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满满的仪式感！

  “多谢陛下为梅伯主持公道！”

  比干不冷不热地奉上一句，带着一群悻悻的皇亲回到了座位。

  此时武将行列首位之人忽然出列，奏道：“启禀陛下，既然雷立下的是军功，不如让他在军中效力，可任上将军一职，陛下意下如何？”

  军中事务，皇亲国戚无从插手。

  听闻此言，对面的皇亲皆怒目而视，唯有比干眼神微动，似有所悟。

  虽然知道雷不在意官职，但帝辛仍觉得官职太低，亏待了雷。

  听到此人的建议，帝辛心中一喜。

  终究是自家人，这位大舅子还是很识大体的！

  武将之首，自然是镇国武成王黄飞虎！

  帝辛刚要开口，雷却急忙上前打断。

  “多谢武成王美意，但在下无意军中任职，否则早已在左军大营效力了！”

  这话是在提醒帝辛，家与黄家素有嫌隙，切莫中计！

  黄飞虎表面在为雷说话，实则军中不比朝堂！

  军中有军法，甚至凌驾于国法之上。

  若雷去了左军大营以外的军营，黄飞虎有无数手段让他陷入困境！

  即便不取他性命，也有诸多办法让他难以立足！

  帝辛原本不知两人之间的纠葛，还以为这位大舅子在帮自己！

  但听到雷的话，他立刻警觉，也意识到黄飞虎似乎别有用心。

  帝辛猛然意识到，自己若想独揽大权，面前还有诸多阻碍！

  其中一大阻碍，便是黄飞虎！

  其父帝乙虽为手腕高超的君主，却也留下不少隐忧。

  国家大事，莫过于祭祀与兵权。

  然而这两项权力，皆未掌握在帝辛手中。

  大商王室之中，比干尤其掌控祭祀之权，

  百姓对此深怀敬畏，丝毫不敢冒犯。

  至于兵权，黄家势力盘根错节，亲信故旧遍布军中，

  就连雷曾调用过的魔家四将，亦属黄家一系！

  今日这两方势力皆已公然挑战他的权威，

  看来若想真正执掌大权，必须尽快铲除他们！

  此外，四方伯侯之中，西伯侯若能用推恩令收服，

  下一个目标，便是东伯侯。

  东鲁尚未完全归顺，姜桓楚暗通东夷残部，态度暧昧。

  即便其女已贵为王后，他仍与帝辛作对，意图保全姬昌。

  帝辛眼神渐冷，掠过一丝厉色。

  眼前这位原本桀骜的武成王，自继位以来，

  竟收敛锋芒，处处示好。

  未料今日竟敢对自己亮出利齿！

  在帝辛看来，对付雷，便是与他为敌。

  黄飞虎察觉帝辛目光，背脊隐隐发寒。

  “可惜了！本想为大商添一员猛将，谁知你无意从军。”

  他强作镇定，摇头归位，

  不过片刻，后背已渗出冷汗。

  方才一时冲动，为对付雷而触怒帝辛，似有不值。

  黄飞虎暗自思量，是否该修补与帝辛的关系。

  沉吟良久，仍决定回府请教父亲。

  “既然如此，便如此定下：雷任下大夫，随侍御前。”

  帝辛挥手将此事敲定。

  雷即刻上前谢恩：“臣谢陛下封赏！”

  他本不在意官职高低，

  纵为布衣，亦可出入宫闱。

  此番无人阻拦，此事终告段落。

  待雷退回文臣队列末端，一直静立的首相商容出列上前。

  他缓步至玉阶前，从容启奏：

  “陛下，梅伯之死亦与西伯侯有关，还请陛下早日下旨斥责，命其返周地反省，不宜再拖。”

  他此刻重提姬昌之事，是想借梅伯之死，迫使帝辛让步。

  但此前比干行事过激，已有逼迫之嫌，

  故商容静待时机，直至前事落定。

  殿中众人闻言，皆屏息凝神，

  皆知前戏已毕，真正的交锋——即将开始。

  “孤方才已言，立志成为赏罚分明的君主。既然众卿皆称西伯侯素有贤名，孤岂能下旨斥责？非但不该斥责……”

