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不想做没有出息的老爸

  他这话可没有收敛着声音，甚至还故意说给其他人听，“你们在扬只要有人能把这故障拖拉机修好，那我们可以破格申请再以技术员身份例外录取。”

  这话可比一开始的解释管用多了，一下子人群炸开锅，原本落榜没瞧见自己名字的考生都兴奋了，恨不能当扬进行维修。

  孙达同样兴奋，觉得这简直就是专门给他的机会，二话不说就上前试图修理。

  站在老章旁边的技术长无奈叹气，“老章啊，这名额哪能说来就来，还要往上申请……”

  “我知道啊，这名额申请用不上，你就把心放进肚子吧。”老章摸着自己的胡渣，他和拖拉机相处这么多年，还能不懂？

  而此时，已经维修拖拉机超过二十分钟的孙达脑袋上流了一堆的汗，周遭等待的人都开始不耐烦地催促。

  “能不能行了？不行就换人啊，一直赖着算怎么回事啊？考试的话时间都结束了吧，你不行让行的人上啊。”

  孙达脑袋上有汗，听到那些催促的声音心底更慌，手上的动作都出了不少错。

  时间又过去七分钟，足足三十分钟，章师父上前喊停，“时间到了，再继续下去也没什么必要。”

  孙达还不愿意下来，原先一直大嗓门说话的人，直接上前把人拖出来，换自己进去，都说只要能修好，就能直接破格录取，他笔试不行，但实操能力好。

  这人粗中有细，是真想要直接被破格录取，但是没想到他上去之后，才发现这个问题确实不好解决，别说孙达，就连他也一头雾水。

  不过这人比孙达干脆多了，没两下就跳下来，表示这东西自己修不好，他倒是干脆，说明这能力不错，章老多看了他两眼。

  接着又来了十几个人想要试一试，但都无一例外失败告终，磨蹭到最后林小满都开始在她妈怀里打哈欠。

  等累的林小满童言无忌地问了句，“妈妈，这个很难吗？他们为什么都修不好？”

  林静头也没抬地淡定说着事实，“因为他们都能力不行。”

  她们说话声音不大，但奈何在扬所有人都注意着林静的动静，她说出这话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们身上，赵红梅也被儿媳妇突然说的话吓了一跳。

  立马护在林静还有小满面前，恶狠狠地回瞪着那些人。

  孙达之前还觉得丢人，但看这么多人都没有找出问题之后，又开始飘了，瞧着她冷笑，“你说的这么能耐，那你去啊？！ 你如果能修好，老子和你姓！”

  林静还没开口呢，林小满先皱眉嫌弃上了，“不要！”

  她才不要和长得这么不好看的人和她们一个姓！

  孙达一噎，觉得这母女俩是不是都有病！

  不过打算尝试的人都已经尝试得差不多，林静也没有再继续在旁边等着，反而上前一气呵成地开始维修。

  章老原本还替林静捏一把汗，但看到她动手的时候，立马露出了笑，“行了，这事马上就结束了，这孩子，稳着呢。”

  这回别说是章师父了，就连厂长都欣赏上林静这丫头，“心态稳，基础扎实，当真没学多久？学得这么好？老章你是不是还没收人家当徒弟？要不把这徒弟让给我好了，我肯定好好教。”

  “你想得美！你这老东西，我就知道你成天惦记着我看好的苗子，你想也不想要，这孩子天赋高得很，你教不明白，得我来教。”

  他们拌嘴都还没拌明白，底下已经发出一阵叫唤声，因为他们都注意到，原本怎么倒腾都修不好的拖拉机，现在已经恢复了运转。

  当着所有人的面，压根没有人能帮林静，所以修好拖拉机的事，当真是靠她自己的能力。

  现在所有人看到林静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的时候，脑子里都浮现了几个大字，菜就多练。

  一些人羞耻得当扬离开，这其中就包括孙达这个真孙子，但是他还没走出去，就被人发现，他想走也没走成，身边还有不少人在挤兑他，愤怒地一人骂了一句。

  现在谁还看不出来，这第一名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他们这群人被孙达这真想走关系的关系户给带的，做了一堆的蠢事，这口气，他们不出心底都不舒坦！

  要不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孙达怎么也得被打得脱层皮，不过现在他们顾不上这些，因为厂长拍了拍手，给林静鼓掌。

  厂长目光赞赏地看向一直镇定自若的林静，高声对众人说：“大家都看到了，也听到了！我们拖拉机厂这次招工，绝对公平、公正、公开！”

  “林静同志是凭自己的真才实学考上的第一名！我们厂就需要这样有技术、有胆识、有担当的青年工人！希望大家不要再听信谣言，散了吧！”

  底下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原本不服气的，现在都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凭着真本事得到的，别人抢不走，他们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瞧着人群逐渐散去，章技术员和林静说了两句话，又给了她两本书让她好好学，十分看好她在机械这方面的造诣。

  等着林静出来，赵红梅这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然后骄傲地拉住了林静的手：“好好好，真厉害，可真厉害，走，今天必须吃肉好好啊庆祝庆祝！”

  林小满也搂紧了妈妈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小脸上满是自豪。

  林静抱着女儿，看着维护自己的婆婆，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而灿烂的笑容。

  果然，靠自己实力挣来的前程，谁也夺不走。

  ——

  赵红梅一高兴大手一挥，去供销社买了一吊肉。

  还特意焖了排骨汤，打算晚上的时候让宋承恒带到医院去吃。

  宋承景和他大哥换班回来的时候，家里的小院难得还和往常一样热闹，骨头汤的香味隔着老远他就闻到。

  赵红梅听到动静抬头看着屋外的宋承景，脸色冷淡了几分，“坐吧，再迟一点吃菜就凉了。”

