知道的也多些，晚上睡前还偷听他爸妈说话，知道家里现在用钱的地方多，所以肯定会节省一点。

  知道这些事，他心底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当初那个老太婆说的话还回响在他脑海里，说他是个丧门星之类的，想想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就连宋怀煜都有些迷茫，怀疑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

  毕竟好像她说的也没什么错，宋家确实因为他的到来一路倒霉，当初帮过他的人也没有一个有好下扬。

  还有遇上他之后，好像没几个人特别幸运，宋怀煜也盯着自己的手看，思考难不成他真的就是个丧门星？

  宋怀煜心思重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改能变的，毕竟从他懂事开始，做任何事都得想了又想，如果一点心思都没有的人，压根就活不下来。

  他也记得自己年纪很小很小的时候，看着街上那些被爹妈抱着的小孩，看着他们追着同龄小孩玩闹的时候，他眼里是有羡慕的。

  他比一般小孩开智更早，从一开始就少了那些孩童的天真，他像是一只在暗处的老鼠，时不时地偷窥着那些正常人的幸福。

  回到这个家的时候，其实比起安定他更多的依旧是不安，甚至不断地偷窥林小满和他们相处的方式，本来想加以模仿，但偏偏宋怀煜又是一个极其高羞耻的人。

  在看过林小满撒娇卖萌的样子之后，除了感慨一句林小满真的很可爱之外，他也确定自己确实做不到像林小满那样豁出去的撒娇卖萌。

  因为做不到，所以宋怀煜反而有一种莫名的焦躁不安，觉得自己这样不讨喜可能随时会被再次遗弃。

  被抛弃对他来说不是多陌生的事情，只是他有些担心，如果自己再次被抛弃的话，该以什么样的方式生存，他不想当一辈子的乞丐，不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怜悯里。

  本来的安全感欠缺就已经让他难以入眠，一直到当初他爸妈给他隔出一个专属于他的房间的时候，他才隐约确定，他爸妈好像可能真的想要他回来？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间完完全全独属于他的房间，他可以在自己的房间内拥有隐私。

  隐私这种东西，宋怀煜过去六年里从来没有拥有过，住在要么大通铺要么一个垃圾巷口堆里的角落，洗澡也是在肮脏的厕所用冷水冲洗。

  夏天还好，冬天冷得人不停地发抖，那些人才不会浪费钱给这些小乞丐烧热水，他们能用厕所的水洗澡已经是恩赐。

  所以当宋怀煜住进宋承恒和叶文清那间空旷温暖的房间第一天的时候，比起回归家庭的幸福，他心底更多的是一种空洞麻木的不真实感。

  清楚地觉得这一切很快又会快速地失去。

  直到宋承恒和叶文清选择给他盖出一个独属于他的小屋，很小，小到甚至只能放下一张床一套桌椅，还四周都被框住，显得有些逼仄狭窄。

  但是宋怀煜原本飘荡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不少，他最喜欢的是每天早早醒来，打开窗，看着屋外的天一点点泛白，他能安静不被打扰地看着日出。

  他还能看到漫天的繁星，他也好奇这漫天的星星，是不是真的和林小满说的那样，死后的人会化作星星，低头看着他们这些看着星星的人。

  但是这份不到多久的安宁，一下子被最近的这些事打破。

  最近宋家这些接二连三的倒霉事，让宋怀煜不得不紧绷着一根弦，把之前的安稳全部一扫而空，他觉得自己被抛弃的时间说不定该被提前了。

  一家子都各有心思，各有打算，气氛无意间压抑了两天，不过好在很快宋承恒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宋承恒匆匆忙忙回到家里，外头还在下雨，哪怕打着伞风衣还是被雨淋湿，他伸手在袖子上随手拍去水珠，“案子结果出来了，二叔……宋仁善被判故意伤人，要关二十年。”

  “祖母婚内偷/情，通/奸被爆出来，她和奸夫都被判处流氓罪，不过因为对方出钱出力，还走动了关系，所以最后保住了一条命，但也要在里头终生监禁。”

  “对方为保住自己，所以走动关系的时候也把祖母保了下来，但他俩估计下半辈子都没法出来，要一辈子都在牢里。”

  宋承恒扯了扯衣领，他这些天一直在来回奔走，他也刚刚才回来，热出了一身的汗。

  不过好在结果不错，要说爷奶两个人，肯定是他们奶奶更能作妖，这些年三天两头搞事情，偏偏他们爸还真就被吃准了，狠不下心。

  要不然也不会经历现在这一遭，现在这样好歹算是看清了这些人的嘴脸。

  听到他说的这些话，其他人心底各自有想法，赵红梅倒是没空管她那糟心婆婆到底怎么样，反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她自从知道宋承景做的那档子混账事后，特意去了解过流氓罪，知道这罪行严重，但现在听着这话，还是没忍住心颤了颤，只能万分庆幸当初没有闹到这个地步。

  如果当初林静真的闹起来，宋承景就算不吃枪子，估计下半辈子也要在里头过了，当初算计宋承景的那批人真狠啊，要用这样的腌臜手段把人毁了。

  林静不解地看着突然对她投来感谢眼神的婆婆，为什么这么看她？虽然她也不喜欢宋承景的奶奶，但把他奶奶送进去这件事确实和她没关系。

  她只往宋承景爷奶家门口倒过粪水，别的她就算有心也无力。

  “爸知道这事了吗？”宋承妄开口问道，打断了在扬几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宋承恒点了点头，“知道，这事落定之后，公安就和爸说了这事，他现在已经知道。”

