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刚刚是在安慰我

  刚刚和善柔和的气氛又僵持下来。
  于女士的表情停滞了几秒，反应很慢，转头看裴昼野：“小昼，你喊我做什么？”
  裴昼野没说话，表情比刚刚冷了很多。
  于女士继续拉着温言的手，和温言聊天，从生日聊到大学，温言都耐心回答。
  两人看上去都是很温柔的人，语气轻柔，像是很相熟的邻居姐姐一样聊天。
  裴昼野沉默地看着，很少出言插话或打断。
  两人的侧脸像是镀上了一层柔光，平和地相处，都收起了对他时的尖锐来对待对方。温言坐在那里，眉眼漂亮温柔，鸦黑睫毛垂着，笑意清浅。
  “A大是很好的大学诶，小言你很厉害的。对了，你和小昼一样是A市人吗？”
  温言微微摇头：“我家在南市，离这儿有些远。”
  于女士笑容更胜：“我也是南市人。我们好有缘分呀！南市应该有很多人都知道我呢，我很喜欢南市，以前南市可到处都是我的名字呢，然后我来到了A市……”
  说着说着，于女士的眼眶湿润，声音也变得悲伤尖锐。
  裴昼野牵起温言的手腕站起身，把温言护在身后，眼神戒备：“妈妈，温言要先走了，我一会再来见你。”
  于女士还沉浸在自己的喃喃自语中，双眼失神茫然，口中念叨着什么。
  裴昼野握住温言的手腕往外走。
  温言被拉走前，仍然回头看着于女士，轻声说：“阿姨再见。”
  病房门关上的一瞬间，裴昼野松开温言的的手腕。
  他皱眉用手掌摸上温言的脸颊，像是检查一样，左右看了一遍，才松开手，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裴昼野声音低沉：“温言，你在外面等我一会。”
  温言没来得及说话，手中被塞过来一个手机，他以为是自己的，低头看，才发现是裴昼野的。
  “锁屏密码和支付密码是516428，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看，等的无聊你就坐着玩会手机。”
  裴昼野看了他一眼，再次开门进去。
  病房的门被关上。
  莫名其妙，温言看着这个被塞过来的手机，自言自语：“明明我的手机在你那里，你可以还给我。”
  他坐到椅子上，心里还在想刚刚关于于女士的事情。两人的聊天都在很浅层的事情上，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但裴昼野有时候的反应会很大。于女士的病情很严重，不然也不会用上束缚带，手腕上也不会有这么多疤痕。
  一切平静，温言看到了手上的手机，突然想到什么，鬼使神差输入了刚刚裴昼野说出的密码。
  -
  病房内。
  裴昼野坐在于女士面前，一只手轻轻覆在于女士的手上，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去她的眼泪。
  于女士神情恍惚，依旧在自己的世界里。
  裴昼野习惯了。于女士平时有片刻清醒就已经很好了，今天这么长时间已经算是赚到了。
  于女士脸色突然大变，剧烈挣扎，抬起手用足了力气往裴昼野的身上甩，似乎是嫌不够，伸手从桌上抓起什么东西就砸过去。
  “你一定要和我吵架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声音用力嘶吼，温柔的表情变得狰狞，抓到什么东西都用足了力气砸过来。
  “我不要把你生下来！你该死！你为什么要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
  “恶魔！滚！走啊！你去死！”
  裴昼野习惯了这些，沉默地坐在原地，等着于女士发泄完情绪。
  辱骂和摔东西的声音停住，她耗尽了力气，跌坐在地上低声哭泣。
  裴昼野走过来，蹲在她面前，递过来纸巾。
  “妈妈，我带温言过来了，他是个很好的人，对吗？”
  于女士捂着脸哭，没有任何回应。
  裴昼野继续说：“辛苦了。妈妈，早点好起来。”
  过了许久，哭泣声慢慢变弱，终于停了下来。
  地上的人卸了力气，闭着眼睛，昏睡过去。
  裴昼野抱着于女士去病床上，为她盖好了被子，按了床边的医护铃。
  陈主任和护士过来后，裴昼野详细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一遍，终于走出病房。
  走廊和病房的灯光差别很大，他眯了眯眼，抬手挡在眼前，适应着这强烈的光线。
  “裴昼野。”
  裴昼野顺着视线看过去，温言安静地坐在走廊的座椅上，看着他。
  温言伸手把手机递过去。
  心跳如擂鼓，裴昼野盯着那部手机。
  这里有他给温言发去的无数条短信，拍的许多照片。
  如果温言看到，可能会不顾一切逃离他。
  看到裴昼野盯着手机发呆，温言站起身，端详了下裴昼野的表情：“手机还给你，你也该把我的手机还给我了。”
  裴昼野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庆幸。
  那双桃花眼弯了弯，又恢复原来混不吝的模样，把温言的手机递过去，接过自己的手机。
  “晚饭吃什么？”
  “裴总，我们没有熟到这种地步吧，你这算让我加班吗？”温言语气明显的嫌弃。
  他刚刚还是没有看裴昼野的手机。裴昼野可以给，但他不能真的看。
  输入密码解锁后，温言立马按灭了屏幕，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这样偷看别人的私密信息。
  再次上了裴昼野的车，温言态度慢慢疏离。
  “裴总，阿姨很漂亮也很温柔。你不要太担心，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这句话，裴昼野听了无数遍也说了无数遍，这样说了十五年。
  他轻笑一声：“刚刚是在安慰我？”
  温言没说话。
  裴昼野笑意不达眼底。
  温言太善良了，所以看到他从病房中出来时会和他开玩笑缓解气氛。不然他也没有机会看到那么生动鲜活的温言。
  回去的路上很快，裴昼野还是把温言送到了温言住的小区门口。
  看到站在不远处朝这边看的人，裴昼野不经意开了车窗。
  车子停稳，温言怎么也解不开安全带，低着头再度尝试。
  “需要我帮忙吗？”裴昼野问。
  温言低着头看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用。”
  裴昼野低笑一声，“别动。”
  温言停了动作，裴昼野在身后解开了副驾驶安全带的锁，俯身过来。