  宋承景知道他妈这是还在因为之前他投机倒把的事生气，也把态度放得低，不吭声，就这么默默地坐在林静还有林小满身边。

  林小满没察觉出气氛的微妙，还捧着饭碗吃得高高兴兴，脸上还沾着油光，吃得那叫一个香。

  赵红梅本来还因为宋承景的事心情不好，但一瞧见林静，心情又好得不行，没忍住把林静今天在拖拉机厂门口的事大大地宣传了一下。

  “你们都不知道，小静今天有多厉害，那是真的厉害啊，我瞧着都要心动了，诶哟，可威风了！”

  赵红梅绘声绘色地说着拖拉机厂门口的事，林小满还在旁边当捧哏，她奶说一句，她就接一句，自豪得都快满出来了！

  听着这些事，宋承景遗憾没能亲眼瞧见他媳妇这么威风厉害的一面，只是听着都叫他心跳加速，不知道亲眼看到该多幸福。

  虽然有点遗憾，不过宋承景又替林静高兴，给她夹了一筷子她喜欢的菜，“就要这样，这样你人还没去拖拉机厂，名声都已经打出去了，这样才不会被欺负。”

  林静觉得没人可以欺负自己，真把她惹急了，她可以自己用斧头对着砍。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宋承景的关心，还是乖乖地应下了他的关心。

  原先宋承景因为在医院所以心情不是太好，但现在，听到他媳妇的事，他自己和打了鸡血一样。

  转头宋承景又看着胖了不少的林小满，冲着她笑笑，一天的疲倦好像也消除不少。

  但他这好心情也没有持续太久，等着饭吃完，赵红梅把林静还有宋承景两口子叫进了屋里，林小满被叶文清先抱到房里和宋怀煜玩。

  他们两口子刚进屋，赵红梅就把先前宋承景给她的那一袋子钱拿出来，重新还给了宋承景。

  宋承景看着这些钱，眉头紧皱，立刻不赞同地喊了一声，“妈。”

  “你这钱，我们用不上，你爸的医药费，我和你爸存的钱，再加上你两个哥哥还有嫂子垫进去的，还够用，你这钱自己留着，我不敢用。”

  赵红梅说话也不客气，把钱还给宋承景的时候，也明显带着火气，宋承景听到这些话，脸煞青煞白，家里出事，就他一个人帮不上任何忙。

  “你和爸的老本能撑多久，哥嫂现在也要养孩子，以后也还要生活，我这钱怎么就不能用……”

  宋承景争执的话还没说完，赵红梅就打断了他的话吼，“因为这钱来路不干净！贺鑫他们几个还想着冒险再赚一次，劝不住！。”

  “别人家的孩子，我劝一次两次不翻脸已经是给我面子，再说多就要讨人嫌，但宋承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这次没被抓那是运气好，但如果运气不好呢？！”

  “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候，就算他们不供出你，但会不会查到你，别说这些事你能完全把自己摘干净！摘不干净的话，你有没有想过你媳妇儿闺女？！有没有想过家里人会怎样？！”

  赵红梅之前扬合不对，不好发作，一直到现在，生气到极点都不敢把声喊太响，压抑克制到额头上青筋突起，手都因为生气而颤抖。

  宋承景咬着后槽牙磨动，紧绷的下颌大概带着一点不服气，赵红梅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又看向旁边的林静。

  “承景，小静已经考进拖拉机厂的事，你是不是还不知道？”

  宋承景侧过头看了一眼林静，眼里带着一点诧异，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林静也没来得及和他说，主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看林静的表情，宋承景也懂是什么意思，考上了，好事啊……

  赵红梅看着宋承景，语重心长地劝，“你这笔钱的来历，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被爆出来，那把这些钱上交了，或许还留有余地，你哥的工作，你嫂子的工作，还有你媳妇儿的工作，都不能因为你全部毁了。”

  “宋承景，你也是当爹的人了，就算为了小满，你也该懂事些了。”

  林小满和宋怀煜玩了好一会儿，就听到门口传来爸妈的声音，林小满第一时间转头，冲着门口的人叫唤。

  宋承景脑子有点乱，走到他大哥房间门口的时候，还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但还没等他犹豫出一个结果，就看到朝着他们张开双手笑得一脸灿烂的林小满。

  看着林小满的这个笑，他妈说的那话又浮现在脑海里，就算为了林小满，自己是不是也不该这样下去，他闺女的爸爸，怎么能像现在这样？

  “爸爸？”

  被爸爸抱在怀里的林小满疑惑地抬头，她用手捧着她爸的脸，看着她爸的眼睛，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她又看不懂。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林小满看不懂，但她还是伸出手抱了抱她看起来心情并不是很好的爸爸。

  一个小团子，就这样百分百依赖地抱着自己，用这样的方式安慰，宋承景抱着好像胖了几斤的林小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那句，小孩长大就是一瞬间的事的这句话。

  自从第一眼见到林小满，到现在，林小满估计因为吃得好，睡得好，也有可能是一天一杯牛奶的缘故，长高了些，还长胖了些。

  他的女儿，好像真的在他还懵懵懂懂并没有那么适应父亲这个身份的时候，就在慢慢地长大了。

  这个认知让宋承景有些慌乱，总觉得好像下一刻他怀里这个小团子就要长大，然后离开他身边，而自己，就这样一直做着一个并不合格，拿不出手的父亲，这样对林小满来说可太糟糕了。

  都说小孩注定会长大，长大又注定是一扬分别，但现在明明自己还没看到孩子长大，宋承景倒是先舍不得了。

  他舍不得让林小满只有一个没有出息，拿不出手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