  “爸没说什么？”宋承妄都有些不确信地开口问。

  宋承恒懂他为什么会这么说，毕竟他们爸以前做的那些事，说难听点，被打巴掌都觉得爷奶是为他好，这次奶要坐牢他真能狠下心不管？

  宋承恒完全懂弟弟为什么会不相信，但事实确实让人诧异，“恩，爸说知道这件事之后就没说别的，没让我们帮忙把奶放出来，也没说其他的。”

  宋承妄瞧瞧外头的太阳，觉得稀奇这太阳从哪升起来，又从哪边落下，多少是沾着一点不可思议。

  “真稀奇，我还以为爸还会替他们说话，居然什么也没说？”

  “恩，什么也没说，不过看着心情不好，别在他面前特意提起这事就行。”

  宋承恒了解他爸的性子，知道他重情，这次狠下心也不知道能狠多久，总之别让他想起这事就行。

  赵红梅也听到了他俩的对话，一听宋承恒这话立马开口，“以后我们家都别提那老两口，就当和我们没关系，我是不想再和他们有牵扯了。”

  她这次是真吓着，她觉得自己小姑子说的不错，像她公婆那种人，为了他们那宝贝儿子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宋仁美也不知道和她哥说过多少次，他们爸妈脑子有病，结果她哥不听，宋仁美怒其不争，直接给他扣了一个她大哥脑子也有病的帽子。

  宋仁美的至理名言的就是，少和脑子有病的人来往，这三个有病的里头，她大哥属于还有救的那种，所以还能稍稍相处一下。

  赵红梅看家里几个孩子都没有反驳，心里的气稍微顺一些，又转头问大儿子，“今天是承景陪着你爸？”

  “恩，承景好像把小满也带去了，刚出的门。”

  赵红梅皱着眉数落，“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承景把小满那么小的孩子带过去干什么，他自己去就好了，还非要带上小满，还不知道是谁陪着谁，承景这事做的……”

  不过这还真是赵红梅冤枉了宋承景，因为还真不是宋承景要带小满去医院，而是小满主动提着要跟着他走。

  今天轮着宋承景陪着他爸，刚好小满也没读书，放假了，她拎着书包就说要去医院陪爷爷，瞧她这孝顺的样，宋承景哪能拒绝啊，一脸欣慰得意地抱着自家闺女来陪着他爸。

  宋仁德恢复得还不错，又做了几次检查，都说恢复得挺好。

  在看到宋承景进门的时候，宋仁德还没什么太大的脸色变化，不过在看到林小满背着包进门的那一刻，笑得可不要太真切灿烂。

  “小满来了啊？”

  “爷爷！”

  林小满小跑到床边，又及时刹车，在那小话痨一样和她爷爷说个不停，说他们家现在院子里多了一棵很多叔叔帮忙种下的一棵树，还多了一个随时可以让她飞很高的秋千。

  还有妈妈种的菜都已经长得很大，长得很高，结出来的豆子也马上就可以吃……

  林小满絮絮叨叨地和他说着这些家常，宋仁德也笑看着她说这些琐事，宋承景在旁边拿着水果削皮，给他闺女还有老爹吃。

  他们这平淡温馨没多久，就听到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屋内三人听到动静抬头，宋承景在看到人的那一刻当扬黑了脸。

  宋仁德慢他一步有动作，张了张嘴，但又缓缓闭上，沉默不语。

  林小满则是抬头看着这个奇奇怪怪的爷爷，哦不，她知道，这是爷爷的爸爸，按道理说她应该叫太爷爷，但是他之前说不喜欢小满，小满也就没有必要喜欢他。

  林小满扭过头，还想继续和她爷爷玩，她想的非常的简单，不想搭理的人那就不搭理，既然爷爷爸爸小满都不喜欢他，那不搭理不就好了吗？

  小孩的世界善恶的界限总是比很多大人更加清楚，就像林小满不会考虑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关系，完完全全地跟着自己的感受去行动。

  喜欢，那就一起玩，不喜欢，那就不和他玩，但是很可惜，她的这套小朋友交友法则，没法用到大人的世界里。

  只见这个之前从来没有对他们家表现出一点喜欢的太爷爷，上前哭着就伸手要拉住爷爷的手，可是被他躲开。

  宋仁德躲开的这个动作，让眼前在哭的宋老头心理底线一下子崩盘。

  “你也这么对我？这些事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联合着你妈一起骗我！骗我这么多年！宋仁德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怎么看得下去的！”

  宋仁德伸手捂住林小满的耳朵，随后眼神冷漠地看着他们，先前这个哭丧的爸。

  “我也刚知道没多久，要我怎么说？而且就算当时我说了，拿不出证据你听吗？”

  宋仁德太了解他爸，这事恼羞成怒所以要把这些事都强行安在他头上，他忍忍让让一辈子，现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如果再忍下去，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当初但凡你对我还有二妹稍微好一点，你也不至于后悔成这样，你现在这么后悔，不过是因为你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最偏袒最喜欢的儿子不是你亲生的。”

  “现在他进去了，我妈也进去了，就剩下你一个人，你这是怕了，所以急匆匆赶到我这，就是想吵着嚷着让我和以前那样，孝顺你，给你养老。”

  “爸，说句难听的，我妈那人好歹是真心对宋仁善，但你不一样，当初我下放，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来，仁美是个姑娘要被嫁出去，所以你对仁善好。”

  “你对他的好，不过是想要有人给你养老，你偏袒他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你知道，你对他付出最多。”

  “爸，你现在哭成这样，哪里是后悔了，分明只是怕了，怕以后孤苦伶仃一个人，怕死了没儿孙给你收拾，从头到尾，你都只在乎你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