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明知故问

  耳机中微弱的电流声。
  那边没等到温言的回答，裴昼野不满嘟囔，语气和刚刚威胁人的狠戾仿佛不是一个人。
  “宝宝，你怎么不说话？我这边吵到你了吗？”
  温言从浑浑噩噩中回过神，他侧过头看车窗。
  车窗倒影里的人，脸上带着病态的笑容。
  温言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疼痛让他清醒。
  “你什么时候回来？”
  “嗯？”裴昼野以为自己听错了，确定自己没听错后，阴冷的眼睛瞬间发亮，“想我了吗？我今明两天收个尾，周三之前到家。”
  “嗯。”温言垂下眼睫，声音很轻，“一路平安。”
  裴昼野记得温言还在和明教授一辆车上，没耽误他时间：“晚一点记得给我回电话。”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温言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密闭空间里发酵。
  裴昼野迈步走到一张桌子边。
  桌子上面放着顾喻澜的包，包里面的东西已经尽数被拿出来，他拿起那一叠美钞，走回顾喻澜对面。
  顾喻澜咬着牙瞪他。
  裴昼野俯身，拿着那一沓美钞狠拍顾喻澜的侧脸。
  他没收着力，顾喻澜只觉得自己的侧脸火辣辣的痛，像是巴掌甩在脸上。
  裴昼野想到顾喻澜做的事情，厌恶皱眉：
  “不是喜欢玩杀猪盘挖坑下套吗？怎么现在自己也跌进去了？”
  顾喻澜瞪着眼睛看他。
  他没打算等顾喻澜回答，随意抬起胳膊，松开手，任由那一沓美钞从顾喻澜头顶往下散落。
  几张停留在顾喻澜身上。
  这段时间，裴昼野花了不少时间调查顾喻澜的行踪，又费了很大的力气给顾喻澜下套。顾喻澜很警惕，只和熟悉的人往来，可他再精明算计也算不过裴昼野雇的精通本国各领域的专业团队。
  后来顾喻澜发觉不对劲，身上带了些值钱的东西和一沓现金就跑，还藏进贫民窟，裴昼野抓人又用了两天。
  裴昼野记得顾喻澜说的话。他是真的没想到，顾喻澜竟然连情书、送花和医院的事情都能抢攻，也是有够无耻。
  “下半生在监狱里待着吧。”他淡声陈述，补充，“你对不起温言。”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顾喻澜沉默了一会，冷哼一声。
  “温言不会喜欢上你。”他语气平静，刚刚的狼狈变得冷静，“没有你，温言根本不会知道那些事情，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他这么聪明，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才有争夺顾家继承权的资格。就算一切都没了，他这么年轻，有能力又有手段，来到M国也能有白手起家的可能。
  可裴昼野天生就是裴家独子，整个A市惹不起的太子，他想要什么都轻而易举，想毁了他也是，跨国都能找到他。
  顾喻澜自暴自弃地笑：“裴昼野，如果你不是裴家人，你不一定赢得过我。”
  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顾喻澜干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裴昼野脸上没有表情，倒数声缓慢清晰。
  “三、二……”
  “一。”
  顾喻澜下意识闭上眼睛。
  “砰——”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顾喻澜再度睁开眼，心跳剧烈，冷汗汗湿了后背的衣服。
  “玩具枪。”裴昼野突然轻笑出声，随手一抛，保镖稳稳接住，“你太不经吓了。”
  顾喻澜紧紧盯着那把枪。
  他又不是傻子，玩具枪怎么可能做得那么逼真。
  -
  车内
  温言回神，神色恹恹盯着手中的手机。
  明教授适时开口：“是不是在和小裴总谈恋爱呢？”
  温言沉默了半晌，简单一句回答反复了几次才终于说出口。
  “是。”
  明教授笑了：“当初他找上我帮忙时，我就觉得这孩子有韧劲。果然，优秀的人就该和优秀的人放一起，你们两哪哪都配。”
  温言眼眶湿热，脑子里还是转着刚刚那边人的声音。
  他和那个人不相配。
  温言抬眸时眼睛已经清明，他笑着看明教授：“谢谢。”
  简单在私人问题上聊了几句，明教授大致知道两人在比赛实习后在一起。
  “＂晨星3.0的神经网络参数量破亿，比初创版本提升了400倍，业内都在讨论这件事。”明教授不禁感慨，“真没想到能发展这么快。两年前晨星还是一个小公司的项目雏形，后来干不下去了，被小裴看中，裴氏就接过来给他练手。”
  “现在3.0能到这个高度，真是了不起。”
  当初在国外留学的裴昼野，突然涉及机器人科技领域，带着几个人拿着一堆项目资料四处走访专家。
  这么正式、耗资像个无底洞一样的领域，裴家说给跟科技毫不相关又年轻的裴昼野练手，自然是不被看好。加上搞科技和学术的难免有脾气差又清高的，二十不到的小裴总没少受冷眼。
  当初裴昼野还找过他，他看得淡，见裴昼野诚心态度又诚恳，指点了一些。
  裴昼野专业的东西懂得不多，但愿意投钱和招人才，几次大决定都会提前开会商量着决定，不专业的人把专业的事办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温言默默点头。
  他最初以为裴昼野是个不学无术的闲散纨绔，现在由心敬佩裴昼野的决心和能力。
  -
  裴昼野果然在周三前回到A市。
  已经是周二凌晨两点了。
  他带着风尘仆仆一路的疲惫推开别墅的门。
  客厅的灯亮着，沙发上的人听见动静，坐起身。
  温言已经等到睡着了，身上还披着管家送过来的毯子，睡眼蒙胧。
  裴昼野愣了一下，眼中含着笑意，几步走过去，抱住温言。
  温言后颈白皙柔软，带着熟悉的冷香。
  长久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航班延误了。怎么不回卧室睡？”裴昼野的声音低沉耐心。
  温言胳膊抱住裴昼野的肩膀，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懒，侧过头靠在肩上。
  “明知故问。等你啊。”
  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懒散的语气像是在撒娇。
  好可爱。
  裴昼野舔唇，克制住想亲上去的欲望，“想听你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