  帝辛等待多时，先前的铺垫终于派上用扬！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笑意。

  旋即敛容，恢复成喜怒不形于色的君王仪态。

  “……更应先行嘉奖其贤德！”

  顷刻间，金銮殿内再度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帝辛话音甫落，商容顿时怔住。

  他原想借梅伯之死迫使帝辛让步，却未曾料到竟要赏赐姬昌。

  这岂非荒唐至极？

  除非……帝辛意图行功过相抵，以过压功之策？

  联想到方才处置雷的手段，此刻想来竟是暗藏机锋！

  莫非要先彰显姬昌贤名，予以封赏。

  再以兵围汜水关之过施以重惩？

  如此世人皆知惩戒必重于赏赐。

  毕竟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帝辛便可名正言顺处置姬昌……

  天真！

  商容踏步出列，躬身谏言：“陛下不可！姬昌虽负贤名，然罪责在身，可轻惩却绝不可赏！”

  帝辛闻言轻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文官队列末位的雷，二人视线交汇间心照不宣。

  “丞相所言在理。西伯侯虽负贤名，终究戴罪之身。故孤决定不予其本人封赏，而是……”

  帝辛话音稍顿，随后道出的旨意令满朝文武如坠迷雾，

  “擢升其子嗣！”

  赏赐子嗣？

  商容方要开口，帝辛已继续宣示：“闻西伯侯子嗣繁盛，孤特旨：除嫡长子承袭侯爵外，其余诸子皆赐爵位，裂土封侯，以延周祀！”

  臣僚们被帝辛接连不断的反常举措搅得头晕目眩。

  帝辛素来反对释放姬昌，怎会真心行赏？

  这究竟是何用意？

  嗡！

  朝堂之上群臣相顾愕然，随即哗然四起，议论纷纭！

  “此赏未免过重？”

  “陛下莫非在说笑？”

  “如此恩典，请陛下三思！”

  “……”

  尽管帝辛再三强调赏罚分明，可谁曾当真？

  他居然来真的？

  在扬许多人出于各种原因不愿姬昌丧命。

  可谁都清楚，姬昌的重罪难以洗刷！

  若是减轻惩罚也就罢了，竟还要给予赏赐？

  给些赏赐也就罢了，偏偏给得如此丰厚？

  直接封赐爵位，对任何人而言都是莫大的恩宠！

  更何况，还是拥有封地的爵位！

  等等！！！

  封地？？？

  在扬不乏明眼人，立刻醒悟过来。

  这哪里是赏赐！

  裂土封侯，裂的是谁的土地？

  继承的是周国的统绪，自然分割的也是周国的领土！

  想到姬昌有九十九个儿子，这哪里是赏赐……

  分明是要将周国彻底抹去！

  不等众人细想，帝辛又解释道：“这份恩赏并非赐予西伯侯本人，而是推及他的子嗣，因此名为推恩令！”

  推恩？

  我看是催命吧！

  此令一出，周国必乱！

  朝中有见识的臣子，都已察觉到这条政令的狠辣！

  帝辛忍不住嘴角微扬，却仍从容不迫地继续道：

  “望西伯侯诸子铭记大商的恩德，体会朕的苦心，从此忠心效忠大商，莫要再像他们的父祖那般，心存非分之念！”

  好一个苦心！

  苦心积虑要灭掉周国吗？

  明白过来的人，一时都被帝辛的手段所震慑！

  竟将如此狠毒的惩罚，说成是恩赏！

  然而，若说这不是恩赏，它又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封赏，而且一次封了九十八人！

  商容自然是最早醒悟的几人之一，可先明白过来又能如何？

  他沉思良久，反复斟酌，却发现……

  这是一条极其高明的政令！

  此令占据大义，只要诏令传出，即便姬昌不情愿，也会在他的子嗣心中埋下种子！

  待姬昌一死，周国必将陷入混乱！

  他苦思许久，也找不出 ** 之法，只得皱眉道：“请陛下三思，如此厚重的赏赐，西伯侯恐怕不敢接受！”

  他是在提醒帝辛，西伯侯并非愚笨之人！

  你让他将周国分成九十九份，他怎会答应？

  “这是朕专为西伯侯的贤德而设的恩赏，更是朕登基后的首份赏赐，岂容他推辞？”

  帝辛一时霸气四溢，也让众人重新意识到他的身份。

  他终究非同一般，乃是一代雄主！

  看来，这位大商新君，并非易与之辈！

  许多人心中浮现这个念头的同时，雷也终于松了口气。

  先前梅伯之事只是个小插曲。

  今日的重头戏本是处置姬昌，如今总算回归正轨，正按雷的计划推进。

  帝辛按照预定的话语，威严地宣布：“为西伯侯身后之事及其子孙考虑，此令即刻生效，不容更改！”

  推恩令并未全面推行，而是专门针对西伯侯姬昌一人。

  这是雷听从父亲建议，连夜入宫与帝辛商议后决定的！

  尽管只针对西伯侯，但雷认为，此令一旦颁布，对所有拥有封地的贵族而言，都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帝辛虽不知达摩祖师是何方神圣，却能体会头顶悬剑的压迫感。

  他不得不承认，眼下并非全面推行推恩令的时机。

  唯有待他真正大权在握、言出法随之时，推恩令才能惠及天下！

  此时，许多朝臣，尤其是有封地的皇亲贵族，已感到惶恐不安。

  他们个个担忧这道推恩令会落到自己头上。

  另一边的商容本想劝阻，但深思之后，越发觉得此令可怕。

  原本只传给嫡长子的爵位与土地，其他嫡子或庶子自然心有不甘。

  一旦推恩令颁布，他们要求分封便有了正当理由。

  即便姬昌反对，他们也会暂时隐忍，待姬昌去世，便可能联合大商 ** 周国！

  如此一来，周国从心腹大患的诸侯，变成了依附大商的众多小诸侯。

  除非姬昌在世时，周国实力足以碾压大商并取而代之，否则此令一出……

  无解！

  这是商容沉默推演后的结论。

  最可怕的是，即便明白其中玄机，也无力改变。

  许多人轻视阴谋，但此政令恰恰相反！

  它明面上是为你好、为你的子孙着想，实则分化你的子嗣，分割你的国土。

  尤其对姬昌这样子嗣众多的诸侯，几乎等同于灭国！

  这哪里是阴谋？

  这是……阳谋！

  商容瞬间想通了许多，再看向帝辛的目光中带着敬畏。

  能想出此等计策的君主，是何等可怕之人？

  即便非他所想，也说明陛下身后有高人相助！

  然而，帝辛并未就此结束。

  他继续说道：“朕既说赏罚分明，自然不能只赏不罚！”

  来了！

  该来的终究来了！

  且看你如何处置？

  若要将姬昌置于死地，我们绝不答应！

  这是在扬的许多大臣心中所想，他们或近期收了周人的好处，或长期与周人利益相连，甚至有些与周人有姻亲之谊。

  确实如此！

  经过季历与姬昌两代人的经营，大商的各个层面都已被他们逐步渗透。

  就连朝廷的 ** 、副相，以及东伯侯，都与周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先前碍于帝乙的威势，尚不敢过于放肆。

  如今帝乙已逝，帝辛刚刚即位，又怎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在扬众人中，唯有商容一人想通，或者说彻底明白了这“推恩令”背后的可怕之处。

  他只是初窥帝辛的一点手段，便已感到不寒而栗。

  但他明白了，不代表其他人也能明白。

  许多人仍在盘算着如何联合起来，全力保全姬昌！

  “西伯侯派兵围困汜水关，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不可不罚！”

  众人正犹豫如何为姬昌开脱，帝辛却话锋一转，说道：“然而，他向来以贤德著称，并无反叛之心，因此定是受了小人蛊惑！”

  群臣听出他话中有话，纷纷猜测这个“小人”究竟是谁？

  难道帝辛自知无法惩处姬昌，打算找人顶罪？

  不论是谁，看来姬昌是无事了！

  不少大臣暗自松了口气，觉得不必亲自出面力争。

  可惜，他们再次被帝辛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随即又颁布一道法令，宣布：“朕决定，除西伯侯子嗣外，此次押送回朝歌的周国臣子，全部囚禁！让他们代替君主在朝歌反省己过！”

  什么？

  帝辛此言一出，群臣再次愕然！

  方才的赏赐，惠及西伯侯所有子嗣；如今的惩罚，却落到所有臣子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